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蘆葦蕩 “當是核桃嗎,伸手就盤?”……

關燈
第52章 蘆葦蕩 “當是核桃嗎,伸手就盤?”……

“你騙我!”

郁聽禾那被戳破的有恃無恐後面, 藏了些羞惱的慌,虛張聲勢的炸毛小貓想把他直接掀下去。

腿胡亂蹬,睡衣也在糾纏中淩亂不堪。

“席朝樾, 你休想, 放開!”

“這麽激動?”他穩穩地壓制, 任由她無用掙紮, “剛剛挑釁我的膽子呢?”

郁聽禾眼看著硬碰硬不通, 心一橫, 索性亮了底牌:“沒用的席朝樾,我生理期,你就算有再大能耐又能把我如何?”

他動作停下, 低頭看向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狡黠與得意,那張臉刻滿了“你能拿我怎麽樣”的囂張。

然後他笑, 不是氣急敗壞,或者無奈放棄。

而是一種更危險的, 噙著惡劣愉悅感的低笑。

他手緩緩下移,滑過她白皙紅潤的側臉,指尖那灼人的溫度最終停在了下巴位置。

“誰告訴你, 只有一個地方可以使用?”

郁聽禾大腦嗡地一下, 恨自己能瞬間理解他的深意, 手忙捂了唇,悶道:“你敢!”

席朝樾輕松掰開了她的纖長手指,不是粗暴地拽,而是力道決然地引導, 不容抗拒。

口*口

口*口

“所以你知道的七八成是口口嗎?”

郁聽禾暫時還有些懵,被那陌生又極具沖擊的口口,帶起了未曾預料的好奇和隱秘躁動。

指尖竟然是無意識,

口*口。

口*口

席朝樾呼吸驟然一窒:“原來不用教,你自己就會啊。”

郁聽禾這才回神,臉火燒火燎的。

“也沒什麽特別,就是手感有點……熟悉。”

她說得像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熟悉的手感?席朝樾立刻想到的某種可能。

是她曾經也和別人做過同樣的事,這個念頭像根毒刺,讓他心頭一緊,愉悅感被某種尖銳的煩躁取代。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質問或是發作——

郁聽禾忽然翻轉了手腕,

口*口

“呃——!”席朝樾猝不及防,疼得悶哼一聲。

冷峻的臉龐有些難挨的扭曲,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所有陰霾和猜忌都被這-取代。

“郁聽禾!”他咬牙切齒,聲音都變了調。

“你當那是核桃呢,伸手就盤?!”

郁聽禾被他反應嚇了一跳,趕緊松開,沒忍住又想笑,眼睛都彎成了月狀,臉上是得逞的快活。

“我就說嘛,沒什麽差別。”

席朝樾簡直被她氣厥,等那陣痛楚緩過,身體只剩洶湧的渴望,想要要把她拆吃入腹,卻又無可奈何。

再度沈沈壓下身體,將兩人之間距離縮到最小。

灼熱氣息交融、相抵。

郁聽禾故技重施地找茬道:“你兇什麽呢,好心幫你還兇我?”

“哪有兇,祖宗……命都在你手上了。”

席朝樾低下頭,將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認命且縱容:“求你。”

空氣中彌散著情欲、升高的體溫和令人暈眩的繾綣暧昧。

她像陷在一片無邊的冷白裏,意識是被凍住的薄霧,遠處不見,只知道自己在攀一座終年捱雪的山峰,腳下是松脆的積雪,一踩就往下陷。

最初笨拙。

漸漸在混亂的感知和本能驅使下。

摸出一些門道。

看不清前路,只能憑著指尖觸感一點點摸索,好幾次打滑,心臟跟著猛地一縮。

就在她幾乎要松勁的時候,身邊是沈穩的聲音。

他唇時而落在她的耳朵。

帶著濕熱的氣息和含糊的指令鼓勵她。

頭頂不斷有碎雪簌簌地落,小粒的冰碴砸下。

每一秒都清晰得要命。呼吸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團團白霧,手臂酸得快要失去知覺,卻死死攥住本能的依靠。

風忽然緩了,寒冷不再。

奇異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

口*口

口*口

她長長地重舒一口氣,沒往下看。

但似乎已經了解了每一寸-。

心有餘悸。

郁聽禾報覆性地拽住他的衣領,

“席朝樾,我討厭你!!為什麽不提醒我?”

