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許久不見,不曾想師尊……

關燈
第75章 第 75 章 “許久不見,不曾想師尊……

玉夭灼褪去禮服, 坐在床上等待著淩泉,似乎是有所緊張,手中攥著那只勾金絲的團扇, 不停地轉。

不遠處擺著一張小桌臺, 其上放著一盞酒壺, 兩只酒杯。玉夭灼坐立難安,少頃,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酒壺滿了一杯, 仰頭喝下用作壯膽。

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淩泉在與賓客交涉,席間烏泱泱坐滿了人,玉夭灼經方才打量, 心中對仙靈界來客多少有了個數,深知喜氣洋洋之下的暗流湧動。

這一仗, 不得不打響了。

苦辣的酒水滑過咽喉,玉夭灼不喜飲酒, 被這口辛辣嗆得面紅耳赤, 連連咳嗽。

她腦袋很亂,這幾日來一直昏昏沈沈,仿佛是害了一場傷寒, 鼻塞耳鳴, 總覺有人在她耳邊低語。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一聲比一聲清晰。

淩泉進門時,正撞上夭灼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酒氣上臉, 濃艷的裝扮被卸去, 重歸於白凈的臉蛋上浮上甚比胭脂的紅。

“夫人好雅致,躲在這裏吃獨食。”淩泉走上前,像是沒有骨頭般環著夭灼的腰肢, 調笑著也要討酒來喝。

玉夭灼沒醉,清亮亮的眼睛看著淩泉,倒先看醉了對方。她沒說話,伸手去桌上拿酒壺,一只修長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

“我喝這裏的就行。”淩泉手指點了點夭灼的唇,未飲先醉。

獨一人能聞到的果香味充斥口鼻,帶上了辛辣的酒氣。玉夭灼紅著臉推搡了下淩泉,偏頭道:“到床上去。”

淩泉悶笑一聲,單手將夭灼托舉著,解下床帳。玉夭灼手後撐在床褥上,摸索著攥住了一個物什,眨了眨眼,伸手點住了淩泉急哄哄湊上來的唇。

她手指順著男子俊朗的輪廓下滑,點在因興奮而顫抖的喉結上。她明明什麽都沒有說,淩泉已然溺斃在她的一雙秋水眸中。

好香,為什麽會這麽香……?

“夭夭,你愛我嗎?”

他又在問這個問題了,一次又一次,明知得不到回答,依舊樂此不疲。

他說話,喉結跟著震動。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夭灼的手指傳到她的心臟。

她的心跳得好快。

她都要懷疑,面前的男子會聽到她的心跳,聽到她的心虛。

愛麽?

玉夭灼囁嚅了一下,朝淩泉勾了勾手指,讓他俯下身。她湊到淩泉耳邊,聲音放得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沒有聽清。

她想借此,騙過自己的心。

可淩泉聽到了。

聽到她說:“我來魔界……是因為想見你。”

討巧的回答。

淩泉啞然失笑,卻聽話般失去了神志,將主動權遞了出去。

二人換了個位置,玉夭灼跨坐在他身上,破天荒主動湊上前去吻他的唇。

她簡直不敢看淩泉的眼睛。

“師兄……”玉夭灼輕聲喚道。

淩泉“嗯。”了一聲,尾音上揚,是在詢問夭灼怎麽了。他伸著脖子去夠玉夭灼偏開的唇。

玉夭灼:“你說……人真的有來世嗎?”

淩泉沒有回答。少女的問得沒頭沒尾,她從不是會考慮這種問題的性子,可今夜,卻荒唐地異想天開起來。

許是,她知道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

手心因緊張沁出汗來。玉夭灼眼睫止不住地發顫。她垂著眼,看著淩泉聳動的喉結,緩緩將背在身後的手挪到了他的胸膛上。

淩泉迎合她的動作,將她摟緊了些。

他想著:明日一早起來,與夭灼的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麽好。耳畔卻傳來一聲低喃:

“抱歉。”

