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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辦法 我可以改造你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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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辦法 我可以改造你的認知

熟悉的不適感足足五分鐘才消退, 在這期間,端玉活像被驟然掀起的海浪撲了個措手不及,左搖右晃差點摔倒。

她擡手捂住耳朵, 反倒加劇腦中催命般的嗡鳴聲, 與此同時四肢沈甸甸地下墜, 扯下她兩條手臂,端玉不得不盤腿坐在地上歇了一陣,以緩解經久不散的麻木。

眼前一如既往鋪開漫無邊際的黑, 鮮紅的河水奔流不休, 行將融化的月亮一滴一滴打濕地表, 端玉瞧見銀白色的液體滲入山谷一般的凹陷處。

現實世界和形似精神空間的地方不可一概而論,這次她進入丈夫的腦海,沒有脫去自己創造的皮囊。

事實證明, 擡腿踏過烏漆嘛黑的地面,和憑借觸手滑行的感覺並不相同。

或許由於全身重量盡數壓向兩只腳,端玉發覺每走一步,腳底便略微下陷,於柔韌的黑色土地留下完整的足印。

不到兩秒,甩在背後的印子迅速回彈, 來時路上不留一絲痕跡, 端玉俯身攤平掌心, 輕輕按壓地面,傳遞來的觸感依然極其接近她自己的觸手,好像她踩著自己的本體前進。

一股惡寒登時漫過心頭,端玉直起腰甩了甩手。

故地重游,她不由得遺憾所拜訪的大腦早已遭受自己的汙染,不然端玉倒想親眼看看丈夫內心深處存放著怎樣的念頭。

在漫無目的瞎逛的同時, 端玉分神留意她親愛伴侶的心跳。

對方被她營造的擁抱裹得密不透風,胸膛滾燙得像是打算連帶她的軀體一同熔化。

端玉感到急促的震動敲打在自己身上,她輕輕地嘆氣,仿佛趕路的旅人剛從冰天雪地返回溫暖的室內,坐下來舒舒服服喝了口熱湯,湯汁滑過吞了滿嘴冷空氣的喉嚨,使五臟六腑間徘徊的寒意一絲不剩地蒸發。

有記憶起端玉就體溫冰涼,由於冷冰冰的肢體從未妨礙她的生存,端玉猜測這是一種種族特性,正如地球自然界包含成千上萬類恒溫動物與變溫動物。

處於人們出門必須套上羽絨服或棉衣取暖的冬季,她也怡然自得,可盡管如此,猶如飛蛾向往黑夜的燈火,端玉不由自主被溫度偏高的事物吸引。

對她來說,溫度偏高也有講究,倘若太高,比如白熾燈泡點亮時的燈絲,那就是過猶不及了,雖不至於造成傷害,卻也叫她生不出享受的趣味。

至少截止目前,一具暖洋洋且任自己擺弄的人體最符合端玉的心願,她渴望占據對方每一寸肌膚,像蟒蛇纏繞獵物一樣和他緊挨著不分離。

人類社會數不清的小說電影等文藝作品告訴端玉,她設想的接觸方式叫做擁抱。

。。。。。

天空與大地被黑色填滿,不過這黑色與日落帶來的黑夜不同,不僅完全沒能影響她的感官,讓她察覺到周圍的環境變得昏暗 ,而且並不影響天地之間分界的清晰程度。

倒像一副被上錯色的畫,景物邊緣勾線合適,畫筆特地繞開線條塗抹顏料,誰承想從調色盤表面蘸錯了色彩。

掃視周圍,鮮紅的河水由遠至近汩汩流淌,滑過密密麻麻堆積的肢體,幾棵枯瘦的漆黑樹木點綴兩岸,樹幹如老人的脊背佝僂著,枝條差不多要垂進河裏。

地面堅硬偶有裂縫,端玉堪堪邁出幾步,只覺觸手底部正與一片粗糙相互摩擦,仿若脫水板結的泥土。(不必在意這四段,看上面的句號)

“唉。”

她搖搖頭甩開雜念,繼續穿梭於寸草不生的雕敝區域。

考慮到前車之鑒後車之師,端玉沒有再次嘗試扯破視野內漆黑的表皮,她如同荒野求生的登山者,跟隨水流一路邁步,不知不覺將河的盡頭納入眼簾。

盡頭連接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對面是無止境的黑,端玉立在輪廓線明顯的邊緣,探出上半身張望,發覺血紅色的河水沿峭壁流動。

但這流動並非受重力控制的高速奔湧,反而是倚著崖壁不緊不慢,好像游客途徑自然風光美不勝收的山林,閑庭信步欣賞景色。

和平地上河水的流速別無二致。

血管,端玉的腦海冷不丁冒出這一名詞,她看著蜿蜒延續的河道,聯想人類或動物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熱烘烘的血腥氣短暫地降臨嗅覺器官,端玉放任思維發散兩三秒,懷念食物濕漉漉的傷口,隨即她目光一頓,註意到黑紅相間的搭配正吻合自己觸手的造型。

環繞觸手的暗紅紋路像血管,卻擁有與其毫無關聯的功能,它們執掌主體絕大部分聽力。

既然端玉用觸須視物,觸手管控聽力便加倍佐證造物主的小巧思,雖然人類信仰的創世神恐怕與她的老家絕緣。

這樣看,大概整個空間都仿照端玉的外形構築,又融合她進入地球以來印象最深刻的駐留地,即保護區廖無人煙的山林,在那裏端玉經過漫長的思想搏鬥,選擇當這個世界的居民,並做出考察城市是否宜居的決定。

