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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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你生氣了?”

夕陽餘暉,落日正在他們背後,打下一片陰影。奇歡歡看不清蘇潯眼中的情緒,只隱約覺得他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生氣,所以才來問你。”蘇潯的呼吸有些重,“為什麽要把我帶來店裏?”

他原本以為是她為人仗義,她給他介紹工作,不過是出於對弱者地同情和照顧。可如果不是……

可奇歡歡看向他的眼神裏平靜得似不受一絲風的擾動:“這鋪子,之前一直是我養父母在幫忙打理。但是出了點問題,他們原本是想自己解決了再交還給我,是我不想麻煩他們,所以想趁大學開學之前,把鋪子養一養,再把它租出去,在大學開學之前,把它的租售價值恢覆到原來的水平。你沒來之前,我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遇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合適,便帶過來了。”

蘇潯的聲音更沈了一些:“那也沒必要隱瞞你是老板這件事,你是怕我知道你是老板我就不願意來了是嗎?還是說,你怕我知道你是老板,我會纏上你?”

“當然不是!”

她的脫口而出,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一開始就沒有刻意瞞你的意思,只是錯過了時機,後面又覺得沒必要,所以就交待了大家不需要刻意提及。”

蘇潯心中一梗,好不容易回旋的情況又沒了希望:“什麽叫沒有必要?”

奇歡歡心裏生了一聲嘆息,反正,你都是要走的。

可所有的惋惜,都不曾現身於她的眼中:“開學之前,我就會找中介把鋪子掛出去。等轉手以後,還會不會做餐吧,都是個未知數。到時候,我不再是老板,你會不會離開,也由你自己決定。從結果來看,沒有區別。你自己也說過,老板是誰,並不重要。”

是不重要。可如果一件並不重要的事情被“刻意”隱瞞,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也曾和他一樣,心裏有“鬼”。

鬼是不存在的,卻是會讓人望而卻步的。尤其是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低到塵埃裏,潛意識裏的脆弱、不足、陰暗……都會下意識地想要拼命的掩蓋、隱瞞……以展現自己的完美,讓自己能擁有喜歡一個人的資格。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蘇潯一直在想象著這種可能性。

原本只是他單方面的喜歡,突然有了相愛的可能……那他是不是可以賭一把?

“那宿舍呢?”

“沒有一個員工會願意和老板住在同一屋檐下,我如果告訴你那裏是我的家,你根本不會答應。你很厲害,我知道只要你留下來,這鋪子的問題就能解決,所以……”

“所以你對我好,只是因為你怕我中途離開,壞了你的事?”

“我沒有刻意對你好,那都是你應得的……”

“奇歡歡!”蘇潯松開了她的手,眼裏再沒有了希望,也不再看她,垂下了眸,仿佛葉落,聲音小到幾乎讓人聽不見,“夠了。”

反倒是奇歡歡,聽到他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那雙桃花眼裏難得地晃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回道,“對不起。”見他松開了她,更是慌亂地反抓住了他,腦子裏快速想著解決的方案,“我知道是我有失公正,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隱瞞你這些事情,談薪的時候你就可以擁有更多的主動權。我會在原有的薪資上給加30%補發給你,等鋪子轉出去之後,不管餐吧還做不做,你留不留,我都會給你一筆遣散費……”

“我說夠了!”蘇潯哽咽著打斷道。

他輸得徹底,甚至連回到原點,都讓他覺得羞恥。

她依舊冷靜、理性、聰明且完美地考慮到了所有因素,照顧到了所有人的情緒,考慮到了他的自尊,甚至問過他的意見,完全尊重他的選擇。

他以為的“隱瞞”,只是他無中生有的一絲自作多情。這樣的自作多情,臟了她的善意,也讓他瞧不起自己。

他憑什麽覺得她會喜歡他?就憑他現在無恥且愚笨的樣子嗎?

他想逃,她卻還抓著他的手追問道:“你要是覺得哪裏不滿意你可以提。”

他硬擠出一個笑容,重新擡頭看向她,眼底的溫柔依舊:“我沒什麽不滿意的。你考慮得很周全,對我也很好,怎麽可能不滿意?是我想太多了,跑來跟你胡說八道。這些話,就你就當沒聽過。”

可怎麽看,他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奇歡歡心裏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會走嗎?”

