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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等待手術 忍得很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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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等待手術 忍得很辛苦啊

一根食指撚滅情欲點燃的火星,端玉收斂心神,坐在塑料連排椅上低頭看手機。

屏幕中以貼文形式列出眾多姿態別扭的手指,都是因受傷落下病根,導致無法自主彎曲或伸直。

越是觀看病人們長籲短嘆的抱怨,描述不出的苦澀滋味就越沈重,填滿女性皮囊偽裝下與人類口腔相融合的口器。

私欲釀成大禍,端玉實在無意制造丈夫終身殘疾的可能性,她是具有正當職業的社會一員,自然曉得一副健康的身體有多麽重要。

可怎麽能提前預判到呢?僅僅一根手指。

丈夫受創的程度超乎端玉想象,他甚至難以平穩站立,只好依靠妻子穿好衣服,如人偶一般任憑對方擺弄自己的四肢。

在這期間,血流不止的傷口仍然引誘著端玉,她無比感激正泡在胃液裏的雞,讓她能夠調動更多精神力壓抑繁殖的本能。

此番情形下若是強行尋找生殖腔,與丈夫進行交/配,端玉有很大概率會變成寡婦,落得部分親戚及同事嘴裏“克死老公”的美名。

內裏憂心忡忡,端玉按照瀏覽器示例的急救指南,翻出紗布纏上丈夫的手指。

她打橫抱起男人沖進地下車庫,鉆入私家車逃命一樣狂踩油門。像是快失去意識的丈夫提醒她別闖紅燈,端玉嘴上應了,可瞧著十字路口慢悠悠倒計時的數字,她只恨自己生不出鳥的翅膀。

要是能當著外人的面顯露真身也好,她的本體占地面積大,走不了多少步便可踏入離家最近的醫院。

車留在停車場,人奔進急診門,此地午後最不缺的就是患者,懷抱成年男性的端玉引來一眾側目。

分診臺護士神色覆雜,她給周嵐生戴上手環,為端玉指明急診外科診室的方位,並建議她去門口租把輪椅。

輪椅很好用,它如今端放在X光檢查室內,承載著被推進門的丈夫。端玉沒辦法窺探裏面的狀況,大腿下的藍色塑料椅硌著她的軀幹。

還是丈夫的胸口軟。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飄散於白色走廊,行人來來往往,沒有誰聞起來香過端玉的丈夫。

她倒扣手機,自我反省時卻沒頭沒腦懷念起那塊可口的皮肉。單單幾滴鮮血就叫她近乎神魂顛倒,沈眠已久的情欲如同一把擰開燃氣竈,火光“砰”一聲吞沒理性。

分明是自己貪歡,端玉暗暗嘆息,無辜的丈夫卻身不由己承擔後果。

她衷心希望周嵐生的食指能安然無恙接回手掌,不然她恐怕得想法子取出一點本體的組織,為丈夫造根新的手指。

這是個危險的主意,脫離端玉意志的組織極具侵略性,如果作為手指長在丈夫體表,從裏到外將他吞噬不過是時間問題。

唉,端玉不由發愁。

“好了,可以了。”

門朝外敞開,放射科技師手推輪椅向端玉示意,她匆匆起身接過丈夫,詢問對方情況如何。

“片子要醫生看,先回去等吧。”

“片子我看過了,萬幸,骨頭沒斷,也沒有明顯移位。”

醫生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X光片:“但是啊,這不是說傷得不重,你們看看傷口這個位置,皮膚肌肉全給撕開了,是開放性損傷,肌腱和神經血管都斷了。”

“再問一遍,你們確定這是不小心被刀切到了?”她嚴肅註視神態各異的小兩口,“傷口很深啊,應該是瞬間施了很重的力。”

手緊緊攥住輪椅靠背上的把手,端玉點點頭。

跑到分診臺,面對連珠炮似的提問,她才發現還沒想好借口解釋丈夫慘痛的手指,對方被她放下來攙扶著,大概苦於無力發聲,只在她下垂的掌心中默默描了個“刀”字。

端玉心領神會,脫口而出:

“對,就是廚房裏的斬骨刀,切肉的時候沒留神砸手上了,呃,刀沒生銹。”她記得分診臺的護士連連問了好幾次肇事之刀是否帶銹。

“好的,破傷風針和抗生素都上過了,現在這個情況需要立即準備手術。”醫生語速頗快,甩出長篇大論般的手術必要性與風險說明,她開具住院證明,吩咐端玉去辦理住院手續並繳費。

盡管周嵐生虛弱地表示自己可以用左手簽字,端玉還是按住他,聽從醫生吩咐簽了好幾份知情同意書。

為適應身份,她專門練過書寫漢字,結了婚也不停筆,印象裏丈夫偶爾會到房間看她臨摹字帖,再端來一杯水或者小點心。

端玉感謝他,但點心通常都相當難吃。

術前準備將於病房中進行,護士拉上簾子擋出隔間,一簾之外的同房病友似乎是對中年伴侶,男方的右腿打著石膏高高掛起,只在新面孔出現時扔來一眼,靜悄悄躺在床上。

女方的眼珠和肢體動作一樣靈活多變,假如沒有護士在備皮以及打術前針,沒有麻醉醫生拿著病歷詢問既往病史,依照開門剎那她與自己對視的目光,端玉總覺得這位大娘要撲上來盡情打聽八卦。

