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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不信天長地久有時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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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不信天長地久有時盡,不……

他快死了嗎?

玉羽涅昏昏沈沈地睜開眼, 厚重的雲層醞釀著雨汽充斥他幹澀的喉口,仿佛在胸腔內凝聚成一場傾盆大雨。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一點點被厚重的雲雨拉著下沈。

他太累了, 想著或許就這樣死去也挺好。

可沈重的眼皮卻逃離了掌控, 拼命地想要擡起, 想要看些什麽。

想看什麽?

有什麽是他死到臨頭,還放不下的呢?

玉夭灼背著玉羽涅,抽泣著奔逃下天階。

和她差距過大的身形, 將她單薄的身軀壓得如成熟的稻穗,於狂風中搖擺。可她卻執著般拽緊玉羽涅後腰上的布料,拼盡全力奔跑。

雲霧過後,她與玉羽涅被傳送到一個不知名的山林間。黑夜之下, 她漫無目的地前進,不斷呼喚著師尊。

腰側的青煊劍發出陣陣悲鳴, 少女身子壓彎,劍鞘拖到地上, 劃出一路火光。

小小的火光照進玉羽涅的眼眸, 他紅瞳一顫,虛弱地咳了一聲。

“師、師尊你醒了嗎?”明明耳畔風聲如狼嚎,可玉夭灼卻是註意到了這微小的反應, 幾乎喜極而泣。

她回頭忘了眼不見盡頭的山林, 提心吊膽將玉羽涅背到一處山洞中。

斬斷鎖魂鏈已然耗費了她所有靈力,玉夭灼只能用枯枝敗葉簡單在洞口做些掩飾, 然後便將全部心神用來照料玉羽涅。

她用青煊劍燃起焰火, 火光照亮了玉羽涅身上不堪入目的傷口,八十一道刀痕,道道入骨, 傷口處不斷向外飄逸著銀白色的魂氣。

玉夭灼紅著眼眶,手忙腳亂將囊中的傷藥道出,塞到玉羽涅口中。

玉羽涅擡著眼皮,偏頭躲了下,無聲地拒絕。

“師尊聽話,快吃下去,不吃藥傷好不了的……”玉夭灼心急如焚,拉著玉羽涅冰涼的手,晃了晃,“沒關系了,已經沒關系了,我已經帶你逃出來了……”

她將藥強塞到玉羽涅口中,捂著他的嘴巴不許他拒絕。說的話不知道是在安慰師尊,還是在安慰自己。

她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師尊在她心目中,一向是光風霽月,溫柔得體的,她何曾見過這種模樣的他——眾目睽睽,被綁在天柱上受盡他人戲謔、揶揄的目光。

他為蒼生為三界付出了這麽多,本該名留青史,到頭來卻被按上莫須有的罪名,遭受這般不公的待遇!

玉夭灼越想心中越恨,恨到牙關緊咬,全身都在發抖。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衣擺被輕輕扯了一下,玉羽涅望著她,雖然什麽都沒說玉夭灼卻仿佛理解了。

她立馬將師尊的手握住,帶著他拂上自己的臉龐。

玉羽涅的手很大,能一下子掌住她的臉。玉夭灼垂下眼簾,像一只意外掉落巢穴的幼鳥,親昵地去索求庇護。

帶著薄繭的手掌,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可剛擦去,新的淚水又淌了出來,淋濕了他的手心。

玉夭灼托著玉羽涅的手背,一旁的焰火被灌進山洞的風吹矮了許多。她借著火光,隔著水霧,看向玉羽涅的臉。

“師尊,我們逃吧……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嗎,我答應你,我、我什麽都不想做了,也不想背負什麽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們逃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我什麽都不要了……”

玉夭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斷地哭喊,說得語無倫次。她晃著腦袋,膝行到玉羽涅身旁,捉著他的衣襟不斷央求。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被王道明背叛,背上罪名,回不去玄瑛更不敢回去。

就算回去了又如何?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師妹,不再是十七歲。不信天長地久有時盡,不信此恨綿綿無絕期,當那個仿佛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

