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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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出發去晚宴,高建雲在VIP室門口等奇歡歡來一起過去。他穿得和白天無異,一身西裝,商務打扮,雖已年過半百,發都白了大半,面容上卻不怎麽顯老。眼鏡一戴,頗有些斯文敗類的感覺。平日裏在學校上課他是不敢這樣的,惹來的麻煩要比他想象中的多。

等了又等,奇歡歡終於姍姍來遲。一身黑色長裙,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那漂亮的鎖骨和脖頸,偏身材完美,配上她那張明艷的臉和清冷的氣質,僅著淡妝,一頭長發散落身後,竟也美得讓人生畏,就連那華麗的珠寶項鏈此刻也有些黯然失色。

高建雲從看見她伊始便一直盯著,眼神毫不避諱,流露出的欣賞也慷慨到了極致。

奇歡歡倒也不覺得冒犯,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麽看她,再加上她今天卻是花了些心思,走到他跟前還順勢原地轉了一圈:“有問題嗎?”

高建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臉深思道:“有。”

“嗯?”

“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

“我應該自己生一個的。”他挑了挑眉,優秀的皮囊和奇歡歡有幾分相似,“我要是生一個,應該能比你還好看。”

奇歡歡歪了歪頭,假裝遺憾:“可惜,晚了。”那雙桃花眼裏卻只有幸災樂禍。

把她神情盡收眼底的高建雲沒有生氣,反倒爽朗地笑了起來,朝她伸出了自己的臂膀:“不過現在也不錯,什麽也不用幹,就白得一個極品女兒。”

奇歡歡白了他一眼,手卻自覺挽上,嘴上也不饒他:“堂堂G&O董事長,還占我一孤女的便宜。”

高建雲眉眼不擡,從容回道:“奉以整個集團還叫占你便宜,你這孤女,胃口可真不小。”

奇歡歡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直接開罵:“老狐貍!”

“那你就是小狐貍。”

……

兩人一路上鬥得不可開交,卻在行至會場門前,神情一凝,瞬時轉換成了統一戰線。

“準備好了嗎?”高建雲低聲問道。

奇歡歡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道:“嗯,走吧。”

話音落下,眼前的大門瞬時從兩側打開,內場的燈光、掌聲和關註皆接踵而至。有如從清凈的家園,走至紛亂的戰場,方才的閑適,在眨眼間化作硝煙。

奇歡歡眼神平靜,表情也不見動亂,只是指尖不自覺地就抓緊了高建雲的衣袖。

高建雲只當她是激動,另一只手輕覆上她的拍了拍,當作是安慰。

卻不知她眼神早已滑至席間,尋找著那熟悉的身影。

幾乎是沒有任何難度,如果你也曾思念一個人到骨子裏,並且日積月累,長達十年。

蘇潯就坐在第一排的圍席正中,不同於下午的正式打扮,晚宴他換了一身閑適的衣衫,白衣優雅,氣質清雋,坐在一群銅臭十足的商人間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只是奇歡歡沒想到,他也在看她。

剛在房間裏頭準備的時候,她就已經在腦海中彩排過無數次,要以怎樣的姿態來應對接下來重逢。在她的已知設定裏,他本該把她當作陌生人。

而他這些年,從不把陌生人放在眼裏,禮貌點到為止,剩餘的便只有無盡的疏離。

可此刻看向她的眼神裏,卻是明晃晃的嫉妒、不甘與絕望。

奇歡歡沒料想過這種情況,如同正準備步入黑夜卻突如其來一陣光明,她只能下意識躲開,把自己的慌張藏於對他人流於表層的掃視。

她被高建雲挽著,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行至會場中心。

一如她當年所說,她確實到達了比其他人更遠的地方。

即便他也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拋棄了平靜的生活,卻也還是只能站在遠處,見證她的精彩人生。

蘇潯落寞地沈下了自己的目光。

他越過十年的時間來驗證了奇歡歡的話,他們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他,連奇歡歡都未曾夠著,又有何勝算能贏過那樣的人?

盡管他也早有耳聞,那些他從沒看懂的財經新聞他也曾翻來覆去地看過許多,但關於他們的一切緋聞,他總是幼稚偏執地當作是那些人的捕風捉影。

他無數次幻想過他們的重逢,他以為他會自信上前,告訴奇歡歡他已經脫胎換骨,已經有資格走進她的世界,就算當下不能,未來是否會有機會?又或許能再聽見她說,他站在舞臺上的樣子很好看,她對他的好感可以行至喜歡……

可當親眼看到,蘇潯才明白其實是自己在掩耳盜鈴,其實沒有比眼前這一切更合理的事。

主持人在臺上熱烈歡迎他們的到來:

“讓我們以最熱情的掌聲歡迎我們今晚的主角——G&O集團董事長高建雲先生!”掌聲淹沒了會場,“G&O集團首席執行官兼首席品牌官,奇歡歡女士!”

