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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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一比二,奇歡歡明顯打不過。

現在想來剛在餐廳裏頭之所以能喝退他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那裏是公眾場合,人多,他們不敢亂來。而不是因為她掏出自己手裏那把微不可見的刀,以及作勢發瘋,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樣子。

結果一轉眼,她成了穿鞋的了。

快速在腦海中判斷了下局勢,確認自己打不過後,她轉身就跑。

別的不說,體能她還算有優勢。

可跑哪裏去?

她快速掃了眼街邊人影……想要張口呼救,卻發現沒有目標。

心下一沈,眼前燈影開始變得模糊,風如同厲刀一樣在她臉上劃過。

不該喝那兩杯酒的,她想。

但後悔無用,她猛地停下腳步,伸手去拿衣服裏的筆,打算殊死一搏。

就算要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

卻還沒來得及轉身,風裏傳來一聲巨響,“嘭”的一聲,沈悶如同鼓聲,而後一聲哀嚎。

奇歡歡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聲。

那讓人窒息的風一下變得清新,帶來了一陣清冽的草木香氣。

回頭,見一人站在風裏,手上拿著那巨大的吉他盒,武器說不上有多趁手,可打起人來……一定很痛。

排洩物落回到了他們該在的地方,癱落在地上,散亂得不成形,只發出陣陣惡臭。

奇歡歡楞住了,口袋裏的手也松開了,筆落回了原處。

那人似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身看她,氣還沒喘順,反倒先關心起她來:“沒事吧。”

她很想說有事,但只是搖了搖頭。

他問她:“報警嗎?”

她看著地上兩人痛苦的樣子……保不準會被打出什麽毛病。她搖頭上前拉了他的衣服,轉身往前。

“不報警嗎?”他訝異道。

“他們會反咬你一口。”

“那也是他們有錯在先。”

“我知道,折騰下去你也會贏,但是沒必要。”

沒必要在小人身上浪費時間。

一路上夜色依舊。

奇歡歡踩著風,試圖找回剛開始的感覺。

可是沒有。即便身後的人依舊跟著她,她也再沒有之前的緊張、煩躁和防禦。

終於走到有室內燈光的地方,身後的人叫住了她。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奇歡歡停下腳步,本能地想要拒絕。可一想起剛發生的事情……又頭皮發麻。

她好像除了答應,沒有別的選擇。

“你住哪?”

“奇跡花園。”

奇跡花園在城南,而奇歡歡現在在城北,兩地相較約有30公裏。她現在身上錢不夠,手機也被偷了,本想著找個24小時營業的店將就一晚上,等6點地鐵開了她才買個票回去。

現在好了,偶遇了一個“好心人”。

他立掏出手機低頭開始操作輸入進去後又把手機遞給她確認,她卻看著上頭的價格楞了神……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下單了。

很快便有人接單,他朝她笑道:“好了,車牌號是6074,銀色車。”

他口中那輛車緩緩朝他們駛來的時候,奇歡歡正抱著臂坐在公交車站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一幅生人勿近的樣子。

等車靠近,他上前開了車門,掌著示意她上車。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鳳眼幹凈得如同天上的皎月,仍舊沒有一絲異樣。

而後“嘭”的一聲,車門關上,身旁的座位卻仍是空的。

他鉆進前面的車窗,對司機師傅道:“拜托啦師傅,車牌號我已經拍下了,等您把人安全送到了我一定給您個五星好評!”

說完便鉆了出去,往後退回到公交車站臺上,隔著玻璃微微屈膝,朝坐在車裏頭的她擺手道別,笑得一臉清澈。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送”。

車窗並沒有完全關上,風從縫隙裏溜進來,不至於冷,但透氣。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倒退,落在最後的身影,遺留在後視鏡裏,一點一點變小,直到消失不見。

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人的心湖,看似消失了,實則泛起了陣陣漣漪。

最後沈入湖底,把人的心堵得死死的。

除了司機師傅,車裏就只有她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她本該最自在的……

可現在,竟莫名的不安。

總有種預感,車再這麽開下去,他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可再見又如何……她又不是喜歡熱鬧的人,她連人都不太喜歡。

奇歡歡想起了到劉家的第一天,劉耀斌和戴月梅在樓下接她,同樣是被收養的倪安領著劉家的小女兒劉漂從樓上下來。

所有人都很友好,劉漂更是熱情。

她朝她奔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

她立馬退回了原位。

人性是覆雜的,她總是摸不透。那樣的真誠與善良,有如黑箱置於眼前,那退後的一步,成了無形的手,引誘著她鼓起勇氣伸出手去摸……

她以為他們真的可以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的……然後被無情地咬了一口。

還不如不去。

痛到她立馬睜了眼,不再抱有一絲幻想。

可人總是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反反覆覆,絲毫不吸取經驗,自以為堅定,實則抵擋不住任何誘惑。

奇歡歡認命地嘆了口氣,糾結了兩秒,還是開口道:“停車!”