“下次吧。”他聲音帶著一絲未饜足的欲動,在她耳邊問道,“郁聽禾,我沒那麽口口無情,要不要幫你也-?”

“你能離我遠點就已經很好了。”

剛要推開面前的人,起身離開,那只手橫過來重新將她攬入懷裏,緊緊抱著,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快速有力。

席朝樾頭抵在她的脖頸間,平息了片刻。

兩人溫存的心臟同頻共振,分寸越界。

“好狠心的女人,剛剛差點以為我要碎了。”

“你少來,根本沒那麽脆弱!!”

-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郁聽禾過得並不安穩。

不過她是將所有精力都投註在了工作上。

岐州那塊即將公開競標的土地,從周從庭的口風得知,那晚見面的幾個大人物他們內部也有派系鬥爭,爭執不下歸屬部門,所以才能如此順利進入市場公開競標,機遇難得。

郁聽禾反覆研究了那些“可靠消息”流傳出的規劃草案,上面描繪的產業集群前景和她酒莊擴展計劃不謀而合,釋放出的政策積極信號也給她打上一劑強心針。

預估了土地位置,面積,以及估價,都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這幾日奔波於各種材料準備,與律師、會計師反覆推敲了競標方案,甚至還初步構思了拿下之後的擴建藍圖。

她像回到了當初為海外酒莊建設拼搏的狀態,充滿了幹勁和目標感,只是這一次戰場換成了情況更加覆雜的故土。

競標日期臨近,郁聽禾更是夜以繼日出差、工作,可以說是住在岐州,忙得和席朝樾根本見不上幾次,更別說回天璟瑞府的房子。

他們最近一次通話是前天,那會郁聽禾正在最後核對標書,席朝樾打來了電話,語氣是慣有的平淡,問的也是無關緊要的事,比如岐州的天氣風景,比如她午餐吃了什麽。

其實席朝樾在郁洲白提點之後,讓人深入去查了周從庭的政治關系,確實有不少顛覆他過往印象的東西,周從庭從白手起家到如今位置,荊棘裏蹚路,憑借精準眼光和狠絕手腕站穩腳跟,這樣的人溫和表象裏完全是冷硬孤絕,絕不會是對舊情念念不忘的情種。

這些年他身邊的女人來往不斷,看上去禮貌克制僅限朋友,再細盤查,他的每一步成功都與她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怎麽會只是巧合。

最近他接觸的那幾個背景覆雜的項目,都是跨省合作,行事作風和以往大不相同。

席朝樾算是象牙塔長大的精英,經歷的是商海浮沈的風雨,但他自小有幾十年從政生涯的奶奶教導,同樣見識過真正盤根錯節,帶了泥土腥味的權力博弈,明白郁洲白的顧慮。

這次的公開競標,從商業風險控制角度,完全不符合邏輯,若真是好消息怎會如此精準落到她這個初來乍到,根基尚淺的小魚小蝦身上,誰才是那塊肥肉,恐怕不好說。

可席朝樾看郁聽禾沈浸創業熱情中,總不忍直接向她揭開那些更深的陰暗面。

電話裏他話題停頓,沒有否定她的計劃,而是在可能層面給她提了個需要自行核實的隱患:“岐州那個地方,我記得早年是附近老工區的排汙點,雖然多年過去,質檢局要求變嚴格,但如果你真要長期發展,最好再深入排查一下,別光看表面規劃,基礎不牢,後期治理成本無限大。”

他想引導她自己去發現問題,這樣獲得的經驗和成就感會比直接告知高上許多。

郁聽禾握著手機微微怔了怔,她很少向席朝樾說起自己工作的具體細節,這番提醒來得突然,卻又合情理,汙染問題是大型農業項目必須慎之又慎的環節,她之前的經歷集中在政策符合性和商業前景上,對土地的歷史環境問題確實不夠深入。

