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

科洛爾閉上眼睛後, 首先是熟悉的氣味攀爬到他身邊。

一張沙發床只能讓兩個人半躺,程燭心靠過來沒做什麽離譜的動作,只是伸過胳膊搭在他肩膀, 下巴放在他肩頭這樣。

賽服脫下一半壓在腰部, 裏面是內襯服,兩個頭盔並排放在沙發床旁邊的小矮櫃上。

斯帕賽道在下雨。

圍場P房都是臨時搭建, 所以它不具備隔音條件。雨聲很助眠, 規律地落著,甚至可以聽見雨珠砸下來後濺開的聲音。

昨天大家都知道正賽會下一場不小的雨,這會兒網上正在調侃這裏是“世界一級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錦標賽”。樓下比賽團隊遠程跟技術團隊保持著聯絡,F1每家車隊的技術團隊都在他們的總部遠程參與著每一場大獎賽, 只是出現在鏡頭裏和賽道上的是比賽團隊的一百多號人, 但其實背後都有一兩千人的團隊在做技術和研發支持。

克蒙維爾的技術團隊人員沒有豪門車隊那麽多,他們大約是八百多人,此時在總部的會議室裏看著氣象圖和現場賽道溫度的變化和模擬預測圖。

半雨胎準備就緒, 賽會的掃水車在賽道上來來回回一遍又一遍。

程燭心從小擁有一項科洛爾覺得很神奇的能力, 他能在沒有時鐘手表的條件下知曉過去了多久。所以程燭心才那麽信誓旦旦地說“20分鐘我叫你”。

最近克蒙維爾車隊的技術研發團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兩派勢力, 以程懷旭從峰點石油車隊挖過來的幾個機械師為一派,勒布朗與其門生為另一派。而更微妙的, 由於克勞斯這些人是程燭心父親挖來的, 所以勒布朗那一派自動將自己歸為科洛爾車組,內部競爭罕見地從車手順延去了研發團隊。

這使得今天的斯帕雨戰中, 克勞斯調校了程燭心的賽車, 勒布朗調校了科洛爾的。

夏休後的第一場正賽仍遲遲未開。

科洛爾被叫醒之後揉著眼睛坐起來, 然後放空兩三秒,再擡頭:“幾點了?”

程燭心已經站在休息間門口了,他打開門, 在走廊上捉了個路過的技工,技工說還有12分鐘發車。

科洛爾站起來伸懶腰,伸懶腰是個很不錯的拉伸動作,舒服地哼哼了兩聲,才問他:“你是怎麽知道過去20分鐘的,明明你的手機也不在身邊。”

程燭心一手拎頭盔一手指指自己的腦瓜子:“在意識裏唱歌,挑一首正好5分鐘的歌,唱4遍,20分鐘了。”

“喔……”

拿上頭盔往外走,到走廊轉彎處是一個很窄的轉角,科洛爾叫程燭心先走,然後問:“那你剛剛在意識裏唱的哪首?”

“每一次我望向你。”程燭心輕輕哼出歌詞,“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科洛爾歌單裏的歌,一部意大利電影的片尾曲,他很喜歡,“哦”了一聲,說:“這首歌有5分鐘嗎?”

“4分49秒。”程燭心即答。

維修通道的控制臺都支起了雨棚,工程師們在這個時候能做的事情不多了,等雨變小,等FIA的通知。

雨天的斯帕會讓賽事幹事更慎重些,這裏出過的太慘痛的事故,即便今天的F1方程式在安全性方面已經幾乎無可指摘,但沒有人願意在濕滑高速的斯帕去冒險。

於是35分鐘的倒計時結束後,所有車手已經戴好頭盔進入座艙,甚至賽車都已經推出P房來到維修通道……車隊們又收到了賽事幹事的比賽延後通知。

“Damn,為什麽?”導播放出了拉尼卡的TR,他跟他的比賽工程師說,“我不理解,這根本都沒有雨了啊。”