她身旁的人是如此的優秀,一如她當年所願,是比她站得還要高的人。他段位比她高,能看得懂她所有的謀劃,能給她更好的建

議和指引,她也深深折服於他的智慧……

在愛情面前,年齡、身份、地位都化為烏有,幸福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註腳。仿佛他們身處的不是一場商務晚宴,而是他們包裝

成事業的婚禮,全場的歡呼都是不遺餘力贈予他們的祝福。

現實成了一記再用力不過的耳光,扇得蘇潯心裏再也沒有了任何僥幸。

心裏只有無盡的遺憾和辛酸,好像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話,在喧鬧的舞臺上,演了一場長達十年的獨角戲,臺下卻沒有觀眾。

謝幕的時候,亦沒有掌聲。

他輸得徹底,就連最後的掙紮,都成了讓自己死心的補刀。

嫉妒嗎?不甘嗎?但更多的是絕望吧。

攝影師聚在人群前方,招呼著人們留下此刻瞬間當作紀念。

蘇潯佯裝微笑,目光越過奇歡歡的背影向前看去。

就到此為止吧,他想。今晚過去以後,他的那些矯情的青春往事就停在這裏吧。一如她當年所說的,曾短暫地交匯,於今天徹底失去聯系,然後回歸自己平靜的生活,祝福她的精彩人生。

他躲在人群裏鼓掌,不斷地深呼吸,控制著自己的心痛和眼淚,卻不受控地在這喧鬧中墜入孤獨的深淵。

而那幽靜的深淵處突然傳來一聲:“騷貨!”

“女的就是好,長得好看更是方便,往床上一躺就能應有盡有……”

“你就是妒忌,妒忌她能躺。”

“小高總要是喜歡男的,我能比她更能躺。”

“你就算是個女的,你也騷不過她。上次她來我們部門開會,連罵人都在勾引人!”

“那你怎麽不罵回去?”

“罵回去?我恨不得她看多我兩眼,她不罵我怎麽能有小高總的待遇!都不知道她平日裏在小高總身下……”

人群中忽地傳來一聲尖叫。

“啊!!!!”

奇歡歡應聲看去時,身後已亂成了一鍋粥。人山人海如同豐富的食材,平日裏看著人模狗樣的人,都已衣衫不整,紛紛投入沸騰的會場之中。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幹架,又是誰在勸架。

快門聲似火花劈裏啪啦,瘋狂加熱著現場的氛圍。

“我操你大爺的!”

拳打腳踢,辱罵臟話,應接不暇。

高建雲看著事件中心那再明顯不過的主角,托他優秀記憶力的福,想起來他對蘇潯第一次有印象的場景——

6年前。

“本臺剛接到消息,知名創作歌手蘇潯被曝,抄襲同公司藝人沐時桐的音樂作品……”

那一天,他們在餘州大學教工飯堂,初次達成合作。

奇歡歡和高建雲聊著聊著,註意力就全轉移到了他頭上的電視機裏。

高建雲還打趣過:“你還追星啊?”

此刻看著身邊已經全身僵住的奇歡歡,高建雲突然有了些別樣的眉目。

作為全場唯二站在原地沒有前往風暴現場的人,他側身在奇歡歡耳邊輕聲道:“原來,不是追星啊。”

奇歡歡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寫滿了無聲的臟話。

高建雲無辜地聳了聳肩,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信,突然肯定道:“我覺得他不錯,可以試試看。”

聰明人招人喜歡,是因為很多話不用說得太清。可是人如果太過聰明,太過輕易就能看透一切,難免惹人生厭。

大部分時候,高建雲在奇歡歡眼裏屬於前者,而此刻,屬於後者。

她討厭在他面前一點秘密也藏不住的感覺,盡管她知道,他在她身後,她很安全。

她嘆了口,無奈道:“你倒是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的事。”

“這不有你麽。”高建雲雙手插兜,氣定神閑道,“去吧,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但,不要以身相許,實在不行,可以把人帶回來,老父親替你把把關!”

奇歡歡聽得兩眼一黑。

晚宴沒能如期開始,但也只往後延了半小時。

據陳晶瑩匯報,是蘇潯先動手打的人,原因未知。他們的人追問,他閉口不談。

被打的是G&O地產的CFO高仕任和G&O能源的CEO高則呈,被分開後高仕任已經腫成了個豬頭,高則呈雖然沒那麽嚴重,但也好不到哪裏去。問他被打原因,竟也說不出來,只一味嚷嚷著要蘇潯道歉。

蘇潯只說:“要我道歉可以,你先道歉。”

至於是向誰道歉,在場除了他倆,沒人知道。

晚宴會場內,臺上流程依舊。

陳晶瑩半蹲在奇歡歡身旁輕聲匯報道:“孫總這邊給到的處理方案是先讓蘇老師這邊道歉,然後兩位高總在集團內部通報,再各自在公司內部記過處分。”

奇歡歡眼神未動,半掩著嘴回道:“兩位高總的處分按孫總說的辦。至於蘇潯,如果要他道歉,先讓那兩位高總來找我。”

意思就是蘇潯那邊不用處理,因為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高仕任和高則呈是高建宇的人,雖然打死不說原因,但狗嘴裏鐵定吐不出象牙,讓他們來找奇歡歡,無疑是讓他們來自首。

所以陳晶瑩也聽懂了,回了一聲“好”便打算退下。

奇歡歡卻突然拉住她:“蘇潯現在人在哪?”餘光掃了一下後頭空著的座位。

陳晶瑩回:“我們問完話以後,海山的人就把他帶走了,現在多半是回了房間。”

奇歡歡又叮囑多了兩句公關方面的事情,便讓她忙去了。

這暴走的夜晚……

看似結束了,奇歡歡卻仍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座位上如坐針氈。

高建雲眉眼不動,心思卻透亮:“去吧。”他清潤的聲音穿透了舞臺上的嘈雜,直達奇歡歡心裏,“這裏有我。”

感覺他再不放人,就留不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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