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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猜想 哪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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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猜想 哪一個呢?

“我原本是私企上班的職員, 也是個網絡小說作者,還算有點名氣,為了給一本民俗懸疑題材的新文選個現實存在的地方當背景參考, 我發現了這個自然保護區。”

使用關鍵詞搜索, 端玉的確能發現各大社交平臺內有不少人轉載關於保護區不明生物目擊始末的文章, 甚至不乏好事者為此事進討論組實時分析。

這些被冠以傳播虛假信息之名的帖子招致頻繁禁封,反倒更大程度上激發了人們的獵奇心理。

即使以第一人稱視角為載體,依靠親歷者本人娓娓道來的神秘事件不夠吸引眼球, 一段不足一分鐘的模糊視頻則將說服力大大提升。

眾看客於評論區轉發不方便公開放出的視頻的鏈接, 有人抨擊一眼假, 不是自導自演就是AI生成;有人將信將疑到處求證,在樓中樓聊得沒完沒了;有人煞有介事故弄玄虛,講述保護區深山不為人知的過往, 又亂扯玄學風水。

一串瀏覽下來,端玉一個頭能頂兩個大,她已經觀看完畢視頻,心不甘情不願地確認自己不幸出境,便操縱鼠標滾輪,繼續閱讀文章內容。

“我是去年勞動節假期進的山, 因為保護區那片山林很大一部分不對外界開放, 我也不是專業攝影師或者研究員學者什麽的, 沒有官方機構發的通行證,進不去深處,所以只跟著向導在外圍轉悠了一陣。

……事發時間是下午三點,在山坡上,天氣特別好,太陽光都能透過樹林照進來, 誰敢信這麽晴朗的大白天會出現那種東西呢?”

敘述者寫道:“一開始距離我們不遠的草叢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向導認為大概是路過的松鼠一類的小動物,讓我不要驚慌,照常行走。

畢竟我們沒進核心區,外圍供人徒步旅游的區域嚴格意義上講也不屬於原始森林,按理說遇不上大型野生動物的。

結果就出事了。”

“兩條蛇一樣的東西突然從樹枝之間伸過來,表面是黑色的,上頭還有暗紅色的、一道一道的紋路,跟外露的血管一樣,我嚇了一跳,向導正打算用對付蛇的方法對付它們,緊接著,它們背後湧過來大片黑乎乎的東西。”

“對,湧過來,它應該有點接近大團淤泥,沒有固定形體,貼著草地和樹幹往我們的方向來,我想看清楚點,但我的眼睛特別疼,幾乎睜不開,轉移目光就好多了。

我餘光瞄見更多像蛇像觸手的玩意兒,其中一條卷著小塊毛茸茸的物體,毛色灰黃紅相間,我懷疑是動物的屍體,松鼠吧。”

“……我冒死拍下兩分鐘視頻,邊跑邊拍的,帶我的向導還摔了一跤,差點從半山腰滾下去……

……返回家後,我想把拍攝結果導出來上傳電腦,怎麽都成功不了,先是視頻播放到一半卡死,再是幹脆無法播放,並且電腦還動不動死機。

折騰一整天,總算搞定視頻導出,但我發現視頻文件莫名其妙損壞了,畫質糊得像上世紀,時長也縮短至原先的四分之一左右,開頭結尾好像都被刪了。

那時候向導人在醫院,我聯系不上,現在你們都搜得到,他‘意外’去世了。

我想跟網友討論這件怪事,於是上社交平臺發帖,當然很多人都不信。由於視頻鏈接一直失效,大家都斷定我胡言亂語引流起號。”

“我又怕又生氣,當天跟幾位網友吵到很晚,帖子被人舉報封完了。睡覺那會,我心裏仍然憋著氣,本來都不怎麽感到恐怖了,結果我做了噩夢。

黑黑紅紅的噩夢,太嚇人了,天地是黑的,水是紅的,而且天和地觸手可及,摸上去非常光滑,像一層皮。

我連續做相似的噩夢兩三周,精神越來越恍惚,身體越來越憔悴,我甚至在日常生活中看見曾經遇著的不明生物,看見一條條黑色觸手從辦公桌下、同事身後、會議室角落冒出來。

我不得不求救,但周圍人認為我發瘋,最終我工作沒了。

行吧,我想那就踏踏實實全職寫作。但新書越寫,我的身體狀態越糟糕,每天幾乎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往哪走都能瞧見黑觸手,還因此在外和陌生人發生爭執,進派出所……”

看到這裏,端玉不自覺攥緊鼠標,下一秒她在隱約的哢哢聲中猛地松手,使鼠標免於迎接四分五裂的悲慘命運。

“……第四次進派出所,人家聯系我親人,我親人說要帶我去精神病院,我根本沒病啊,我只是能看見正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但沒人相信我。

