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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別扭 為什麽非要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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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別扭 為什麽非要躲著我?

端玉斷定丈夫是勉強原諒她。

被她殘暴的所作所為戕害, 他要麽出於惶恐不敢吐露實情,要麽神魂恍惚到辨別不了什麽是好什麽是壞,違背本能地迎合妻子。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為近來幾天, 端玉發現這位和自己同居的人士開始有意躲著她。妻子真摯的反思搞不好叫他誤會成陷阱, 嚇得他鼓不起勇氣探究原委。

如此看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還沒瘋。

真糟糕。端玉半倚墻壁,盯住門板嚴絲合縫緊閉的書房, 裏面裝著第三次以工作繁忙為由居家加班的丈夫, 後者事先禮貌地詢問她用不用書房,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才進屋關門。

“太晚了,我可能會睡書房,”他看似鎮定, 面不改色重覆近期說過兩遍的話,“不用等我了。”

伸條用以視物的觸須進門縫並非難事,然而監視丈夫有什麽意思呢?

端玉不能逼迫他就範,不能甩出觸手破門而入,像蟒蛇捆綁他的四肢和軀幹,嚴嚴實實遮蓋他不看向自己的眼睛, 堵回他將要出口的推拒的話語。

不能借助觸手在他身上實踐項圈和手銬的效果, 再打包他如同打包一件行李, 把他運送到自己床上,並且一不做二不休撕碎他的衣物,掌握他火熱的肌膚皮肉。

盡量別打擾丈夫忙正事,她想,焦灼感卻仿佛預熱完下油的平底鍋,翻來覆去地煎她。

深埋的欲/望嚙噬理性, 端玉一點也不饑腸轆轆,但她聽到體內雜亂的鳴叫,好像她身處荒年餓得內臟幹癟縮水。

產卵用的觸手靜悄悄潛伏在軀體深處。

卵沒辦法恒久地留在母親這,遍尋不得出生的機會就只好接納死亡。

端玉心不在焉,隨手抓扯自己垂落的長發,不料用力過猛撕裂半張面皮。

猶如被針刺破的水氣球,黑色黏液往周圍奔湧,瞬息間二分之一的腦袋像融化一樣塌陷,幾乎露出通常窩進顱骨位置的尖利口器。

“……唉。”

口器的主人沮喪地嘆息,她擡手拎起搖搖欲墜的人皮,貼海報似的將它粘貼上另半邊面龐。

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外溢的粘液不情不願重返牢籠,端玉再次瞧了眼紋絲不動的書房門把手,直起身前往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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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接著大半個星期,兩人對分房心照不宣,日子似乎回歸婚後剛搬家的狀態,一對友愛的配偶相敬如賓,共同經營平淡的生活。

於是無聊這個詞語一以貫之,充盈端玉獨處的時間。

她的丈夫覆健情況良好,康覆訓練進入下一階段。他指根傷疤的增生程度始終位於合理範圍,截至目前,創面沒有顯現任何惡化的趨勢,證明當初端玉那一口咬得不重,可喜可賀。

然而十分具有戲劇性的是,逐天見好的傷湊巧與逐步僵化的氛圍成正比,端玉沒能制造太多適合閑聊的場合,以便主動過問丈夫的傷。

別說閑聊,房子的女主人和男主人一天到晚談不了十句話,兩個人誰都有班上,連碰面也碰不到十次。

家庭急救箱內的繃帶卷又細了幾圈,端玉放下它,整理被自己翻動的書架和櫃子,她慢吞吞挪向垃圾桶,期望有片帶著使用痕跡的白色躺在桶底。

但垃圾袋被更換過,塑料桶空無一物嶄新不已,端玉摸摸頭發轉身,懷抱自己從書架取下的小說踏離書房。

周末休息期間她習慣看紙質書或電影,從人文社科看到通俗小說,從豆.瓣TOP100看到全網無資源的冷門老片。

闡述地球如何運轉、太陽和月亮如何交替浮現於天空的科普固然引人入勝,對端玉而言,探索人類社會的歷史淵源,欣賞這一物種憑借想象力創造的傑作,並潛心研究怎樣提高人情味兒更令她樂不可支。

倘若周內打工堆積的壓力尚未消減,她喜歡點開一部血漿片,猶如品鑒美食吃播,佐以伸手便可往嘴裏塞的鮮□□驗感最佳。

關於虐待的話題展開前,有時閑來無事,端玉的丈夫願意陪她坐進沙發,一同觀看電鋸切斷頭蓋骨的畫面。

他朝著裸/露的腦仁沈吟不語,等候片尾曲響起才問妻子這部電影是從哪裏找來的。

後來端玉專挑丈夫不在身旁的時機,獨自細細品味此類打了恐怖標簽的影片。

上網沖浪使她了解普通人目睹同類遭遇虐殺的結果,大多數人難以逃脫心理創傷的磨難,甚至餘生不得不忍受嚴重的精神疾病,端玉沒有謀害丈夫的意圖,自然得保護他的心理健康。

聯合宋徽投屏驚悚片那一夜,眼見開膛破肚的血腥橋段上演,端玉特意分神關註青年的反應,防止某場戲突破她所能承受的底線,釀成在精神科確診的慘劇。

到底還是文字安全。

精裝書堅硬的脊梁硌著端玉的腹部,她渾然不覺皮膚變形,逛博物館似的緩慢穿過走廊和客廳,停在廚房島臺附近,明知故問道:

“你在做飯嗎?”

