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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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蘇潯就那樣站在奇歡歡的不遠處,盯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公司大門,臉上猶豫得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將近兩個月的沈寂,他頭發長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也潤乎了一些。站在陽光下,有如從冬日蘇醒過來的樹,清潤得被風吹過,留在風裏的全是生機。

奇歡歡忍不住撇了撇嘴,始作俑者的日子過得可真好,好到讓人忍不住心生羨妒。

蘇潯不知有人在看他,忽視身邊所有的註視早已是刻進骨子裏的習慣,只自顧自地從褲兜裏掏出來一個東西——

是吉他撥片。

他拇指輕彈,往上一扔,閉著眼用手接住,像是接住空氣中的塵埃,無形間便消失在了他的掌心裏。他沒有去看結果,在收回撥片的瞬間,便擡腳往樓裏邁。

一身的猶疑在陽光下無處遁形,像是要赴什麽驚濤駭浪般的誓約,不把命運交由命運都下定不了決心邁出腳下的那步。

奇歡歡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心裏在默默吐槽。

至於嗎?

等眼前的人影消失,陽光灑滿道路,她有一瞬恍然,猛地睜大了眼睛……壞了!

忙追上去,走進大堂,果不其然。

退圈聲明之後,不過兩個月。大多數人眼中,他還是那個成名的巨星。臉上戴著墨鏡,鮮少的優越身高,自帶的清雋氛圍和娛樂圈粹煉出來的架勢……想讓人認不出來,除非都成了瞎子。

本來還在排隊進閘的打工人,一轉眼就以蘇潯為中心,裏裏外外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奇歡歡忍不住嘆了口氣。

能對自己沒有自知之明到這種程度,也是頭一回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前臺。看到奇歡歡的瞬間,先是把還在拍照的手機收了回去,然後看向了保安。保安本就在攔人的手瞬間變得更忙亂了。

奇歡歡知道責任不在他們,就只靜靜地看了一眼電梯那邊。

最後是怎麽進到電梯的,蘇潯也不太清楚。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身旁似乎有個人,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最後只朝人點了點頭。

奇歡歡沒反應,甚至一瞬間開始懷疑身邊的人到底是不是來找她的。

樓層也沒按,轎廂壁反照著兩人的身影,一黑一白,皆長身玉立,看似般配,實則陌生得似誰也不認識誰。

就這樣沈默著,直到數字跳動到100.

奇歡歡先邁步走出去。

秘書臺的陳晶瑩見到她,忙起身行禮,被她一手按了回去。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擡頭便看見了她身後的人。

蘇潯也有些驚訝,甚至有些想不起來她的名字,但樣子是熟悉的,沈默了好久才開口道:“好久不見。”

陳晶瑩眼球轉了好幾圈才回道:“您找誰?”

桌上響起的電話代替了蘇潯回答,陳晶瑩拿起來便聽見奇歡歡在電話裏頭說:“讓他進來吧。”

“好的。”她放下電話,朝奇歡歡辦公室指了指,示意蘇潯道,“走到盡頭,進去就行。”

蘇潯眼神一緊,仍有些迷糊,但還是回道:“謝謝。”然後硬著頭皮往前走去,腳下的步伐變得越發沈重。

很多事情他都沒預想過,但事情的發生,總是意外的順利。比如他這些年事業的發展,也比如他今天來這裏,要見的人。

他從未張口說過自己想要什麽,可命運總會把他推到他所期望的位置。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幸運,甚至有的時候會希望自己能不幸一些,這樣就能理所當然地逃避。

當門被推開,一室的陽光便朝他湧了過來。

蘇潯取下墨鏡,環顧四周,果不其然,那熟悉的身影如命定般出現。她正在辦公桌後整理著衣服,只是那把上衣束進褲子裏的動作,讓他瞬間慌了神。

“啊……對不起……我……”說著,身體本能地想要往外退。

奇歡歡笑道:“沒關系,都好了已經。”

她話裏藏著笑意,讓人鬼使神差地沒了動作,聽了她的指示,靜靜地楞在了原地。

辦公室盡頭,是數面玻璃組成的窗。

陽光逆著她的身影灑進來,奇歡歡正倚靠在上面,自顧自地穿襪子穿鞋。棗紅色的襯衫給她添了不少血色,如同春日裏盛開的夏花,嬌艷得讓人移不開眼。她自顧自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裝,旁若無人,自然不扭捏,似在風中自由搖曳,美得壓根不顧人的死活。