記憶中特征相似的懸崖少說也有兩三個,端玉盯著下方一團朦朧的黑,腳步自然而然朝前方一跨。

“咚——”

跟蹦床似的,端玉心想。她捂住眼睛花了十來秒著陸,半邊身子砸進軟韌的地表,立馬靈活地翻滾一圈彈跳起身,來回扭頭觀測懸崖底部的環境。

人類的肌膚較為脆弱,端玉的左臂和腰部不慎被身軀墜落過程中帶起的疾風扯爛,觸手連忙獻殷勤,冒頭修補藕斷絲連的人皮,可惜它的主人渾不在意,悠閑地摸黑行進。

黑色充滿四面八方,猶如油漆桶,端玉無法依靠任何參照物辨別東南西北,她只能保證自己走了條直線。

“呃!”

什麽東西險些絆倒端玉的腿,她踉蹌幾下站穩,視線投向不期而至的障礙物。

“啊?”她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這什麽?”

是條細長的觸手。

外皮光滑細膩,黑色之上攀爬數段紅色印記,它正緩慢搖動尾部,簡直像端玉新鮮現切的肢體。

然而端玉從未試著拿自己的軀幹玩水果忍者,她不可能把半截觸手掉進丈夫的腦袋。

它是哪兒來的?

從端玉肩膀分出的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同類,十成力道只用半成,那一小截倒黴玩意兒便瞬間溶解,鋪開一灘黏液。

像駕車途中輾軋一塊石頭,端玉心裏一咯噔,她不會認不出黏液的來源,要是觸手縫補她體外這層皮囊的速度再慢點,手臂或腰/腹的裂縫能滲漏更多一模一樣的物質。

這些物質具備擬態能力,端玉變化觸手的外觀,添加一點無傷大雅的小裝飾,例如吸盤,例如倒刺,少不了它們的幫助。

怪哉,她的核心組織物怎麽在丈夫體內?難不成是她某天夢游幹的好事?

等一等,組織一旦脫離端玉的控制,分明將隨時間流逝失去理智,最終瘋狂地吞噬周邊一切可接觸的物體,可她丈夫的大腦怎麽安然無恙?

。。。。。

……返回家後,我想把拍攝結果導出來上傳電腦,怎麽都成功不了,先是視頻播放到一半卡死,再是幹脆無法播放,並且電腦還動不動死機。

折騰一整天,總算搞定視頻導出,但我發現視頻文件莫名其妙損壞了,畫質糊得像上世紀,時長也縮短至原先的四分之一左右,開頭結尾好像都被刪了。

那時候向導人在醫院,我聯系不上,現在你們都搜得到,他‘意外’去世了。

我想跟網友討論這件怪事,於是上社交平臺發帖,當然很多人都不信。由於視頻鏈接一直失效,大家都斷定我胡言亂語引流起號。”(不要在意這幾段)

。。。。。

臥室床頭的臺燈兢兢業業工作,無奈照不穿大團黑泥般的詭異活物。

綿軟的亮光之中,它伏於同樣綿軟的床墊,不慌不忙地蠕動著,一時間共同占有這張床的兩名主人不見蹤跡,僅剩古怪的入侵者撫摸床單揉按枕頭。

窗簾緊閉,因而沒有半分月光得以參觀屋內詭譎的景象,不見星星的夜空劃過一顆顯眼的光點,是飛機行經,它穿透稀薄的雲層高速上升,不多時便要抵達頂點。

五感浮浮沈沈,周嵐生錯覺某處內臟器官慢悠悠地扭曲變形。

。。。。

觸手絞纏一截無頭的樹樁,也不知是木頭太柔嫩,還是觸手使勁使過了頭,一小塊兒墨水般純黑的表皮剝落,露出同自然界林木別無二致的內裏。

“怎麽回事?”端玉不禁犯嘀咕,她揉搓粘附觸手的樹皮,驚覺它光滑細膩,簡直與自己的肢體如出一轍。

接下來她如法炮制,撕下整段樹樁的外皮,呈現在眼前的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木頭樁子,橫截面年輪清晰可見,留有雷劈造成的焦黑疤痕,中心已近腐爛。它整體輪廓毛糙,遠不如外頭那層黑乎乎的皮軟韌。(不必在意這幾段)

“我應該找到辦法了,”視野大亮,女性的嗓音興致勃勃道,“老公,你還好嗎?”

“盡管我完全不記得是怎麽回事,但我的一部分在你這裏過得很好,你也沒因此生病或者死掉。”

“它和你的精神勾連,我能借它……怎麽說呢?借它改造你的認知,如果你的身體可以由衷承認孕育卵的合理性,我想它們能活下來。”

黑色物質悄然消退,女人微涼的雙臂摟住周嵐生的肩背,他的側臉被滑溜溜的烏黑磨蹭,然後他認出那是妻子的長發。

他的頭顱未經主人同意便疲倦地靠過去,緊貼端玉的頸窩,既像全身心依賴最親近的愛人,又像孩童尋求母親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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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夜沒睡,我真的沒辦法了[化了]感謝大家打開段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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