“知道了,我會註意的。”郁聽禾應道,心裏卻不由奇怪,她的調查數據什麽都很好,汙染也做過質檢,完全沒問題,她不明白這種怪異感在哪。

很快,緊迫的競標準備將她這些念頭壓了下去。雖已經到最後關頭,她還是沒有松懈讓助理盡可能收集了那塊地及周邊更久遠的環境評估和歷史資料。

競標當天,現場氣氛不算熱烈,參與競標的單位遠比想象中少,原本一家與她算是強勁對手的公司,竟以車拋錨這樣淺薄的理由,退出競爭,另一家明顯是來陪跑的,投標者甚至沒件正式著裝。

流程推進地很快,或者說,太順利了。

前面幾家要麽出價謹慎,幾輪後搖搖頭放棄,要麽中途直接以公司戰略調整這樣籠統的理由退出。

郁聽禾象征性地出價一次後,再無動靜。

因為她太清楚地知道,有一只手,在為她清場,所有阻礙都被清除,機會完美呈現她面前,只等她摘取這顆甜美果實。

真的……這麽巧嗎?

郁聽禾微微笑起,而後手臂微動,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撣了撣灰調整坐姿。

她長久地沈默,現場竟也短暫冷場。

總有人在不經意間,掃過她所在的方向,可郁聽禾始終穩坐如泰山,因為她和她的團隊今天純粹是來感受氛圍的。

早晨的時候郁巖青還特地來了電話,告訴她今天最好不要出席這次的競標會,涉及政商合作的交界領域,水太深她把控不好。

姐姐還是太小看她了,根據席朝樾的提示她早調整了調查方向,那塊地汙染治理是達標的,但很少有人提及塌陷問題,有關部門打算建成旅游景點,由於暗爭擱置了一年又一年,歷史遺留問題尚未解決,她不會輕易接手,當這個冤大頭的。

助理在一旁平靜整理著絲毫未動的標書和相關文件,一行人帶著公文包不疾不徐地離開,競標廳裏的人陸續散去,幾家競爭對手朝她投去意味深長地一瞥,交談聲漸起。

手機在包裏震動起來,郁聽禾拿出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席朝樾的名字。

她劃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餵。”

電話那邊,席朝樾沈默了兩秒,似乎在從她的語氣中判斷和分析:“結束了?”

“嗯,結束了。”郁聽禾唇角勾起帶了點冷意的弧度,“今天收獲還挺大。”

她從前只聽過企業明面競標,暗裏進行利益輸送的行為,這樣精心編排了陷阱,還要讓她做那個歡天喜地,感恩戴德往裏跳的傻子,真是一環扣著一環,蛛絲馬跡盤串之後,原來周從庭,連她也利用。

郁聽禾在那些覆雜視線中,步態平穩地往外走。

人聲低語如蜂巢嗡鳴,推開通往外部走廊的厚重隔音門,終於將那片虛偽的熱鬧徹底隔絕身後。

耳邊是極淡的笑意,透過電波傳來,席朝樾問她:“那要不要出去轉轉?”

郁聽禾一楞:“轉轉?岐州嗎,現在?”

她明天一早的飛機回程,今晚打算在酒店處理些郵件就休息,岐州她之前不為工作也來過幾次,攀巖和峽谷繩降,所以不算陌生。

“對,現在。”席朝樾語氣自然,仿佛是在提議樓下花園散步那麽簡單。

荒謬的念頭閃現,郁聽禾脫口而出的驚嘆。

“不會你已經來了吧?”她聲音是自己也沒察覺的期許與驚喜。

走出大堂,城市的冷風撲來,幹裂的澀感,雲層低垂,街道兩邊的樹木已經掉了大半葉子,嶙峋枝椏歪斜生長。

電話那邊低低一聲傾銷,比她想象中更近,更清晰:“你往右手邊,路上看看。”

郁聽禾心臟跳動得更快,依言轉頭。

首先闖入視線的是一輛冷硬霸氣線條的黑色越野車,安靜停靠於大堂側方的臨時停車區,與周圍流暢穿行的黑白轎車不同,它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氣勢逼人。

再是旁邊站著的那個人,穿了件棕色翻領風衣,雙排金屬扣帶飄逸,風吹動著他幾縷發絲,比秋意更沈斂的氣質,在那峻挺的五官輪廓下,偏生襯得那份帥氣淩厲又勾人。

郁聽禾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忘了掛斷電話就那麽看著他,步伐加快了幾步,撲上去摟住他的脖頸:“你竟然真來了,還自己開車過來的?”