曾幾何時,她也想過要成長到獨當一面,可當下才知成長意味著失去,意味著曾習以為常的所有終將化為泡影。

她不想再失去了,她只剩下師尊。只要能留下師尊,其他的她都不要了,什麽蒼生使命,她都不在乎了。

玉夭灼哭得像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直到玉羽涅冰涼的手指抵上了她的嘴,輕柔地蹭了蹭她的唇,又勾起手指劃過她的鼻梁。

“夭夭,你冷靜點……”玉羽涅柔聲道。

他的聲音很輕,眼不眨地看著哭成淚人的夭灼,心中那場雨還是落了下來。

若他只是玉羽涅,大概早已鬼迷心竅地應了——這曾是他暗自描摹過千萬遍的將來。

他從不自詡高尚,也坦然承認私心。

可他,還是夭灼的師尊。

他曾以為夭灼是他不見天日的私心,照見他所有晦暗與貪妄。

後來才明白,他的道心,也是她。

他既盼望她能愛他到海枯石爛、不死不休,又願她能光明磊落、永遠尊崇自己,好好活下去。

玉羽涅:“你冷靜下來再想想,這確定是你想要的嗎?”

玉夭灼沈默了,她眨著淚眼,止不住地抽泣。

玉羽涅拉起她的雙手,領著她到火光下,玉夭灼的視線下意識落到自己手上,瞬間瞪大了雙眼。

她透過她的手,看到了搖曳的火光。

前所未有的恐懼充斥她的心,她忙掀開自己的裙擺,發現不僅是她的手,她全身各處都漸漸變得透明。

“夭夭,你聽我說……”

許是回光返照,玉羽涅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她拉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道:“你的神魂快散了,你我命元相通,我能幫你穩固神魂。”

玉羽涅拿起一旁的青煊劍,遞到玉夭灼手中:“今日鑄劍,是我心甘情願……”

“抱歉師尊要和你分開了,但我向你保證,只是暫時的。”他眉眼溫柔,明明帶著萬般不舍,卻字字句句都在訴說著別離。

“我的神魂會與你融合,我會成為你的劍靈,只要夭夭快快好起來,好好修煉,我們總有一日還會相見的。”

“不……”玉夭灼瘋狂搖頭,這一切實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師尊,你肯定是被王道明騙了,一定還有其他法子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夭夭。” 玉羽涅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即使是騙我,我也認了,我只是想要你活下來……”

他眼中那片溫潤的雨,終於化作了一滴淚,從眼角緩緩滑落:“師尊……時日無多。這具肉身,早在刑臺上便已盡毀。”

青煊劍在他手中嗡嗡震顫,劍身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玉羽涅深深看著夭灼,似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記憶深處。

玉羽涅引導著她一起握緊劍柄,他額間亮起魂光,絲絲縷縷地剝離出來融入青煊劍中。

“我的意識、記憶、所有對你的……感情,都會封存在這柄劍裏。它會代替我守著你,看著你,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力量。

“只是……暫時不能親口喚你夭夭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始終帶著那抹溫柔至極的笑意,“不能為你束發,不能教你練劍,不能……再這樣抱著你。”

玉夭灼徒勞地搖頭,卻知曉已無濟於事。火光變得熹微,卻有更明亮的光亮填滿洞穴。

洞外狂風依舊,濃墨傾灑,將今夜拉得很長,明月被掩藏在雲層之下,可玉夭灼卻仿佛看到了月光。

“原諒師尊自私這一次。” 他的指尖輕觸她的臉頰,“用這種方式,賴在你身邊。”

“夭夭……”玉羽涅聲音一哽,像是想到了什麽,第一次向懷中的心愛之人祈求道:“能不能……不要討厭師尊?”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煊劍發出一聲劍鳴。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劍身湧出,強行穩住她潰散的魂體。

而玉羽涅的身影徹底消散,懷抱她的力量消失,玉夭灼怔怔地跪倒在地,連哭都忘了。

……

……

一聲驚雷劃破天際。

山洞外,被魔氣浸染得晦暗的天空,驟然被一道熾光撕裂!