軟玉入懷的同時,“嗤”地一聲,是刀劍刺破皮肉的聲響。

玉夭灼死死咬破淩泉的唇,顫抖著閉上眼猛地扭轉手腕。

她做了,她做了。

她真的做了……

玉夭灼心跳如雷,呼吸快到眼前一陣發黑。

血液流到她的手上,溫熱的、粘稠的,她感到天地像是翻轉了過來。

她,竟然真的將刀劍刺入了淩泉的胸口。

劇烈的疼痛使得淩泉下意識推開身上的少女,玉夭灼卻發狠般攥著他的衣襟,直到單薄的布料不堪重負撕裂開來。

“呸!”她偏頭,吐出口腔中腥膻的血沫,最後將手中藏在團扇的刀劍用力埋入淩泉胸膛,反作用往床下倒去。

手肘支到地面,掐斷了手中的線香,寂寥的夜瞬間被撕破。

電光火石間,她看清了淩泉的神情。

憤怒、恐懼、驚訝。

都沒有。

他平靜無波地垂頭看了眼胸膛上展開的紅花,慘白的臉上只有一只唇殷紅如鬼。

緊接著,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朝著地上驚魂未定的少女裂開了嘴角。潔白的牙齒被染成了粉色,這個畫面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玉夭灼大口喘著粗氣,她本該沖出門外與王道明匯合,可腿上卻像被灌了鉛,不可動彈。

“你果然是在騙我……”淩泉伸手拔出刀扔到地上,一道寒光閃過,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按住胸口的傷口,止不住的鮮血從指縫中溢出,又染紅了他的手背。

他應是想走向夭灼的,可失力感讓他跌坐在地。“你在上面塗了什麽?”無法愈合的傷口裏湧出積攢許久,不斷翻湧的情緒。

玉夭灼看著不斷向她靠近的男子,視線一片模糊。直到那浸滿了鮮血的手掌拂上她的臉頰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哭什麽?哭她最終還是借著淩泉的愛,殺了他嗎?

還是在哭——她殺了他。

“你不該……在今日殺了我的。”淩泉吐著血,面部因為劇痛止不住地抽搐。可他的動作卻無比溫柔,親昵地撫摸玉夭灼的臉。

血糊了夭灼滿臉,又被她流出的眼淚洗去。

“對不……”她想要說些什麽。可回應她的,是嘴中蔓延起來的濃郁的血腥味。

淩泉撕咬著她的唇,制住她抵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處,肉質感在手心擠壓,玉夭灼尖叫地想跑,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淩泉狠狠將她的手往自己胸腔裏按,似乎這樣就能填滿他那份空落落的心。

他單手掐住玉夭灼的脖頸。用牙齒撕扯她身上被血液浸濕的衣裳。

玉夭灼想要掙紮,卻使不上力。一個恐懼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夭夭終於發現不對勁了?”淩泉看著她,失血下他那張俊朗的臉失去了血色,顯出一份別樣的美感。

他用力聚焦起逐漸渙散的視線,將身子的重量全部壓下。缺氧感使得夭灼的眼前放起煙花,她的十指痙攣,口中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出自她,還是淩泉。

淩泉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她,玉夭灼不住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眼球因充血而外突。

酒,那個酒!

他竟然在酒裏下了毒!

血液從口中嘔出,玉夭灼目眥欲裂看著在她身上起伏的男子。

下腹傳來的酥麻感稍稍消減了疼痛,淩泉忍不住呻吟著,被夭灼吐出的血液中的香味勾的飄飄欲仙。

“我說了,你……不該在今日殺了我……”淩泉悶笑著,與玉夭灼十指相扣。

“你不該在我最想信任你的……日子,想著殺我……”淩泉止不住地哽咽。

兩個血人互相撕扯,做的事情卻極為纏綿。淩泉抵著玉夭灼的額頭,低喃:“既如此,夭夭,我們便一同下地獄吧……”

“轟隆——”天邊炸開一道驚雷,外面也是一片混亂。在慘叫聲和廝殺聲之中,一個匆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甜膩的香氣柔軟,與腥膻的血味糾纏,在屋內交織起濃郁的獨特氣息。

隨著一道蒼白的雷光閃過,淩泉擡頭望向門口浴血而來的男子。

他身姿纖長,仿佛永遠潔白無塵的衣衫被他人的汙血玷汙。銀發粘黏在臉上,卻不顯狼狽,反倒徒增一絲別樣的美感。

凝視著那雙顫動的紅瞳,淩泉輕笑道:“許久不見,不曾想師尊風光霽月,卻仍是愛看徒弟的風月。”