我本來沒考慮住院,可那時我回不了家,出租屋裏全是黑乎乎黏糊糊的粘液,覆蓋我自己買的家具和房東配的家具,既惡心又驚悚,我看不下去,好在房東沒有因此找我的麻煩。

所以我自願進精神病院調整狀態。一更換環境,那些玩意兒沒能立馬定位我的所在地,我心情有所放松,過了幾天安心日子,誰承想好景不長……”

敘述者滔滔不絕,詳細描述自己在看似安全的住院部如何經歷重重磨難,他被神出鬼沒的幻覺折騰得食不下咽寢不安席,出院時間一再推遲,與病友及醫生護士的關系也不融洽。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身,他第一時間尋找新住處搬家,並極盡所能,把記憶中代表異常的訊息如實記錄。

這回他壓根沒抱受人關註的期望,實在發不到網上,就隨便寫進備忘錄留給自己看。

不料一番自述剛發布不久,點讚評論轉發便熱熱鬧鬧地增加,兩三天後大博主介入更平添一份流量,於是他搖身一變,成了個小網紅。

小網紅心理素質堪憂,不明生物出沒自然保護區的離奇傳聞建立詞條僅五天,他就刪號退網銷聲匿跡。

“信這事的把名字報給我,等你們老了我賣你們保健品。”

“但視頻看起來挺真的……話說我記得保護區那山頭還有別的傳說……”

“黑色觸手和粘液?我感覺我去海邊度假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附近漁村的本地人手舉火把趕跑它了,我當晚頭疼失眠,難受整整兩周,告訴另外的人,也是沒人信。”

“誰會信啊,你這寫小說都無人在意。”

……

評論一條接著一條,端玉面朝筆記本,焦慮地抓撓頭發,她手勁大,盡管沒扯斷一根發絲,卻拽下整片頭皮。

被眾人爭論不休的怪物順她腦頂的縫隙滑落,漫過端正的眉眼、顴骨和鼻梁,遮擋一半視野。

黑色觸須頂開黏液造就的幕布,吞下網友們或猜疑或嘲諷或驚恐的每一個字。

端玉揚手將不聽話的組織物塞回腦袋,她反覆觀看人們整理的事發時間線,不由得萌生悔意。

天吶,她根本不記得山間隱居曾撞見人類——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偶爾情緒波動太大,端玉習慣剝離意識同外界的連通點,沈浸於體內自娛自樂,想必這段時間內,軀幹無知無覺挪窩的行為引來誤會,被人當作懷揣惡意的未知物種。

她確實因遭人厭棄而小小地沮喪了一陣……唉,只希望趕緊大爆不相幹的熱點,掩蓋這則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見聞。

雖然端玉不擔心皮囊叫人掀了去,她也沒興趣讓自己成為民眾津津樂道的話題,更不希望被官方列入需要研究和警惕的行列。

倘若哪天她樂意回歸本體瞎轉悠,以上現象將造成極大困擾。

人類壽命終有盡,端玉知曉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她總不能頂著一成不變的臉過幾百年,先不談社交過程中被人識破的風險,身份證明都沒法辦。

選擇嶄新偽裝前,端玉或許要游歷全然陌生的國家地區,為審美做積累,屆時說不準她會不會以觸手的姿態悄悄逃景區門票。

總之,無人關心“黑色觸手”等鮮明特征的情況最有利,偶遇也只當見了條蛇才好。

身份證的臉還能用多久呢?端玉不由自主發散思維,她隨即想起駕照、結婚證等證件無不印著自己的面皮,心緒驀地一滯,停駐於結婚證照片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

丈夫口述的夢與近距離接觸端玉的倒黴蛋高度一致,她料定先前的判斷沒出錯,是她無意散發的力量戕害靠近她的人。

更大的問題在於,她的丈夫可沒進精神病院。

他一度噩夢纏身,感官被疼痛籠罩,流血流得厲害,現在卻不知為何逐漸好轉,扭轉本該如巨石滾落懸崖一般無可挽回的態勢。

為什麽?他明明離她更近……難道是因為兩人進行了性/行為?並且契合度愈來愈高?

悖逆倫理的跨物種結合竟有如此奇效嗎?還是說丈夫同她相處的時間太長,慢慢習慣她的影響,度過艱難的磨合期因而癥狀減輕?

“老公?”

想到他便盼望見見真人,端玉喚了一聲,離開椅子挺直脊背朝房間外去,她瞄了眼平躺於地板的快遞盒,躊躇著停下腳步。

項圈和手銬,果然要用吧,繼續嘗試繁衍後代,順便驗證自己的猜想究竟哪個正確。端玉思忖片刻,上前彎腰拆包裹。

“你剛才……”

話音戛然而止,大敞的房門口露出周嵐生的臉龐,他微抿嘴唇,視線鎖定端玉手中的紙盒。

他似乎企圖轉身就走,不過他終究沒挪動腿:“……有什麽事嗎?你要查的靈異事件怎麽樣了?”

“倒也不是大事,過幾天應該就無人問津了,應該吧。”

端玉提著快遞起身,友善地微笑:“嗯……項圈和手銬,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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