融入人群後,端玉從零開始修習人際交往,她起先搞不懂怎麽有人那麽愛談天談地,到處傾吐自己的生活,又像蜜蜂吸花蜜一樣吸走別人的私事。

直到她學會“八卦心理”這個詞。人類真是精神世界豐富的物種。

麻醉醫生的訪視並不漫長,他確認完周嵐生的狀態便表示一切就緒,只等手術室來接。

開了又關的房門陷入沈寂,端玉望望丈夫手背上的留置針,一邊被房間內飄蕩的肉味勾得想再吞一只雞,一邊有心想安慰丈夫。

病床上的男人微皺眉頭,不知是睡著了還是脫力昏過去,眼睫垂下來不易察覺地顫動,雕刻般的高挺鼻梁讓端玉記起雞的脆骨,斷裂僅需“哢嚓”一聲。

枕頭塞在他吊著輸液袋的手底下,醫生特地囑咐過務必墊高,端玉替他調整枕頭的位置,眼神落在丈夫受苦受難的右手上,接著移向被輕薄布料蓋住的腹部。

先不提清創後包紮過的傷處,她很難不惦念對方腰腹的情形。方才換病號服時又觀察一遍,青的青紫的紫,長條狀的勒痕分外顯眼。

平心而論,端玉控制過力氣,她主動削弱大半攻擊性,只是觸手出於興奮稍微纏得緊了些,造成淤傷絕非她的本願。

而且……那些痕跡與偏白的膚色相得益彰,不僅不突兀醜陋,反倒猶如錦上添花,像根細小的火柴劃過磷紙掉進端玉體內,轟然燎燒欲望的原野。

暫時退讓的食欲和勉強壓下的性/欲難分你我,端玉自蘇醒以來還不曾遭遇這麽混亂的折磨。

她還是懷有嚼碎丈夫咽下去的沖動,此種沖動的存在又催生出一道聲音,溫聲軟語告誡端玉:

他讓你非常舒服,不對嗎?人類的死亡是無法逆轉的,想要永遠留住他,為什麽不——

“哎,閨女。”

布簾“唰”地掀開,大嗓門似乎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壓低:“哎呦,這閨女長得真俊,床上小夥兒是你對象不?他這手咋整的呀?”

五十多歲的大娘咋咋呼呼冒出來,一頭茂盛的短發左甩右甩,視線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飄忽。

她一會兒稱讚這對青年可謂郎才女貌,一會兒又抓緊手術室來人前的空檔滿足好奇心,端玉耳朵一嗡,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嗯,呃……阿姨,他是我老公,手是意外被刀割到了。”

為防止源源不斷的盤問,她靈機一動,擺出教科書式的露齒微笑:“不好意思,他睡過去了,我等下還需要處理很多事情,大概沒空陪您聊天。”

這番說辭既不委婉也不粗魯,大娘滿腔疑問被不尷不尬堵回喉嚨,她結巴兩下,連忙沖端玉道歉並扯回簾子,一顆腦袋縮到簾子後面。

端玉不擅長招架話太密的人,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往往不只傳遞表面意思,隱藏的話外音要依靠大量交際經驗解讀。

這方面端玉實屬苦手,在公司上班時,她不得不為自己確立文靜內秀的人設。

或許正因如此,寡言少語的丈夫很合她的心意,除非端玉先挑起話頭,否則他極少隨口跟妻子展開一段閑聊。

雙人間病房的另一側傳來竊竊私語,端玉沒心情細聽內容,她拿指甲蓋輕輕戳了戳丈夫的臉頰。

對方大概真的人事不知,沒給任何反應。

披下肩膀的長發滑落,有幾縷烏黑的發絲仿佛端玉多出來的手,輕柔地撫上男人的耳垂。

她低頭定定凝視眼前這張臉,間或伸手碰碰他的眉骨與鼻梁。兩人同居當天就分了兩間臥室,從未真正意義上近距離接觸過,此刻的視角將她的丈夫納入咫尺,對端玉來說分外新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丈夫睫毛顫抖的頻率似乎加快了。

在做夢嗎?

體溫略低於正常人的掌心覆蓋眼部,端玉本做好打算感受眼球的震顫,但不到三秒,她如摸了電門的普通人驟然收手。

仿佛身在籠中,對欄桿外的獵物垂涎已久的野獸,端玉支起手背壓住嘴。

手術過後丈夫必須留院觀察……過兩天,能不能試著換到單人病房呢?單人病房也有監控吧?

難怪配偶選擇住進兩人共同經營的房子,不然甚至找不到合適的場所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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