天光所及,罡風驟起,呼嘯席卷四野。

天地間肆意彌漫的魔氣被白光驅散,旋即又朝著某個方向奔湧匯聚。

高處,王道明負手而立,衣袂翩飛。

他仰望著那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眼底再不掩飾翻湧起赤裸的貪婪:“天意垂憐,大勢在我!這天地異象,正是為我大道將成的吉兆!”

時機已至。他心念電轉,引動了埋藏最深的那步棋。

幾年前,當玉夭灼因靈臺受創、心神失守而陷入昏迷之際,他悄然將一縷神魂,嵌入了她神臺。

他因半魔身份,發覺自己無法修煉無情道,因此暗中引導夭灼走上以情證道之路。再計劃在她達到至情時,操控她親手殺死淩泉,以此達到斬情。

最終,在夭灼化神力量凝聚的頂點,王道明將吞噬她的全部修為與道果,完成自身的終極化神。

所謂把斬魔的福報讓給玉夭灼,祝她度過因果劫不過是他隨口一說。

此刻,這顆沈寂已久的種子,迎來了它最終破土的時刻。

王道明唇齒微動,吟出一道法訣。

與此同時,跪坐在洞穴內的玉夭灼,身體陡然一僵,隨即如同被無形絲線驟然提起,不受控地站立起來。

她殘存的自我意識在瘋狂掙紮,然而靈臺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幾乎要將她的頭顱劈開。

識海內,屬於一人的氣息在她眼前凝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端,赫然穿透山洞巖壁,遙遙指向不知位於何處的——

“夭灼!”

淩泉看清了來者,隨之而來的是玉夭灼更加猛烈的攻勢。

萬裏山林被夷為平地,漏出地面上猩紅色的陣法圖騰。淩泉盯著地上的紋路,手上再度傳來扯下淩無頭顱時的觸感。

可惡!可惡!

淩泉大口喘氣,四下躲避鋪天蓋地的劍氣。

這個女人到死還不安生,對他說那些話,是想讓他可憐她、原諒她,乖乖束手就擒接受自己的命運嗎?

淩泉試圖和玉夭灼交流,發現她神情木訥,只是機械地凝聚劍氣,施展劍氣。

淩泉躲避的動作暴露了他的選擇。

他在最後時刻,還是選擇原諒了那個癡癡說著天很美的女人。

他的母親。

可是,若王道明沒有欺騙他,他這個決定就意味著夭灼必死無疑……

淩泉心亂如麻,他不願傷害夭灼,只是一味地躲避。魔氣在他的體內橫沖直撞,他還沒來得及接納這份突如其來的力量,內外攻勢下,動作肉眼可見遲緩下來。

就是在時,玉夭灼手握青煊,刺破魔氣避障,直直朝他面門而來!

“鏘!!——”劍氣相撞,爆鳴而起。出乎意料地,那道刺向淩泉的劍氣,竟生生被另一道劍氣打偏!

只見,玉夭灼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左手攥著自己的右手腕,將斬向淩泉的劍鋒轉了個方向。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滑落,撕咬的力度之大,她下唇上都留下一道弧形的咬痕,皮肉翻卷。

她似乎,在和自己爭鬥。

“醒醒!夭灼!看著我!”

淩泉瞬間察覺到不對,試圖喚醒她。但玉夭灼的眼神依舊空洞,青煊劍在她手中悲鳴,劍身上的瑩白光點忽明忽暗。

她的動作偶爾會出現一線凝滯,讓淩泉數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只在手臂、肩胛添上深深淺淺的傷口。

餘波不斷沖擊著山石,碎石如雨落下。兩股力量在天際撕扯、碰撞,發出隆隆悶響,仿佛蒼穹將傾。

就在淩泉又一次被劍風掃中,踉蹌後退,背抵上冰冷巖壁,幾乎無路可退之時——

腳下的大地“轟——!”地一聲劇烈震顫起來。無數山巒在轟鳴中崩塌,河流倒卷,淩無布下的陣法沖破了最後的桎梏!