北城到岐州,四百公裏,開車大約要五個小時。

這麽遠的距離,他就這麽直楞楞地來了?

席朝樾收起手機,揣進風衣口袋,手輕托在她的腰側,低頭看她時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司機開的車,我路上睡了,這會讓他自己找地方先休息。”

“那你……”郁聽禾有點不好意思掛在他的身上。

松開時還是難以置信,上下打量他,心頭被滾燙的莫名驚喜慢慢充盈。

“我記得你不是說岐州城郊有片很大的濕地保護區,秋天蘆葦蕩很壯觀,日落時候像火燒一樣,聽著不錯,剛好我也有空,就過來看看。”

風卷著地上落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聲響。

他視線落在她臉上,挑眉:“怎麽,不歡迎?”

那片濕地保護區,是她大約上周隨口提起的,她要出差岐州的時候,恰好在某個攝影雜志上看到,覺得很美,可是忙碌的日子讓她根本沒有閑心去想這茬,很快也忘了。

他居然能幫她記得,不僅記得,還跨越這麽遠的距離,要陪她一起去,郁聽禾看著他那被霞光勾勒得深邃立體的面容,忽然覺得周遭的蕭瑟秋風也變得溫柔起來。

她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唇角,維持最後一點傲嬌,瞥他一眼:“你過來把我當向導了?可惜我也不是本地人,對那邊不熟。”

“那不是正好一起?”席朝樾轉身給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郁聽禾,我們追日落去。”

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她的目光穿過晚霞初臨的天際,揉碎的濃烈色彩鋪得滿溢,橘調融著酡紅將雲絮染成燙金錦緞,撞入眼底皆是撼人的旖艷。

席朝樾來之前明顯做過功課,熟練地切換車道,避開慢行的車輛,朝著目標方向疾馳。駛向通往郊區的快速路後,車道明顯寬敞多了,僅有幾輛和他們類似的車輛,速度不減,他們都被那緩緩沈落的瑰麗召喚,無聲競賽。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大片蘆葦蕩在不遠的暮色中顯露輪廓,像淡金起伏的海洋,風很大,吹得高高蘆葦彎向一邊,似乎能聽見浪濤的聲音。

天空的顏色層次極其豐富,靠近地平線是熔金的橙紅,往上漸次過度為粉紫、靛青,最後融於頭頂深沈的寶藍之中,只是隨著時間推移,肉眼可見的,在黯淡、收斂。

“快到了,前面車道估計停滿了,我們就找最近的地方下吧。”郁聽禾在路上也查了不少攻略,選定好他們這個方向過來的最近觀賞區。

車停好後,她將散落肩頭的頭發全部攏合掌心,發圈三兩下紮起:“來不及了,時間不等人!”

郁聽禾解了安全帶後迅速跳下車,早已按捺不住心情,她語速很快,帶著果決:“跑吧,席朝樾?”

他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和眼底閃爍著的如小獸般明亮堅定的光,也跟著下了車,鎖好車門,不需要多餘交流,幾乎同時跟著她的腳步邁開步子。

朝著棧道方向,起初還算克制的快走,漸漸的,隨著天邊那絢爛的晚霞正以驚人的速度被地平線吞噬,不知誰先加快了步伐,很快,兩人都跑了起來。

風變得猛烈,從耳邊呼嘯掠過,吹動著郁聽禾的發尾和他敞開的衣擺,湧入鼻息的是秋日傍晚的風,還有水澤的濕潤和植物枯萎的清氣。

棧道不算太寬,還得避讓著回走的人流,郁聽禾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噙著笑,像在確認他是否跟上,又像在享受這種並肩奔赴的感覺。