他的工程師回應:“別說臟話,先從座艙裏出來,賽會認為能見度太差了,會很危險。”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程燭心和桑德斯之間,桑德斯還想再觀望一下,因為阿瑞斯的領隊在跟FIA反饋說賽道可以跑了,但被賽會果斷拒絕。

程燭心也是跟了句“F**k”,結果爬下賽車還沒走兩步就被告知他和拉尼卡都被罰款5000歐。

“多少?!”程燭心問桑德斯。

“五千。”桑德斯還沒回答,後邊科洛爾幸災樂禍地路過,“五千歐,折合人民幣四萬一,素質有待提高喔程先生。”

程燭心轉身在他頭頂揉了兩把以示不滿。科洛爾知道他在不爽什麽,他是今年新秀裏的雨戰強者,F3時期就展現出了純熟的雨戰駕駛能力,所以雨天對他而言是加持。再這麽耗下去賽道就快幹了,程燭心自然忍不住罵臟話。

“我的媽呀四萬一?”程燭心追悔莫及,“你去後邊找一罐膠水,把我嘴黏上。”

“好的。”科洛爾真去停車區找了。

桑德斯哭笑不得,接著安慰他:“沒事,以你的年薪,支付5000歐不要心疼啦。而且你也不是唯一一個被罰的,拉尼卡也是5000。”

他聽完舒服多了。

頭盔抱在懷裏,惆悵地往外看,說:“真的要等到賽道完全變幹嗎?”

桑德斯也苦著臉撓撓頭:“可能是的吧。”

比賽重啟是在40分鐘後。

短時陣雨造成的賽道積水已經基本被清理完畢,賽道是半濕半幹的狀態。在比賽開啟前,峰點石油車隊為索格托斯臨時更換賽車調校,他在維修通道起步。

發車區19輛賽車裏有10輛使用半雨胎,剩下的人都是幹胎。

在這裏又有個小插曲,克勞斯建議兩名車手都使用幹胎,遭到了勒布朗的反對。所幸今天兩位都沒有來到圍場,不然被拍到在P房裏爭論,又是《DTS》的一大素材。

於是到發車,程燭心使用幹胎,科洛爾用的半雨胎。他們的發車位置分別是18和19。

這個發車順位在托斯卡納輪胎測試後,兩位車手並不意外,他們的KM11依然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平衡性沒有得到提升,動力單元部件的升級收效甚微,尤其當別人都在進步的時候,自己的問題就更加明顯。

濕滑賽道上幹胎和雨胎的駕駛方式不同,程燭心的幹胎需要升溫,科洛爾的雨胎需要找水。比利時的玄學天氣一直都是這裏大獎賽的重要問題,斯帕賽道靠近盧森堡,地處山區,氣象圖有時跟不上雲團和風速風向的變化。

這類地區地形的賽道有一條非常出名,就是紐博格林北環賽道。

斯帕的整體氣候和它比較相似,所以當圈數來到14圈時,賽道已經基本要幹透了,韋布斯特、格蘭隆多以及逐星者車隊的兩名車手在12圈就進站換上了幹胎。

程燭心的白胎在14圈裏的升溫情況意外的還不錯,顆粒化沒有預料中那麽嚴重。他發現天邊雲層縫隙中有一些線狀的光線透出來時告訴桑德斯,可能要出太陽了。

桑德斯的回應是“Yep,程,模式6,我們繼續推進並適時保護輪胎。”

“Copy。”