忙著備菜的男人回頭看她:“嗯。”

“不然讓我幫你切肉吧?”端玉指了指他左手中的菜刀,“左手不是你的慣用手,這樣多不方便。”

“也不礙事。”

周嵐生和妻子一樣不太自在:“你……要吃牛裏脊嗎?”

“啊?生的嗎?”

“生的。”

事已至此,先填飽肚子再說。打算讀一陣小說再用午餐的端玉撂下書,走近鋪陳肉塊的案板。

當她與丈夫即將接觸彼此的肩膀,後者不易察覺地沖遠離她的方向邁了半步,端玉一頓,卻什麽也沒說,只垂眼觀察頻繁被她排進食譜的生冷紅肉。

生肉肌理明顯,雪白紋路有如標註在地圖上的河流,自上而下貫穿柔嫩的表面,塊塊紅色則像山川溝壑及平原田地,同河流縱橫交錯,放眼一望倒很接近無人機航拍的視角。

此時此刻,受損的無人機三百六十度打了個旋墜落,主角操縱著遙控器大聲抱怨,端玉目不轉睛註視屏幕,心思早已飛得蹤跡全無。

懸疑科幻主題的電影正絮絮叨叨,敘述無人機拍攝到怎樣不尋常的神秘景象,而唯一的觀眾興致缺缺,她掃一眼主角面上誇張的震驚,心中不由感慨演員的門檻比自己想象中低。

黑暗遮天蔽日,住宅區萬籟俱寂,無需睡眠的端玉百無聊賴,拉來臥室裏的單人椅,戴著耳機打開筆記本播電影。

選片參考自社交平臺隨手刷到的帖子,點讚收藏寥寥無幾,評論區空空蕩蕩,帖子熱度倒是匹配這部電影的質量。

“哢。”

極細微的動靜牽扯端玉的神經,她猛然挺直腰甩開耳機,下意識循聲扭頭。

虛掩的房門外橫鋪一條走廊,腳步聲輕輕路過昏暗的走道,待端玉握著手機從門縫擠出腦袋,視野盡頭閃現丈夫匆忙的身影。

手機鎖屏界面顯示當前時間淩晨二點三十分,端玉深知一般人熬不了這麽晚,更不用說她自律的伴侶。

滿腹疑雲之下,她索性推門而出跟隨對方的步伐。

觸手滑膩,悄無聲息地行經地板,仿佛數條伺機捕食的蛇追尋獵物的氣味。

黑色觸須攀著墻角轉彎,向未亮燈的廚房延伸,觸手先一步繞過臺面,猶豫片刻,倏然纏上周嵐生的腳踝。

“!”

手扶熱水壺的男人挨了這記始料未及的襲擊,條件反射地抽腿退讓,他一側身,蒼白的臉色在端玉眼中無所遁形。

“啪。”某條觸手按下天花板頂燈的開關。

“你睡不著嗎?”端玉同丈夫保持友好的社交距離,相當有邊界感地留給他私人空間,“怎麽半夜起床?”

“沒有,只是醒來有點渴。”

看清腳下的物體是觸手後,周嵐生就不再掙紮。

他包裹繃帶的手心平放一只玻璃杯,水面微微晃蕩,幾滴水珠沿杯身下滑,濡濕一小塊幹幹凈凈的白,不過杯子的所有者大概壓根沒察覺。

眼睜睜瞧著對方把水杯送上置物架,將熱水壺擺放整齊,準備躲開依附瓷磚地面的觸手回臥室,端玉好脾氣地指揮觸手讓道——

原本是,她原本決定按兵不動,但剎那間她改變主意。

觸手立即一擁而上,呈螺旋狀順著周嵐生的軀幹一圈圈升高,他失去行動能力僵在半路,水波不興的面孔頓時如混凝土龜裂開來。

他的目光閃爍著困惑:“怎麽了?”

“你討厭我害怕我,這我能理解。”端玉擡手捋頭發,她笑得生硬,反倒誤打誤撞展露苦笑的精髓。

“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告訴我究竟在哪些地方做得不對,為什麽非要躲著我?”

觸手碾按周嵐生頸側的動脈,不輕不重地摩挲下頜骨,好像苦惱於該放松力道還是幹脆勒緊他的脖頸。

“我沒……”

他欲說還休,有口難言,只見妻子上半身宛如一件脫落衣架的外套被重力扯下,雙腿緊隨其後,連同剩餘的皮囊軟趴趴堆積成一團。

漆黑的黏液漫無止境,覆蓋兩人結伴挑選的墻紙、瓷磚及餐桌,仍繼續擴張。

纖細的觸須險些刺中周嵐生的眼球,他現在無法觀測妻子的表情,被迫任由涼意舔舐脊背,辯解的話語滾來滾去,卻湧不到嘴邊。

他能講點什麽?

講連日摧殘他的夢魘?

平心而論,周嵐生不是個面皮薄的人,但叫他毫無保留詳述與妻子……那什麽的夢,可並非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簡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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