終於,他們穿過一片高高的蘆葦叢,來到開闊的灘塗,眼前視野豁然開朗,大片的水域展現前方,殘存的霞光倒映在上邊,碎成無數晃動的金鱗,仿佛一觸即失。

而那最為盛大的,如火燃燒蘆葦的日落景象已然逝去,天邊只剩一道不斷收窄的,顏色越來越沈的暗紅光帶,寶藍色占據了主導,為這輝煌落幕收尾。

兩人的胸膛都因劇烈奔跑而微微起伏,喘息聲在空曠天地裏清晰可聞。

“還好跑起來了,不然連這最後一點都看不到。”

郁聽禾氣息尚未平息,卻充滿了純粹的愉悅,臉上笑容明媚極了,伸展的雙臂仿佛帶著剛才跑起來時的風和那股胸腔鼓動的熱意。

“要不要明天再來一次?”席朝樾聲音比晚風更輕緩,“早點出發,應該能看到火燒雲。”

郁聽禾看著那片已是靜謐的深藍,似乎只有天水相接處殘留了一絲絲暗紫的水澤:“可是今天已經很好了,能看到藍調時刻的天空,也很美啊。”

席朝樾站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她眼中毫無陰霾的,如同得了心愛禮物般的快樂,他的心跳似乎並沒有減緩速度,反而重重地,又清晰地撞動,她好像就是這樣,擁入懷中的美好永遠放在未得圓滿的遺憾之前,抓住了光,就不會再為錯過的餘溫而悵然。

銀灰的葦絮在微涼晚風裏輕輕揚著,軟絨似星子般落在粼粼波影裏。

“對了。”郁聽禾忽然想起,側頭看他,“今天那個競標會的局,是你讓我姐早上打來電話的吧?”

郁巖青最近忙她自己的事,根本沒有空管她這邊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那麽精準地在她參與競標的當天,明確發來不能去的指令,結合了席朝樾在她面前提過的關於周從庭的事,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應該是他。

席朝樾沒有否認,目光落在遠處水面那零星亮起的漁火和微光上,語氣平淡:“準確來說是你哥先發現的,我直接告訴你周從庭對你心思不軌,你還以為我在吃醋,不以為意,側面提一句,按照你的心思,自然會去查,自己發現的比我告訴你的更可信。”

郁聽禾輕哼一聲,算是接受他這個說法。

這種被默默關註,暗中保護的感覺好像也不算太壞。

“所以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涉入其中吧?”

“當然!”郁聽禾揚了揚下巴,光暈落在她的眸中清亮又驕傲,“我像是那種明知有坑還非往裏跳的笨蛋嗎?”

四下寂靜,只餘清寒秋意,她頓了頓,聲音是篤定:“席朝樾,其實你提醒我,我當然會信你,下次不必拐著彎來。”

無論郁洲白還是郁巖青,她對家人無條件信任。

所以他也是。

“好。”席朝樾笑意柔和。

兩人並肩望著同片漸暗的風景,手偶爾會因為伸展而相互觸碰,席朝樾似乎蠻喜歡把手臂搭在她肩上的這個動作。

郁聽禾感受到重量時微微側頭看去。

想知道他是下意識舉動,還是刻意而為之。

“oi盆友,你手壓我發型了或許。”

席朝樾被她逗笑:“哪來的口音,一股烤饢味?”

“聽到了還不松開,占我便宜呢?”

“順手而已。”他撤開手臂。

郁聽禾手指勾了勾他:“那你也過來讓我順手一下。”

她輕佻語氣像是要將這個便宜給占回來。

“行啊,你來。”席朝樾就站在那,讓她隨便弄。

可兩人之間還是有身高差,郁聽禾打算讓他再低點:“你彎腰。”

等他微向前俯了些身子,郁聽禾擡手扣下他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勁兒將他身體壓下,另一只手拿起準備許久的手機“哢嚓”,她得意地笑起。

席朝樾腳步微蹌,搖晃了幾步才站穩。

郁聽禾滿意地看著照片:“沒給你來個過肩摔已經算我很仁慈了,盆友。”

席朝樾好笑地咧開唇角:“真服你了郁聽禾,還這麽記仇?”

