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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黃花苞 假證?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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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黃花苞 假證?怎麽可能!

回到北城大約一周時間了。

海島的記憶像一場過於鮮活的夢, 耳邊驟然靜下來,竟會幻聽般地捕捉到水下呼吸器單調的呼呲聲。

早晨七點,清冷幹凈的街道還沒迎來高峰人群, 黑色賓利穿梭駛過, 倒影飛速閃退。

司機平穩駕駛, 朝著公司方向, 席朝樾解了西裝最上邊的扣子, 仍覺得有些莫名的躁悶, 他拿出手機,手指滑動解鎖,最終什麽也沒做, 靠向椅背,漫不經心將視線轉向窗外。

這座城, 每條街道,每棟建築, 鱗次櫛比的高樓和利益規則堆砌的棋盤別無二同。

看過無數遍的城市景觀依然秩序井然,像張精密的圖紙,這些年分毫不差。

可偏偏, 他的視線飛快掠過了棵半大的花樹, 枝椏間綴著幾點嫩黃花苞, 怯生生的,還未舒展的模樣。

八月,北城也有了桂花?

風吹不進密閉的玻璃窗,而那清冽又微甜的氣息卻如同失真碎片在腦海中綻開。

幾天前, 郁聽禾也是一身淡黃,民國風旗袍,側編了頭發, 似秋調花香。

手機在身旁震動了下。

只是一條措辭略官方的問候。

「席先生,晨安。您為郁小姐預定的“Isle of Tides”系列高定珠寶已從巴黎工坊安全送達北城工作室,該系列主石甄選自深海藍寶石與南法金珍珠,由首席匠師純手工打磨制作,隨時恭候您與郁小姐蒞臨品鑒。再次祝賀二位新婚。」

新婚這兩個字在整條信息中格外顯眼。

在從海島回來的飛機上,他總覺得該送她些什麽,成品的珠寶選了最好的系列。

珠寶到了,該收禮的人卻不見了。

信息翻回與她的聊天記錄,寥寥文字只有關於她去哪的簡短交流,再往上就是在帕尼的對話,那時他們微信聊了很多,明顯能看出她的開心。

而最新他的詢問,等她回來是否需要接她的消息,已經整天,接近24h沒有得到回覆。

席朝樾心頭漫上一股淡淡的不太真切的虛幻。

在商業博弈中,完成關鍵手續後,立刻失蹤音訊全無的合作對象,算不上是違反條款規則,目前,利用這個詞不太準確,他和郁聽禾更像是簽了戰略合作協議,然後乙方正處在卷款跑路的邊緣,讓人說不清地沒有安全感。

他一向認為,最有效的關系往往最簡潔。

形式之於他並不是多麽重要的東西,但目前是不是太簡單了,恰在這時,車輛駛入地下車庫,光影暗了一瞬,落在席朝樾沒什麽情緒的側顏,像在沈思。

森垣集團的頂層辦公室。

開闊的視野將大半天際線盡收眼底,極致冷感的現代風裝修,黑白灰為主調,沒有多餘色彩和裝飾,一張弧線形的智能辦公桌,三臺電腦各司其職,橫豎屏裏分時分區亮著工作界面,左側是內部加密的系統研發進度,密密麻麻羅列新研發藥物的臨床Ⅰ-Ⅲ期數據,而右側是商業板塊的報表。

前段時間的造假公關事件對集團影響不算太大,海外合作意向書的初稿經過層層評估,送到他的辦公桌時,早已附上標註和風險合規提示,只是向下推進的預算決策尚未拍定,甚至是拖延耽誤了最佳決策時間。

因為那周,席朝樾在帕多尼亞,在度假。

九點的專項股東會準時在頂層環形會議廳召開,列席的老股東們各有姿態,落座時背脊硬挺,不怒自威的老派實業家氣場,有含笑觀望,有捉摸不透眼透精光,無疑不在等著圍剿開場。

例行匯報按部就班推進,財務柱狀圖在投影幕布上陳列,森垣集團旗下主營醫療器械、健康產業園、連鎖藥房三大板塊,產業園的二期工程土地審批已進入審批尾聲,連鎖藥房在南方地區鋪貨略有上漲,所有議程順利過了一遍。

終於到最後一項,A-Pmab抗腫瘤精準研發預算審批。

紅色的標記讓會議室空氣驟然凝滯。

主位左側,老學究氣派的長者,是藥物研發的關鍵負責人,在其他人不敢發話的時刻,他率先問道:“朝樾,為什麽本該上周就該敲定的A-Pmab單抗研發藥的追加預算,拖到昨天才得了否的決定,你知不知道,臨床三期的就那麽關鍵幾天,入組窗口空缺的每一秒,都是在燒錢?”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上:“我聽說上周你根本沒在公司,而是陪人度假去了?”

