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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愛? 姑且算一種體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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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愛? 姑且算一種體位吧

“我沒事,真的沒事,”周嵐生說,“我一個人沒問題。”

有些東西在餘光裏貼著地板擺動,像幾條蛇尾,眼看要伸進臥室門口。

周嵐生手扶門框,他很想請妻子用人類的腳底板站立,而非借助纏繞上暗紅血管的觸手,可惜想不出該怎麽措辭。

“雖然你右手的繃帶沒事,但是你新產生的傷口還沒長好,真的不用我幫忙嗎?”端玉抱著小型家庭藥箱,上下打量準備關門睡覺的丈夫。

觸手無意識摩蹭鉸鏈,她的眼神最終落在對方臉上,直勾勾的,說話語調卻有點底氣不足:“你生氣了吧,我不給自己找借口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真的不用,我也沒生氣。”

“你的手指裂了一半都要去醫院,現在你的……呃,人類叫那裏……”

“只是稍微破了一點皮。”周嵐生很少打斷別人講話,但直覺警告他最好盡快岔開話題:“不到三天就會長好的。”

“是嗎?”端玉作回想狀,她換上一種微妙的、讓周嵐生覺得自己在裸/奔的目光,默默觀察對方的腹部以下大腿以上。

“但看起來比嘴唇破皮嚴重,”她小聲嘀咕,又提高音量把藥箱往外一推,“你自己還是處理一下吧,這裏面有幫助皮膚修覆的藥膏。”

盛情難卻,周嵐生安靜地接過好意,迅速道謝並在晚安後合上房門。

面對拒絕自己入內的臥室門,端玉擡手揉搓發梢,她沒動,試想能不能倚著墻守上一晚,也思索要不要任由觸手鉆進門縫,替她探查丈夫的情況。

入口溢出的血絲歷歷在目,與膚色對比強烈,端玉憂心十足,同時無可奈何,明白自己趕緊麻溜地消失才是上策,再湊到丈夫跟前只怕擾得他心煩。

所以需要多加練習啊,不然怎麽掌握合適的力度?

她低垂腦袋凝視自己的手掌,端詳表皮下精心模擬的青藍色血管,悄悄感嘆人類生理結構的覆雜和不堪一擊。

掌心在她眼皮底下張開又合攏,手指抓住左側一把長發往下扯。

不知用了多大力氣,端玉的頭皮像餐巾紙被從中間撕裂,裂縫爬過額頭、鼻梁、下頜再延伸至胸肋,沒有流出一滴血。

漆黑的粘液狀物質撐開上半身,猶如困入漁網的魚拼命往外游,邊緣鼓起大小不規則但頂部平滑的形狀,摸索著抓上天花板,甩掉軟塌塌的人皮。

一根觸手撿起落地的皮囊,像隨手拾起一只塑料袋,觸須望向臥室門縫透出的光線,而後乖乖地移走了。

外面窸窸窣窣的碎響終於停歇,周嵐生放下手機,調暗臺燈,他看著床頭櫃上小巧的家庭藥箱,最後決定眼不見為凈,視線掠過它挪到枕頭上。

盡管理智試圖忽略晚餐結束時遭遇的一切,真實的隱痛卻沒放過周嵐生。

他在淋浴的過程中發現腿面嵌著一道道淤痕,有些像觸手上的血管狀凸起硌出來的,有些純粹怪觸手太細又勒得太緊。

兩條手臂的狀態沒這麽淒慘,淤青主要匯聚於腕部,仿佛剛解下鐐銬的重刑犯。

其實都是稱不上輕傷的輕傷,它們不會導致周嵐生難以順暢地邁出步伐。

從門口走近床邊,他的腿像臨時借來的部件,僵硬到險些抽筋。

元兇在於腿根間隱秘的刺痛,它如影隨形。周嵐生審視床墊,認為整張床看起來不軟不硬舒適完美,但他後退幾步,背靠衣櫃擡手捂住臉。

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聽見黏膜撕扯開來的動靜。

那條觸手捅進來,和酷刑別無二致,它的深入好像永無止境,以至於五臟六腑預知到危險,提前痙攣著榨出一波又一波疼痛,差點模糊周嵐生的視線。

幾段畫面戲劇性地飄過大腦,嗡鳴聲轟然重返耳道,周嵐生條件反射般按住一邊耳朵,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他猛然睜大眼睛。

就像從漫長的夢中醒來,凝結夢境的意識以主人無法察覺的速度消散……

不,不能叫消散,仿佛有只手刻意地抽離這部分記憶,周嵐生只是眨了眨眼,倏地記不起來自己被摁倒進餐椅後發生過什麽,腦海空白了一瞬。

根據某處無法言喻的痛意,他大體能推測出事發經過,可……困倦揉進遲滯的思維,眼皮有如千鈞重,周嵐生用左手扶著衣櫃門站直。

視野隨他腦袋轉動的弧度搖晃。

或許由於神志不清,他感覺整間臥室晃得人頭暈,這種狀態堪比連續五天加班到淩晨。

回過神的時候,臺燈已經被關掉,室內昏黑一片,周嵐生嘗試翻身下床,然而他一動不動,靜靜地墜入夢鄉。

傍晚天色晴朗,陽光越沈越低,穿透人群斜射而來,融進一灘潑在餐廳門口的奶茶。

手舉空奶茶杯的女生苦著臉,另一只手拽緊牽引繩,阻止被她拴住的寵物狗吸入牛乳茶底和珍珠。

“狗不能吃這個……欸怎麽回事?!”