他抖了抖自己的衣領褶皺,見她還在那修整剛剛的照片,嘆息問道:“要不我再多拍幾張送你?”

“不要,我怕你故意給我拍醜了。”

“沒你那麽小心眼。”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

郁聽禾半信半疑地將手機遞過去。

他將相機調到拍照模式,對著那片景色和她的側影說:“再往前站一點。”

指導著她站到波瀾微起的水面和天際最後一點青黛藍調之間,郁聽禾警告道:“拍好些,不然我會再給你一記暴捶。”

“轉過去,看水面。”他舉著手機,後退幾步找角度,神情看起來很是專註,還真有幾分專業攝影師的審慎,時不時指揮,“頭再低一點……好,別動。”

哢嚓,哢嚓。

他動作很快地一直在點那個拍照按鈕,郁聽禾沒刻意擺什麽姿勢,姿態放松自然,看到他的動作忙道:“你等會,我還沒站好呢!!”

他們在濕地保護區蜿蜒深入的位置,席朝樾眼睛這個取景框的畫面,是暮色、水光、蘆葦蕩,和那融在景致中,顯得幾分溫柔倩好的身影,停頓幾秒,將他眼中的她,全都記錄在相機裏。

低頭看了看效果,似乎還挺滿意。

又擡眼看她:“要不要過來看看成片?”

郁聽禾滿心歡喜地小跑過去,肩膀不經意挨著他的手臂,低頭看向他手裏的屏幕。

半秒鐘之後,響徹整個灘塗的聲音:“席朝樾!我要‘殺’了你,這都什麽醜照片!!”

毫無構圖,毫無光線,甚至毫無她的脖子以下的任何部位!就那麽一個大頭,duang地懟在屏幕上,她是什麽半身殘疾嗎!!

郁聽禾掄起拳頭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席朝樾躲得很快,眼疾手穩將手機拋給她,還挑唇笑了笑說:“一張說明不了什麽,說不定前面有好看的。”

郁聽禾瞪他一眼,再往前翻,期待美照。

結果鬼一樣清奇的角度,居然能把她腿拍得短了一截,像個只有一米三的充氣團子。

模糊的畫質,變形的身體,張牙舞爪的動作。

又一股新鮮怒氣“嘭”地沖到頭頂,她幾乎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聲音拔高:“席、朝、樾——!”

一張是失誤,十張分明就是故意,啊啊啊啊她怎麽還會相信他的鬼話!!

“我覺得挺生動的啊。”他還嘗試解釋,可唇角那痞氣十足的笑徹底出賣了他。

郁聽禾氣結:“生動你個頭!”

什麽優雅,什麽禮貌,全都飛向九霄雲外。

此刻她只想立刻“掐死”這個混蛋。

郁聽禾沖上去“追殺”他,要不是擔心泥巴會弄臟手,真想抓起一把塞進他脖子裏:“你給我站住!”

他長腿邁開大步:“真有好看的,你信我。”

郁聽禾臉因憤怒而緋紅:“再信你我是狗!”

暮色四合,蘆葦搖曳。

涼風吹不散兩人之間蒸騰的熱度。

棧道噠噠腳步聲,身旁是入秋逐漸枯黃的蘆葦蕩,他們緊追不舍,一前一後,驚起附近水叢間棲息的晚雀,撲騰著翅膀飛向暗淡天際。

他跑得不算快,回身時帶了一種還是少年的不羈拓落,仿佛回到他們都還青澀的高中時期。

原來人真的可以十年前這樣追逐。

十年後還是。

終於抓到他的衣擺,郁聽禾用力往後一拽,席朝樾順勢停下,轉過身來恰好與她撞了滿懷,因為慣性,兩人胸口“哐當”一下。

硬的不疼,軟的疼。

郁聽禾捧著胸口疼得嗷嗷蹲下。

席朝樾微低了身子,輕笑道:“投懷送抱這麽積極啊,郁聽禾?”

千鈞一發時刻。

啪!大把泥漿糊到他的臉上。

“……”

-----------------------

作者有話說:章節調換了順序,兩章總共增了5k內容

紅包[橙心][橙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