連續兩個責問,一次比一次重。

明著是責問預算,暗裏卻是敲打席朝樾,絲毫沒把公司核心項目放在心上。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幾個小股東交換著眼神,面露難色。

涉及與席朝樾相關問題,大多數人藏言於心,靜觀其變,唯有主位右側空了一座往下的那個男人,條紋領帶,鉛灰色西裝的男人,看上去和氣儒商的面容,席朝樾關系疏遠的堂哥,景開誠。

三十多歲,架副金絲邊眼鏡,維持了溫善人設,在集團一路攀升,如今主要負責醫療器械領域,是塊肥得滴油的產業,將他野心滋養蓬勃愈發。

他笑意吟吟地為席朝樾說話:“老譚,話不能這麽說,朝樾還年輕,偶爾放松一下是應該的,再說研發預算這種大事,謹慎點總沒錯。”

劍拔弩張的氣氛稍有緩和,他揮了揮手,讓旁邊的人給老譚添水消氣。

而後話鋒一轉,又看向席朝樾,語氣帶了幾分關切:“不過朝樾,老譚也是著急,畢竟這藥是你父親的心血,更是集團未來兩年的重頭戲,你要是有什麽顧慮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不要一個人埋頭做決定,要是錯了,還得你自己擔責。”

這話聽著像是為席朝樾圓場,實則更是把他架到火上,承認度假誤事是失職,說不出顧慮是決策無能,無論做出哪種解釋,都落了下乘。

席朝樾自始至終都沒動過聲色,更不可能跳進景開誠的語言陷阱。

他穿了一身黑色高定西服,身形挺直,眉目暗冷,指尖翻動著手邊的研發報告,聞言才擡了眼,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冷靜地沒有一絲波瀾。

“我做的決定無非基於集團總體利益考慮,任何項目都能存在5%甚至更高的風險收益,唯獨新藥研發不行,0.1%都不行,這次對接的海外原料藥供應商,他們所提供的純度檢測報告和我們的實驗室數據覆檢結果,偏差了0.3個百分點,0.3%不多嗎?”

“不過0.3的數據,也許是實驗誤差呢?”景開誠緊了緊眉,“朝樾,你這樣保守可比席董事長當年雷厲風行的魄力差遠了,我聽父親說起席董事長當年的事,哪次不是看準了就砸錢,才闖出森垣幾十年基業,你可不要因小失大了。”

“魄力不是賭命,”席朝樾薄唇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堂哥金融學畢業又十幾年混跡商場,自然對數字不太敏感,或者說視而不見,棄於不顧?那譚叔你說呢,0.3不多嗎?”

譚興昌略微沈默,他只關註研發項目,理論來說他該讚同席朝樾的顧慮,畢竟這位才是真正的太子爺,可集團站隊從不在他的考慮之內,拿到預算,拿到投資,得到集團重點關註,才是他出席這次專項會的唯一目標。

“那接下去,席總如何決定?”譚興昌換回這個顯示尊敬的稱呼。

“研發團隊已經與三家備選供應商取得聯系,最快明天能拿到檢測報告,只要確認合格,預算立批,臨床入組同步啟動,不會耽誤分毫,如果結果還是不理想,繼續暫停。”

擲地有聲的言辭,帶著平穩、不容置疑的力量。

作為商人,他該在海島時就果斷決策,同意海外立項,同意預算,可他更知道父親堅持的從來不止是商業版圖的擴張。

法務部關於海外合作方的資歷調查,藥監局認證團隊關於生產質量管理規範,臨床推進預算投入產出比的評估,每一項都建立在實驗數據的精準把控之上,如果因為急於求成,用了不合格的原料藥,毀了不僅是整個實驗室的心血,更是自砸森垣立身根本。

