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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手(捉蟲) 你不害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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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手(捉蟲) 你不害怕了吧?

“今天路上也很堵啊。”

眼看綠燈亮起,最前排某輛車起步慢了一秒,後方激烈的喇叭聲立即撞上車尾,恨不得沖破車窗打歪司機的腦袋。

然而司機依舊不緊不慢,汽車四平八穩地晃過十字路口。端玉手握方向盤跟在它領頭的隊伍裏,只聽前面的大眾“嘀嘀”作響。

越過路口很快迎來下一波堵塞,光打喇叭也沒用。

擠在三車道內的車流如此壯觀,端玉不禁感慨,抽空又問副駕駛座上的人:“你現在餓嗎?再堵下去天都要黑了。”

“……不餓。”過了好幾秒她的丈夫才應答,他似乎心不在焉,眼神沖向車窗外。

“你今天剛回公司就很忙嗎?”端玉留意著擋風玻璃前的情形,隨口開啟話題,“既然明天是周六,還不如讓你今天休息,下周再正式上班。”

“也不是特別忙,只是有會要開。”好像終於從神游中清醒,周嵐生轉過頭。

昨天下午辦理完出院手續,兩個人就回了家。周嵐生提前上報過重返崗位的日期,雖然嚴格意義上還在休假中,可大小事情堆積起來,他就沒了空閑,直到晚上還在準備第二天會議的報告。

左手打字不算非常輕松,周嵐生自己也覺得無奈。

他其實不是徹頭徹尾的右撇子,小學起習慣用左手拿筆或筷子,升入高年級被家人硬生生糾正進普羅大眾的行列。

這麽多年過去,左手到底閑置太久,如今使起來效率稍遜。

剛敲下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個標點符號,旁邊書架頂層嘩啦啦砸下來什麽東西,周嵐生轉移視線,看見端玉兩只手擡到半空,驚險地接住幾本書。

她經常翻閱紙質書,所以家裏的書架上沒有裝飾用的圖書模型,仍舊被填得滿滿當當。

周嵐生只當妻子拿書時不小心,他下意識關心兩句,正要繼續幹正事,突然註意到端玉托起書本的手。

於她而言,存在所謂的慣用手嗎?周嵐生曾經見過妻子兩只手換著握筆練字,他沒多想,這會兒倒是回過味,兩條屬於人類的手臂本來就跟端玉自己的上肢沒關系,哪有左撇子右撇子的分別。

此時此刻她十根指頭把住方向盤,左右手配合默契。

周嵐生的思緒亂糟糟的,為了排解沈悶,他盯著端玉的手背,問:“我記得你在認識我之前就有駕照了,你是在駕校學過嗎?”

“嗯?”周圍喇叭聲重,周嵐生險些聽不清自己的話,端玉卻絲毫不受影響。

她疑惑地瞧了瞧丈夫:“考駕照當然要報名駕校,你不是也有駕照嗎?”

“不過我原先以為學車只用實操,後來才發現還有理論考試,還好不難。”

車流如同被淤泥擠占水道的小溪,一路艱難地行進,端玉把車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阻止旁側車道企圖插隊的家夥。

她的雙手攥緊又放松,手指與正常人無異,或許比正常人更加修長齊整。

然而平坦的皮膚下隨時可能鉆出來黑乎乎的觸手,周嵐生移開眼睛,停止探究妻子這層天衣無縫的外殼。

她不是人,他數不清第多少次告知自己。密如蛛網的寒意慢慢爬上四肢,周嵐生身處其間,反而莫名其妙提不起逃跑的心思。

他沒有報警,沒有通知親友,沒有收拾行李連夜遠走高飛,像被蛛絲勾住放棄掙紮的蟲蟻,安靜等待自己履行獵物使命的那一刻。

按照端玉的意圖,他今晚即將降臨的使命大概就是……

坐在怪物的副駕駛座上,周嵐生用力閉了閉眼。

既然早已打開天窗說亮話,端玉便不再委屈自己強吞人類的家常便飯,她的丈夫做足心理建設,叫住打算帶著生肉回房間的她,將人請上餐桌,雙方面對面就餐。

含血的腥味緩緩地飄,與飯菜鮮香的熱氣相攪和,讓這頓晚飯的氛圍分外詭異。

由於沒什麽胃口,周嵐生最終放下筷子。

本來他沒有進食的計劃,可妻子誤會他工作太累,又受手上的傷所制,自告奮勇要亮一手,於是有了面前的一盤菜。

“你不吃嗎?”黑色物質粘著餐桌邊沿,發出女性的嗓音,“你中午在公司吃過了嗎?”