天地於此刻扭轉。

戰場上,前一瞬還在生死相搏的仙兵魔將,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拽離地面。燃燒的戰旗與崩碎的法寶混作一團,化為齏粉。

僅僅數息之間,分散在廣闊魔界各處,乃至仙界、靈界所有與這場大劫因果牽連的存在,都被這股力量,強行拋擲到了一處。

“砰!砰!砰!……”無數身影從扭曲的虛空中跌落出來,重重砸在崩裂的大地上。

仙與魔,敵與友,強與弱……此刻全都狼狽地混雜在一起。方才還殺聲震天的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心中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王道明在混亂中站穩腳跟,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素雅道袍,與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呆若木雞的仙魔,看著水火不容的兩方勢力仿佛和解了的場面,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有趣……當真有趣!” 王道明撫掌讚嘆,“萬魔歸源,天地共赴……淩無啊淩無,你臨死這一手真是做得漂亮!”

原本斬魔只是王道明的話術罷了,現在看來這新魔君不得不死。

在場仙者也都意識到若不除去淩泉,天地將重新陷入混沌。而被視作“天光”的王道明,只是隨著所有人的目光,遙遙鎖定在遠處那道天柱上。

荒涼的大地,黃沙漫天。

兩道身影不斷朝天柱跑去。

商清英體力不支摔倒在地,身旁的仇化恩立刻將她拉起,“沒事吧?”

商清英搖了搖頭,迫切地望向遠方,望向她的——

“孩子,我的孩子!”

“別哭了!”仇化恩咬著牙,索性將她打橫抱起,帶著她沖向玉夭灼。

光幕之中,淩泉處於下風。玉夭灼被王道明操控著不知疲憊,毫無破綻可言。

“夭灼!”商清英冒著被光芒吞噬的風險,貼到光幕旁,看著其中傀儡般的少女,心痛不已。

猩紅的陣法還在運轉,原本呆若木雞的仙魔之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個魔族毫無征兆地爆裂開來,鮮血濺到了一旁的仙族身上,溫熱的血液還不及流淌下來,這名仙族也在瞬間炸成一團血花。

慘叫聲、爆裂聲交相呼應,靈氣和魔氣朝著光柱飛去,目標赫然是玉夭灼!

兩道水火不容的力量沖入七竅,將夭灼混沌的腦子強行劈出一條裂縫。

“啊——!!!”刀劍脫手,玉夭灼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試圖抵抗這股未知的力量。

裂縫裏,光漏了進來。

她仿佛回到了曾經某個清晨,溫暖的晨光從窗子透進來,拉成一道光線印在她的眼上。

她被光芒刺激,眼皮下的眼球不適地轉了轉,緩緩睜開了眼。

刀劍脫手的清脆響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夭灼慢慢松開抱著頭的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看見了光幕外商清音那張悲戚欲絕、緊貼著屏障的臉,看見了仇化恩,看見了四周仙魔的慘狀,也看見了全身浴血的淩泉。

猶如隔霧看花,她疼頓的頭無法思考眼前的一切,有一種更加迫切的念想,充斥她的腦海——

楓荷師姐和凡煙師兄……還困在那個該死的天牢嗎?

沈師伯失去了疼愛的徒弟,我好像還沒能好好和他說說話。

白師伯一向面冷心熱,不知道在沈師伯離開後,會不會躲著偷偷掉眼淚呢……

我想回去。

我想回麒麟山。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眼前一片白光閃過,像是一腳踏出迷霧,玉夭灼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呆楞在原地,耳畔鳥雀啁啾,不燥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面上投射出粼粼的光斑。

忽然,一聲熟悉的嗓音,喚回了她的思緒:“道明,你覺得男孩好,還是女孩好?”