“你放心,我們簽了半年的合同,合同到期前……我不會走。”說完,輕拉開她抓著他的手,他捏著她的肩把她轉了個方向,輕輕一推,“忙去吧,我先上去了。”

奇歡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他確實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失望。

從那以後,蘇潯變了。

外人眼裏看來好像沒什麽,一開始奇歡歡也覺得沒什麽。一樣的溫柔,一樣的熱情,嘴角永遠噙著笑意。

直到有天在飯桌上,大家都忙去了,又只剩他們倆。過程中一問一答,看似正常,也沒有什麽針鋒相對,可就是聊不下去。

一切話題流於表面。

以前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愛以反問的形式回問,細節處引導著話題的繼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不再提問,不再對她的人生感到好奇。

熱情有餘,卻溫度不足,笑意再不達眼底。

沒過幾天,蘇潯便說自己找好了房子,要搬出去。那地方是離奇跡花園最近的一城中村,房租不貴,但環境……

奇歡歡突然難受起來。

她追到電梯口,拉著他的行李箱不放手,說出了一句自己從沒想過這輩子會說出口的話:“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跟我說,我改!”

蘇潯的心像被刀剌了一口子,鮮血滋滋地往外冒。

她本該是坦蕩且桀驁,從不虧欠於任何人的自信模樣。可如今因為他的越池,因為他難以調整自己的心態,而放下了身段……

蘇潯覺得自己就像個瘟神,就該離她越遠越好。他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看著她笑得眉一臉平和,說:“我沒生氣,能住在這裏,我感激你還來不及。”

“那你為什麽要走?”

“因為我是男的啊!”他嘆了口氣,“你一未成年小姑娘,再怎麽相信我,我也不能一點也不考慮你吧?而且店裏其他人都只是包吃不包住,我一個人搞特殊對待,不太好。”

有理有據,奇歡歡沒了辦法,只能松手。

可還是覺得心裏憋悶。

或許是因為夏天到了吧,濕熱的天氣仿佛是夏天裏蓋著還沒晾幹的棉被,捂得人無從呼吸,卻又無法逃離。

自從蘇潯知道奇歡歡是老板以後,她就沒再往收銀臺處去。

馮春收回失地,開心了好幾天。奇歡歡鳩占鵲巢這段日子,他跑去做本就不需要的領班,天天站得小腿生疼。現在好了,他的位置終於回來了,每天坐在這裏結賬,偶爾迎來送往,笑得見牙不見眼。

反觀奇歡歡,不再做收銀以後,她也不用再穿工服,連餐廳裏的事都不用管太多,只每天裝作客人往角落裏一坐,拿杯喝的休閑渡日即可,卻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憔悴。

奇歡歡沒辦法。

因為蘇潯搬出去後,她又失眠了。再沒人能在她失眠的時候哄她睡覺,她睡不著,只能一宿一宿地熬著。

有天馮春看出了端倪,問她怎麽了?

奇歡歡把蘇潯知道她是老板後搬出去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馮春是長輩,且當初開店,他憑自己的經驗幫了她很多,又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人知世故而不世故,即便她年齡小,也從不拿年齡來向她施壓,偶有不合之處,也總是耐心交流,從不固執己見。所以奇歡歡還是很信任他且尊敬他,店裏的事情,她總是對他知無不言。

馮春聽完,只感慨道:“年輕真好。”

奇歡歡見他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有些來氣,斜了他一眼道:“我說這些可不是給你解悶的。趕緊給我出出主意,他要真是半路跑了我就完蛋了。”

“這不是沒跑麽?”

“我說的是萬一。”

“我知道。我是說這萬一都沒發生,你幹嘛一副完蛋的樣子?”

奇歡歡懊惱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總覺得好像虧欠了他一樣。”

店外白日熾夏,風過無影,只有綠葉微晃。

桌面的蘇打水剛從冰箱拿出來,還冒著霧氣。馮春喝了一口,緩聲道:“所以你為什麽一開始沒有告訴他你是老板這件事?”

奇歡歡呼吸一窒,莫名有些煩躁:“為什麽每個人都這麽在乎這件事?”

“因為這件事很重要。”

“哪兒重要了?”

“這得問你自己。”馮春把問題拋回給她,“你不是那種做事情顧頭不顧尾的人,每一次在做一個決定的時候,你一定會清楚地知道你做這件事情的動機、目的、收益、代價如此等等。所以你如此含糊這件事情,也一定有你含糊的原因。你是真的不知道也好,假裝不知道也罷,從我的角度看來,你倆的問題癥結在此,解開了也就解決了。”

一番話,說得奇歡歡雲裏霧裏,本就昏沈的腦袋變得更加混沌。

午市結束後,大家都各自找了地方小息一會,唯有她仍坐在位置上,思考著馮春說的話。

身前的蘇打水已經沒了氣泡,送進口中,只剩些許苦澀,再嘗不到那清爽刺激。

那天夜裏,奇歡歡終於熬不住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夢到那天蘇潯跟她回到店裏,坐在尚沒有舞臺的空地,靜靜地彈唱著。

夢裏的他依舊是她初見時的樣子,即便是身處於那灰暗之中,也仍熠熠生輝。

一曲終,她猛地驚醒,心臟跳得厲害,她差點喘不上氣來。

滿屋的黑暗和寂靜,壓得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才冷靜下來。

後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她轉身去了書房,翻箱倒櫃,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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