聲音悶得如同被裹在空氣裏,鼻尖只得稀薄。

那就再被咬一口吧,她想,痛了,便會醒了。

夜色很暗,為響應節能政策,路邊的燈已關了大半。長長一條路,只有一盞孤燈在街頭守著,把人影拉得長而無形。

蘇潯正低著頭用手機找著這附近有什麽24小時營業的店,手機上突然彈出“行程結束”的通知消息。

行程結束?30多公裏得開一個多小時的行程這才沒兩分鐘就結束了?開什麽玩笑?不會是發生什麽事了吧……

他瞬間皺緊了眉,腦子開始變得覆雜起來。正想點開行程頁面看發生了什麽事,身後卻響起了腳步聲……從遠到近,一步一聲,像一顆石子,從山坡滾落,初始緩慢,繼而勢不可擋地撞向心底。

-

“你好,開間房。”旅館前臺,蘇潯被她拉著衣服,叫醒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問道:“一間還是兩間?”眼神裏見怪不怪。

“一間。”

“兩間。”

兩人異口同聲。

前臺有些不耐煩地確認道:“到底是一間還是兩間?”

這次蘇潯沒敢出聲,因為她手上的動作越發收緊:“一間。”

“住多久?”

“鐘點房。”

“身份證。”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蘇潯,他看著她的眼睛晃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忙掏出身份證遞了出去。

“140,中午12點前退房,掃碼還是現金?”

她繼續回頭,蘇潯這次沒看她,直接掏出了手機。

房間很快就開好了:“406,直走右轉是電梯。”隨身份證被遞回來的還有房卡。

蘇潯原本是不願意的。

可她說,花那錢不如開個房,他有地方落腳,她也能湊合一晚明天坐地鐵回去。

只要他不動歪心思,那這個提議便挑不出錯來。

合情合理,他完全被她牽著走。

等她刷了卡,兩人進了房間,身後的門關上,一陣風轟然而過,他忽然清醒了過來。

莫名地,像站上了懸崖邊緣,開始惴惴不安。胃裏像塞了一團滾燙的、蠕動的鐵塊,冷汗從每一個毛孔裏滲出來,在皮膚上留下冰涼的軌跡。

她往前的同時,他立馬轉身往門口跑:“你好好休息,我下去再開一個房間。”

他話音未落,風便湧了進來。南方的風濕粘,總是要比北方的風要惱人幾分。因它不講道理,太過纏人。

“那我下車還有什麽意義?”

理性,且冷靜。

蘇潯一下又被說服了。

她轉身往浴室去,只留下一句:“我餓了,你下樓幫我買點吃的吧,順便幫我買包一次性內褲。”

她聲音冷得跟這冬夜一樣,蘇潯卻一下從頭紅到了腳。

樓下就有便利店。

蘇潯拎著一袋子東西回來的時候,其實時間並沒有過去很久。怕她還在浴室裏,他冒死把前臺叫醒,又要多了一張房卡,被訓了一頓才上樓。

刷卡進門,沒想到她已經洗完出來了。

燈依舊是暗的,沒關上的窗戶和被推開的門形成對流,風像吸飽了水的墻,沈沈地壓著屋內的一切,沁骨的涼意纏綿著人的肌膚,呼吸間都是帶著體溫的潮意。

她只圍著浴巾,正坐在窗臺上。頭發被風吹起,讓整個房間都充盈著洗發水的香精味。

蘇潯喉嚨滾動,把東西放在門口便打算轉身出去。

“你去哪?”

她的聲音從蘇潯身後傳來,冷靜得不帶一點笑意,堅決得讓人起不了一絲懷疑,只是像一記鐵錘,往人的腦袋上一砸,逼著人往她想要的方向去。

房間裏的燈沒開,只借著街邊的光,像小時候看的志怪故事裏的漂亮女鬼,半夜來找風流書生快活。

而下場,皆是被索魂至死。

蘇潯松手,門在身後被風帶上,“砰”的一聲,似在回答,他哪也不去。

亦或者,哪都去不了。

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咽了咽口水,腳步顫抖,還是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顧左右而言他:“不冷嗎?”

她像是半點沒受光線影響,將他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是他心裏的:“現在怕了?”空氣裏傳來了她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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