玉夭灼手撐在樹幹上,頭偏著望向不遠處相依而坐的兩人。

商清英手摸著肚子,坐在一張搖椅上,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看著一旁翻閱著竹簡的王道明。

王道明眉眼如畫,溫聲回著:“只要是我們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好的。清英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他眼不眨說著入耳的話,視線卻從未離開手中的書卷。

“只是隨口問問。你最近是不是可忙?瞧你一日下來書卷不離手,”商清英嘆了口氣,為他打抱不平,“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那些人看你好欺負,才將所有擔子丟到你肩上。”

“無礙,能者多勞,師叔他們也是看重我。”王道明從善如流。

“你呀……”商清英無奈地笑了,她撫摸著肚子,心想還是等他忙過這一陣,再將懷有身孕告訴他吧。

她的念頭王道明不得而知,躲在暗處的玉夭灼卻實打實聆聽到她的心聲。

她看著面前幸福溫暖的一幕,卻只覺脊背發涼,大吼道:“他是個騙子,不要相信他!——”

“稀唰。”身後傳來響動,玉夭灼神情高度緊繃下意識回頭,一個熟悉的背影一閃而過。

玉夭灼立刻拔腿追去,身後那兩道相依的人影如泡影般散去。

仇化恩一路跑回自己的小院,拿著竹笛練功,可吹出的音暴露了她浮躁的心思。

她一把丟下竹笛跑回屋裏,再出來時手上攥著好幾件衣裳。她瞪著眼看著那幾件鵝黃色的嬰兒小衣,同地上的竹笛扔在一起,點了把火燒了。

仇化恩面不改色看著烈烈的焰火,火光在她黢黑的眼瞳中跳動。

“師祖你聽我說,為了這種人不值得!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語欺騙了!”玉夭灼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卻撲了個空。

竹笛很快被燒成一塊黑炭,小衣也化作風中的塵埃,可仇化恩眼中的火苗卻愈演愈烈,直至化作滿山的火光。

玉夭灼站在山門口,仰頭望著高處的兩道身影,一紅一白,無比刺眼。

“妖婦!仇化恩你恩將仇報,攛掇師尊叛出師門,今日必要你血債血償!”

仇化恩站在火光映照的崖邊,紅衣獵獵,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玉夭灼心臟狂跳,耳畔的指責聲愈發不堪入耳,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她控制不住地往前沖了幾步,沖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嘶聲大喊:

“不是的!你們弄錯了!仇師祖她是被騙的!是王道明,是那個偽君子王道明蠱惑人心!他才是主謀!他騙了師祖,騙了所有人!”

然而她的聲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泛起,但仇化恩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朝著她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一道倉皇的驚呼,猛地從山下疾掠而來:“不好了!清音師姐她、她見了紅……!”

玉夭灼如遭雷擊,眼前的畫面再一次急速轉變。

一扇房門在她面前大展,整個院落籠罩在血光之中。

侍女們抱著銅盆三進三出,不過片刻一大盆清水便變成渾濁的血水。

玉夭灼穿過人群,進入房內。商清英面色猙獰,臉上布滿汗水,仿佛淋了一場大雨。

她眼神失焦,卻死死瞪著門外,望著那若隱若現的火光,心中是藏不住的恨意。

玉夭灼撲到她身前,試圖讓她冷靜下來,顫抖的手無促地在碰不到的床褥上尋找支點,卻忽而被一只汗淋的手攥住了。

商清英死死握著她的手,淒厲地大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

商清英看著她。

“——快醒醒!”

玉夭灼看著那雙蒙在淚光中的眼瞳,身下一空,失重感瞬間攫取了她。

她雙腳一瞪,眼前閃過一陣白光,原是天際搖搖欲墜的雷電朝她迎面而來。

“夭灼!”淩泉試圖替她擋下那一道天雷,卻見癱坐在地的夭灼突然站了起來,掉落在身旁的青煊劍飛到她手中。

“對,快殺了他!”王道明不知何時出現在天幕外,一旁是與其殊死搏鬥,奄奄一息的仇化恩和商清英。

“他就是你的劫難,你不殺了他,這因果如何了結?!”

借著仇化恩的庇護,商清英有了一時喘息的功夫。

她看著夭灼頭頂那道近在咫尺的天雷,不知如何是好。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玉夭灼扭過頭,望著商清英嫣然一笑,“阿娘,謝謝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手腕一轉,竟毫不猶豫將手中的長劍刺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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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完結了[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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