那幾束微微的光線給了程燭心相當不錯的心態,他起步就是幹胎,在前5圈憑借自己的雨戰能力接連上升3個名次,第15圈,桑德斯告知他DRS可以使用。

雨天的能見度不僅是護目鏡膜上的水珠,還有車手頭盔裏自己的呼吸產生的熱量,在護目鏡上因溫差而形成的霧氣。

F1是極限運動,車手的呼吸不可能平靜。

無數次的模擬器,無數次的車載錄像,夢裏都能盲跑一圈完整的賽道,視野不佳也沒關系,就像克勞斯說的——

在F1裏成長,越跑越猛、越跑越強。

他做得到的。

艾爾羅格彎超過布林沃,18號彎出彎吃掉諾亞·凱伊,公共汽車彎過掉托費賽特。

16圈,全場只有科洛爾、博爾揚、索格托斯和拉尼卡還在使用半雨胎。場外解說們雖然不理解,不好下判斷,但目前的主要攻防在於更換了中性胎的韋布斯特和格蘭隆多。

今年阿瑞斯車隊和王國之焰之間的爭鋒在夏休後愈演愈烈,兩只車隊目前在車隊積分榜上一前一後咬得很緊,格蘭隆多上半賽季拽著不停撞車的塔倫希,下半賽季又是個謹小慎微的托費賽特。

王國之焰的低阻調校在賽道變幹後顯現出了相當不錯的圈速,中性胎出來立刻三段刷紫,剝走了韋布斯特的最快圈。

科洛爾位於P17實在是受不了了,再次詢問什麽時候可以進站,得到的回覆仍然是“stay out”。

勒布朗今天逾越了比賽團隊,為他制定了這一項輪胎策略,半雨胎在幹地掙紮得像方形車輪。

與此同時,程燭心在14號彎走內線過掉了同樣搭載半雨胎的索格托斯,他逐漸上頭,甚至有點想要仰天大笑。

以至於他沒有發現,方才天邊雲層裏的那些陽光只是向地上瞧了幾眼,便調開視線躲回去。

這個季節的比利時天氣捉摸不定,多雲與短時陣雨交替出現的情況非常多見。當雨水水珠一頭撞在程燭心的護目鏡上時,他多希望那只是前車輪胎掃過來的賽道積水。

但它並不是。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沒有人預測到這一點,包括氣象預報。

那團黑雲疾速飄來賽道上方的速度讓所有人猝不及防,它簡直在天上刷紫。

另一邊,克蒙維爾研發部門。

今天這場內部交鋒引來了車隊最高層最核心的人物,81歲的克蒙維爾先生。他在二十五年前創辦了克蒙維爾車隊,迄今他已經退出車隊管理,將整個集團交給他的一雙兒女。但因為對賽車事業仍抱有熱情,所以夏休後,他來到研發部門,旁觀自己車隊兩名工程師的“角逐”。

老牌工程師、賽車設計師、空氣動力學大師勒布朗,以及新晉機械師,魯特·李的得意門生之一,克勞斯。

在汽車工業發展至今,即便是頂級賽事,大家的研發天花板其實真的差不多。能進到這裏做賽車研發的團隊,必然是這顆星球上最強的一群人。

而人們所說的“火星車”與“拖拉機”,實則在一場排位賽裏,圈速差距往往不會差過3秒。

那麽在這樣一個大前提下,賽道經驗就成為工程師們之間的差距之一。

顯然,年輕的卡羅·克勞斯在這一點上遜色於勒布朗先生。

他信賴數據,信賴氣象圖——這自然是正常的事,現代科技值得信任。所以他為程燭心帶的全是幹地調校,要求他硬胎起跑,白黃一停。

可勒布朗雖然有賭的成分,可賭贏就是大獲全勝。搭載半雨胎的科洛爾在濕地接連攀升位置,車隊們慌忙地召車手進站換雨胎,程燭心從P12落去P15。

克勞斯震天的F word在研發部門會議廳裏回蕩著,在這賽道以外的戰場裏輸得徹頭徹尾。勒布朗只輕飄飄抿一口咖啡,看看在那邊憤憤撓頭的克勞斯,又看向了克蒙維爾。

後者也跟他交換了個眼神,微笑,然後一個無奈的聳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