“唔汪!汪汪!嗚嗚……”

專心進食的狗一擡頭,和碰巧與它擦身而過的端玉對上視線,驀地大喊大叫。

見端玉停下腳步,和它主人一樣驚訝地盯著它,狗叫了兩聲便夾住尾巴,縮進女生背後嗚咽。

年輕女生滿頭霧水,連忙彎腰沖無辜路人道歉。

關上烤肉店的玻璃門,端玉回頭一瞧,看見女生掏出紙巾,蹲下擦拭汙跡。她的狗縮頭縮腦,緊緊貼著主人的身體。

小動物沒一只親近端玉,公司樓下的流浪貓一見她就上躥下跳開啟跑酷模式,累慘了曾經在她陪同下捉貓絕育的同事宋徽。

幸好自那以後,宋徽相信端玉果真不受貓貓狗狗喜歡,再也沒邀她參與抓貓去寵物醫院的行動。

絕育師太宋徽正坐在店裏等端玉。她忍痛奢侈了一把,咬緊牙關訂下帶包間的豪華雙人餐。

端玉用微信轉過去一半金額,宋徽卻沒領紅包,說是自己非要叫她出來作陪,下回再叫端玉請客。

“真不用A,其實嚴格意義上講,這花的也不是我的錢。”宋徽說。

她趁端玉坐進下沈式榻榻米,遞來一玻璃杯飲料:“檸檬茉莉冰茶,我自己調的,配烤肉一絕。”她指指桌邊,數盤肉片蔬菜旁有幾個塑料瓶。

“謝謝,”端玉笑眼彎彎,握住杯壁,“為什麽說不是你自己的錢?”

“這個事就得當面講,我都氣笑了。”宋徽露出一抹苦笑,跟著端玉進來的服務員替她們打開烤爐,簡單講解註意事項後關門離開。

“我之前不是說談了個有點小帥的嘛,起先哪哪都挺好的,牽手、擁抱、接吻都很順利……”

豬五花在烤盤裏滋滋冒油,宋徽收回握著烤肉夾的手。

“我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取向告訴他了,他說可以的,不然我也不和他談了。”

“我是個很循序漸進的人啊,交往好幾周才約定今天晚上去他家,結果昨天下班以後,他莫名其妙甩過來一堆小作文,說什麽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沒辦法扭曲自己作為男子的本性,什麽終究愧對於我長久以來的信任,嘰裏咕嚕半天,還給我轉了倆五百二。”

宋徽嘴忙著,手也沒得閑,她往端玉碗裏夾烤熟的五花肉,後者忙不疊說謝謝,又道:“你把夾子給我吧。”

“沒……沒事沒事,你吃,聽我說就行。”宋徽嚼了幾秒,咽下裹上蘸料蘸汁的烤肉。

“我真覺得很無厘頭,他好像感動到自己了,姐你明白嗎?他那篇小作文中心思想全是他為我做出的犧牲和妥協,好像和我談個戀愛,他得對抗全世界,完事還中道崩殂對抗失敗了。”

看著宋徽戴上手套,憤憤咬下一口生菜包肉,端玉慢慢咀嚼沒經過任何調料加工的豬五花。

她瞄了眼盛放生肉的各種方盤圓盤,想直接伸出筷子去夾,又想詢問宋徽什麽叫“中道崩殂”,可日積月累的社會化訓練令端玉作出正確的反應:“你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發小作文嗎?你們也沒有吵架吧。”

“我想了一下,”宋徽的眼神斜斜飄向半空,“唯一的理由大概是我發給他的視頻。”

“我跟他說過讓他提前準備我們的第一次,他光嘴上應啊,我不放心,畢竟這人沒搞過一愛也沒搞過四愛,所以我昨天摸魚的時候選了點珍藏教程傳給他。”

什麽……一愛?四愛?

勉強吞下熟透的肉,端玉困惑地瞇起眼睛。她依然沒問出口,但宋徽似乎發覺她的不解。

她把烤盤上最後一片肉送給端玉,嘴角掛著狡黠的笑意:“姐,你結婚了對吧?你和你老公這種就是一愛,普普通通的異性伴侶。”

“二和三就是女同男同之類的,別的性取向。”

“我這樣的算四愛,嗯……本來我想著肯定不告訴公司裏的人,但入職這麽久,我唯獨和姐你特別合得來,不怕你亂說,而且這事兒實在太無語了,我剩下的朋友又全在外地,想吐槽必須找你。”

鋪墊許久,宋徽神神秘秘地說:“四愛就是……先用女攻男受概括吧,姑且算一種體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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