景開誠眼裏可以忽略的實驗誤差,在席元修眼裏絕對是不能踏越的紅線。

集團的老股東大約都知道,席朝樾的父親席元修是個實打實的“怪人”,放著繼承權和偌大的森垣集團不管,埋頭紮進實驗室裏,成了不問世事的科研瘋子,他這輩子沒穿過幾次西裝,更沒出席過幾次股東會議,旁人擠破頭想進的高層權力中心,他拱手交於妻子,自己守著那百來平米的實驗室,日出到深夜。

他說,這個世界有太多患者在等一劑救命藥,他們不該成為資本博弈中的犧牲品,若他心中有了利益的考量,誰還會真正站在患者立場。

不是迂腐,更不是不懂變通,森垣能在時間洪流中站穩腳跟,靠的正是有人對這份醫藥行業還存著最根本的敬畏。

景開誠臉上的笑淡了幾分,眼底精光更甚。

他看著席朝樾,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了這個晚輩。

-

暮色渡下,落地窗將內外分割成明暗兩半。

樓宇間星星點點的燈光映襯在玻璃上,整個辦公室被烘托得沈靜肅穆。

席朝樾手邊的瓷杯早已涼透,茶水氤氳的熱氣消散殆盡。

鄭邈走進,為他添換茶水時,小聲提醒了時間。

暫未關合的門留了間隙,讓高跟鞋清脆利落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席朝樾擡眼,便看見了母親梁綺文的身影。

鄭邈知趣地退了出去,把門關好。

梁綺文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低低的發髻一絲不茍,歲月似乎格外優待,眼角雖藏了細紋與皺褶,卻更添經歷風浪的從容與威嚴,她只往那站著,自帶執掌大局的氣場。

緩步走到辦公桌前,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檢測報告,又落到席朝樾身上:“股東會的事,有人來和我說了。”

席朝樾將那杯新茶推至母親面前,聲音平靜無波:“找你做主來了?”

“老譚的脾氣一向執拗,開誠又是貫會和稀泥的,一群老狐貍圍著,你何苦硬碰硬,吃虧的是你自己。”

梁綺文喝了口茶,擡眸看向席朝樾,話語中幾分提點,幾分教導:“做事和管理不一樣,要學會圓滑。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適當的妥協,是為了走得更遠。”

席朝樾微微勾起唇角,將手中鋼筆放下,身體後靠在椅背上,周身冷硬氣息柔和些許:“梁董,有些人本不該在集團裏存在,仗著父輩功績,盤踞高位,只知斂財,從前你不是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梁綺文年輕時能掀起撼動集團根基的巨浪,可一步又一步地掣肘,終歸又走上了席烈的老路。

席烈的長子席元翰早早成婚生了孫輩的第一個孩子,那孩子有著和席烈年輕時同樣的心性,因此被他送入軍營,多年未曾歸家,在退伍之際,意外先一步降臨,失了孩子的席元翰在幾年後收養了景開誠,看在長孫的份上,席家沒有人會太過薄待他。

後來梁綺文的改革,連席元翰都沒能保住在集團的位置,而等到多年後景開誠再進入森垣,總歸親情的情字還有幾分作用。

梁綺文定定看著他,緩和的燈光下,席朝樾輪廓分明,眉眼間繼承了他父親的深邃多情,卻又看得出還有幾分來自她身上的果決,年輕的面龐,遠超同齡人的沈穩與魄力,那是開拓者的銳利鋒芒。

良久,梁綺文唇角輕漾起淺淡的笑:“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人心的變化,有些事是該交給你去做。”

“你老了?”席朝樾挑起眉梢,低笑出聲,“前幾天還聽大伯說,你在慈善晚宴上硬是把濱海項目的競標對手壓得擡不起頭,你要是老了,那集團其他人,豈不是要拄著拐杖來上班?”