“中午吃得有點多,現在確實不餓。”眼前四分五裂的人皮裏探出幾根觸須,周嵐生面不改色,沈著地註視它們,耳中傳來濕潤的咀嚼聲。

與此同時,他的後頸掀起一片雞皮疙瘩,搭在右手繃帶上的指尖涼得發麻,因為有根觸手歡快地纏上他的腰。

力道不輕不重,位於擁抱他和勒死他的中間值。頂端挑起衣擺,光滑冰涼的觸感瞬間席卷大片皮膚,周嵐生的脊背一僵。

“不餓就行。對了,出院前我幫你換衣服,看到你上半身的淤青幾乎好全了,還有疼的感覺嗎?”妻子的嘴唇被撕扯成兩半,她的聲音爬上桌面。

周嵐生說:“沒有。”

“那就不用擔心了。”也許忘記自己以本體示人,端玉裂開的眼睛彎起來,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觸手蜿蜒向上,溫和地撫摸每一寸肌膚,它的寒涼導致肌肉緊繃,周嵐生暗自倒吸一口氣,懷疑這東西要從他的領口冒出頭來。

雞的血水濡濕塑料桌布,另一條觸手充當抹布,欣然擦去汙漬,它伸長到吞食雞肉的口器旁,僅有的一點血跡被長舌舔幹凈。

黑色黏液裹住端玉身邊的椅子,她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顧咬斷最後一根雞腿骨。

“我再確認一遍,”像人一樣說話的那團軟物問,“你今晚沒什麽要緊事吧?”

“沒有,但——”

觸手止住周嵐生的話音,它眨眼間纏繞脖頸覆蓋口鼻,施力把人拽向另一側的靠背椅。

眼看肩膀要重重摔進椅面,觸手從下方充作軟墊接住男人的身體。

伸長的觸須湊近他顯露出詫異的面孔,端玉道:“可能會有點疼。”

她還沒說完,單薄的家居服被一下扯開,有顆紐扣崩得老遠,掉在地板上“啪”的一聲。

吊燈懸在視野正中央,明亮刺目的光線讓周嵐生一瞬間眼前發白,他皺起眉頭,本能地擡手去拽臉上的異物,胳膊才舉到半途,便被無情控制。

不知哪來的觸手卷住他完好的手臂,又小心翼翼提起裹在紗布裏的右手,自手腕處收緊,把它們一並扯過他的頭頂。

冰冷的腕足緊貼火熱的心跳,觸手下胸口起伏不定,端玉盯著丈夫的眼睛看了一陣,她輕輕按壓對方凸起的頸動脈,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用力。

餐桌旁的椅子不是個好選擇,即使有觸手的幫助,平躺在上面也擺脫不了失重的預感,仿佛下一秒就會滾下去。

椅子腿吱吱叫著摩擦地面,周嵐生的腿找不到著力點,他妻子的一部分抓住他的膝蓋,長褲利落地褪下。

衣服被觸手們掛上空蕩蕩的椅背,遍地黑色粘液湧來,如洪流淹沒地板,並像膠水似的固定不安分的餐椅。

觸手的數量似乎隨之增多,其中一根纏著脖子不放,像是為周嵐生戴上項圈,他好比頑童掌中的螞蟻、蜻蜓……等等無力反抗的小東西,叫都叫不出口。

由於四肢處於桎梏之中,腰部以上又被緊緊扣進椅面,他完全無法與端玉的力量抗衡,只好被迫接納對方的安排,雙腿高懸,以門戶大開的姿勢面對妻子。

“咳……咳咳……”

捂嘴的觸手捂不住夾雜喘息的嗆咳聲,一小塊滑膩的組織探入唇縫,撬開上下牙,試圖探尋周嵐生咳嗽的緣由,但他因此更加上氣不接下氣,臉頰耳尖迅速浮起一層薄紅。

“你沒事吧?”端玉停下沿大腿向上攀爬的觸手,她想了想,放棄蓋著丈夫的半張臉,轉而用觸手圓滑的頂端碰碰他的嘴唇。

“聽得見嗎?”

發聲器官粘連椅背,端玉正要把它塞進人類的耳道裏,周嵐生顫動眼睫,斷斷續續地說:“沒……我沒事,你咳……為什麽……咳……這裏是餐桌……”

“準確地說,這裏是餐椅,”端玉撫摸他的側臉,以及鋪著少量碎發的額頭,“不可以嗎?人類在這方面有什麽特別的規定嗎?”

“……”周嵐生好像被嗆著了,咳得停不下來。



他的咳喘漸漸停歇,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卻感到骨節分明的手指觸及皮膚。

人的手代替觸足托起周嵐生的下頜,將他的腦袋擺正,一綹不屬於他的長發掃過耳垂。

“這樣會好一點嗎?”端玉溫潤的面龐映入眼簾,她微笑,“你不害怕了吧?”

兩只手都圍在對方臉邊。她用左手和右手同樣利索,對端玉來說,人為區分的左右並無意義。觸手撐起的指腹點按丈夫的嘴角,好像那兒還有她的組織。

周嵐生沒有聽到妻子的問題。

有東西猛地鉆進來,皮肉被生生撕裂的劇痛席卷神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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