蘇潯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的,兩個月後才發現一切都是強忍,她只需稍一露面,被時間掩飾的心火轉眼又燃了起來,那雙本無欲無求的眼此刻竟變得通紅,難耐到了極點。

看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他滿腦子想的竟是想要把她吃掉。

猙獰的想法,讓她走至他身前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也讓自己作為人類的意識,有了些許回籠。

奇歡歡沒忍住笑了下,手中正在挽袖子的動作也有了一秒的停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會把你吃了。”

蘇潯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嚴格意義上,這算他倆十年來真正意義上的重逢。可也沒有如小說電視劇裏頭描寫的那樣,誰也不曾說一句“好久不見”。

因為誰也不覺得,他們真的“好久”不見。

畢竟每日都在心上徘徊的人,壓根就不存在分離的時間。

奇歡歡一句:“坐吧。”就結束了問候。

桌上放著份早餐,拿鐵和餃子,普通又奇怪。餃子是菌菇餡兒的,奇歡歡一口咬開還冒著熱氣,鮮味隨之飄散。

對面站著的人,卻久久不動。

陽光從他側臉照過來,明暗忽地形成了界線。那藏在暗處的心思,隨後“撲通”一聲悶響,落在了地上。

蘇潯跪在了奇歡歡面前,低著頭,一聲不吭。

奇歡歡抓著筷子的手瞬間頓住了,手臂處忽地傳來顫抖,直至指尖,心口悶悶的,像是咖啡喝太多快要暈厥過去。

她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少年時就希望他能滿載星光,行至山長水闊,何曾想過他會有這卑躬屈膝的樣子……甚至似乎造成他這樣的,是她……

“你這是做什麽?”她顫著聲問道,有如被架上十字架審問的人是她,而不是眼前自覺有罪跪在她跟前的蘇潯。

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有為難過他。

蘇潯沈默了很久才回道:“我知道,是我沖動,不該動手。那天晚上,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的過錯,海山……其他人都是無辜的。你……們可以沖我來,罰錢也好,退圈也罷,發聲明道歉……讓我做什麽都行,但收購海山……沒必要。”

他說話的時候,指尖緊貼著他褲子的兩邊,那熨帖的料子只微微下陷。卻在奇歡歡放下筷子的瞬間,深深地陷了進去。

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愛的人,甚至都不是人,而是陰詭地獄裏爬出來的閻羅,只稍一動,就能讓他萬劫不覆。

奇歡歡原本今天心情非常不錯,此刻卻有如真的去了地獄一趟,回來時帶了一身的陰氣,即便陽光灑落身上,也只消化作塵埃,毫無作用。

她從沒想過,原來收購海山這件事在他那裏,還能這麽理解。

“你覺得我老板收購海山,是為了懲罰你慶典那天晚上鬧的事……”

是陳述還是疑問,奇歡歡真的希望能從蘇潯那裏得到一個想要的答案。可從他跪下開始,就早己經註定了結局。

一身的春寒冷意,從頭涼到了腳。

“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個是非不分,濫用權力的人。”

蘇潯耷拉著雙眼:“與是非無關,只是……你和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我太過沖動越了界,我本意不是為了……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罵,都可以沖我一個人來……”

“都是你的錯……”奇歡歡重覆著他話裏的字眼,伸手去靠那咖啡杯微弱的溫度,“你是真覺得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聽到了什麽嗎?”

那逃離的視線輕顫,後再忍不住擡頭,去從她眼裏確認,短暫一瞬的接觸,她眼中的寒冰似火,燒得他徹底失去了力氣。

“我以為……”那經不起任何推敲的猜測,在知道真相後的此刻,再也說不出口。

奇歡歡卻替他說了下去:“你以為我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我老板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所以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老板如此一擲千金的原因,不是為了博紅顏一笑,而是為了懲治他們的出言不遜,而你……是膽敢覬覦。所以你第二天就切斷了和我所有的聯系,可他還是找上了海山。你為了海山想要認錯求饒,卻連去找他的勇氣都沒有,只敢來找我。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個僅有一身皮囊的金絲雀,能有撼動飼主的能力,而且是為了一個多年都不曾聯系……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蘇潯宛若被人扼住了喉嚨,跪在地上的膝蓋有如千斤重。

奇歡歡卻轉頭看向了窗外,陽光燦爛得似照不進這屋內一縷,也留不下半點溫度。

她閉上眼,喉嚨發啞,絕望道:“所以蘇潯,這麽多年了,我在你眼裏,真的就這麽的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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