梁綺文被他逗得莞爾,威厲靜肅的面容淡去大半,耳垂上的瑩潤珍珠竟也盛了些慈和。

“還是沒個正形。”梁綺文神態放松了許多,閑心聊起了其他事,“說到濱海的項目啊,你和聽禾到底一起長大,知根知底……”

又是這個切入正題的語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席朝樾已經聽過無數遍,自他們公開聯姻後,關系不好的樣子長輩們也看在眼裏,勸說的勸說,撮合的撮合,總不斷有人在他倆耳邊說對方好話,都盼他們好。

梁綺文聲音是優雅的,內容是開始走向熟悉軌道的。

他們倆青梅竹馬從小吵到大,湊到一起真好像火星撞地球,雙方長輩一度頭疼不已,偏偏兩家世交,淵源極深,彼此的產業分布,商業脈絡早在諸多年的時間裏深度綁定,難以分割。

在這個兒子面前,強悍手腕的梁綺文也露出了絮叨母親的一面:“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講究感覺,可是我瞧著你倆相貌、能力、性格哪一點不般配?何至於到今天還相互看不順眼,朝樾,這我可要說你了,以你的能力,都半年了還沒能和小禾改善關系,是不是態度問題?”

這半年裏,梁綺文三五天就會來給他做心理建設,這般那般的命令口吻。

“媽,”席朝樾試圖打斷,帶了點無奈嘆息,“我和她沒你們想的那麽誇張。”

“沒那麽誇張?上次家宴你倆隔得還能再坐下三個人進去!”梁綺文擡手止住,斂了笑意,“我話還沒說完。前幾天我參加的商業晚會,可是瞧見小禾的前男友了,聽說最近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和我問候的時候還聊起你們,不像是餘情已了的樣子,你啊,總不上心,就不怕……”

“哪個前男友,周叢庭?”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

梁綺文嗔目瞪他:“你還知道,知道了不急?”

席朝樾節奏平穩的心跳,並未因這個名字而起太多波瀾,如果只是他,那郁聽禾可不是個會心甘情願回頭的人。

想到這點,他輕彎了下唇,笑很淺,帶著玩味,又似塵埃落定的慵懶,身體向後,徹底靠進寬大的座椅。

擡手拉開左邊的第一個抽屜,那個放著最重要私人物品的抽屜,動作不緊不慢,修長手指在其中略一摸索,精準捏住一個硬質的小本邊緣,將其抽出。

深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樣。

朝著母親方向輕輕一遞,刺眼又醒目。

梁綺文的所有話戛然而止,僵直了背,保養得當的臉先是掠過一絲茫然,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隨即,困惑迅速被驚愕取代,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抹紅,像是要穿透封皮看到裏面的內容。

“給我看的什麽?”梁綺文近乎空白的表情,還有懷疑和擔憂,“真的還是假的,怎麽就一本,你告訴我實話,裏面的人我認識嗎?”

最後半句才是梁綺文真正想問的。

她絲毫不懷疑自己兒子那身反骨和對付長輩的敷衍手段。

席朝樾依然陷在椅子裏,他長腿交疊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我需要弄假證來交差?”

“是和聽禾,你確定?”梁綺文壓低了聲音,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惡作劇的破綻。

席朝樾不慌不忙地笑起:“這個啊,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紅色的質感握在手裏,她深呼吸,帶了十二萬分的鄭重和審視,翻開內頁。

照片躍入眼簾。

正是她見過無數遍的兩張臉。

席朝樾穿著白襯衫,頭發梳理得比平時規整,唇角噙著那慣有的痞氣弧度,眼睛看向鏡頭,而他身旁,郁聽禾,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淡黃色旗袍,烏發柔順,立體的五官嫣然精致。

般配,簡直般配。

登記日期,清晰的鋼印,數字編號,一切要素俱全,真實得不容置疑。

震驚、恍然,還有被蒙在鼓裏的微惱。

梁綺文很快冷靜下來,卻在巨大驚喜中拔高了聲音,還想追問:“席朝樾!你……你什麽時候?上周五,就是你們一起回來之後?”

“剛領的,忘說了。”

席朝樾直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梁綺文身邊。

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吊兒郎當的安撫意味。

“冷靜,更不必著急。”

而後雲淡風輕,又足以讓人心梗的語氣:“看仔細了記得放好,我下班時間到了。”

他眸中的笑沖淡了眉眼的桀驁,慢悠悠的,信步邁開長腿,頎長身影消失於辦公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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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包紅包都有,修改了視角,順多了,這幾天寫好了後面大綱,超級甜,好想寫快點,等我!下次更新最晚在周天,會盡快[比心]

如果順利,將在一月底寫完[求你了]

等元旦我去拜拜文昌帝君,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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