他沒有對死而覆生的玉羽涅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詫異。玉羽涅亦像是沒看到血人般的淩泉。他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伏在地上的少女,眼前的一切和天命石上的預言重合。

一聲怒吼蓋過了滔天的雷鳴聲。玉羽涅身後數道劍光閃過,直直刺向淩泉。淩泉早已沒有氣力躲閃,固執般護住懷中的少女,眼含挑釁。

像是說,看啊,最終和夭灼終成眷屬的,仍然是他。

而你,永遠是她見不得光的私.情。

玉羽涅不管不顧將玉夭灼搶入懷中,看著她微弱起伏的胸脯,腦內一片空白。

“夭夭!快醒醒!”

他本能般破開手腕遞到夭灼嘴邊,玉夭灼意識模糊,但還是感知到了他的到來,眼皮下的眼球轉了下,卻沒有力氣張口。

“呵……呵呵呵……”

淩泉拉著夭灼的手腕,看著相依的二人,忽然笑了。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點,回到了他因私欲強行促成的那場,終究是無疾而終的感情起點。

果香味濃烈了,混雜在三人糾纏不休的血液之中,擴散在整個屋內。

玉羽涅瀕臨崩潰的神情忽地一滯,淩泉攥著夭灼的腕子,也一點點爬起了身子。

好香……為什麽會那麽香……

帶著熟悉氣息的血液被渡到口中,玉夭灼顫抖的眼睫微微擡起。師尊在她眼中分成兩個、三個……她輕“唔”了一聲,仰頭去夠他的唇,身子卻猛地一顫。

淩泉壓著她的手腕,蹭到了她的身前。

玉夭灼下意識要掙紮,失焦的眼無意略過大展的房門,呼吸一滯。

黑壓壓的天際被幾道雷電劈裂,忽明忽暗之間,一個高大的人影立於門口,身後三三兩兩站了幾人,交頭接耳不敢往屋裏窺視。

王道明看著逐漸清醒過來的二人,聲音聽不出喜悲:“玄瑛弟子玉羽涅、玉夭灼,師徒二人行亂/倫茍且之事,藐視天倫,私通魔族,拿下!”

“轟隆隆——”雷電照亮了屋內。

“誰敢上前一步!”玉羽涅怒吼一聲,喝住了上前的仙將。

他瞪著王道明,快速褪下外衫將玉夭灼裹起。

“你對我們做了什麽!”盛怒之下,玉羽涅全身都在發抖。兩個仙將被他這幅樣子嚇住,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眼王道明。

“本君說拿下。”王道明直接無視他的問題。他盯著玉羽涅,話卻是對仙將說的。

“真人,得罪了。”

仙將不敢忤逆,正要鉗住二人,玉羽涅猛地轉頭朝他們喊:“滾開!”

靈壓降下,瞬間將二人壓倒。順勢,他們也看到了玉羽涅身後,伏在地上大喘著粗氣,還在茍延殘喘的淩泉。

“???”

一時之間,情況變得有些難以定奪。

屋外雷聲不斷,淩無擡頭看著黑壓壓雲層中的幾道亮光,徒手拔掉了腳底下一仙衛的頭顱。

她扭頭,看著不遠處的殿門,大喊一聲:“給我殺!!!”繼而奔向相反的主殿方向。

屋內,幾人仍在僵持。

淩泉似乎不願就這麽死去,意志堅強到王道明都忍不住為他鼓掌:“九少主你知道嗎,你今日若不死,夭灼絕無可能活到她下一個生辰。你也該體諒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豈能見女兒慘死於與你的那道因果劫。”

淩泉瞳孔劇烈震動,他看著玉羽涅懷中死死護著的少女,忽地悶哼出聲。

王道明擡起腳,死死攆著他胸口的傷口。玉羽涅聞聲看來,急切道:“長清,你莫要聽信這人的鬼——”

“我說拿下,我留你們這些人是吃幹飯的嗎!”王道明一腳踹向淩泉的肚子,疼得他耳鳴不斷,無法分辨玉羽涅的話語。

看著形貌狼狽的淩泉,王道明在地板上摩擦了下足尖,選擇親自押走玉羽涅。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眾人腳下地面猛然一震,眼前裝潢富麗的寢殿在頃刻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蒙在黑夜下放眼荒涼之景。

一道黑影忽地竄入,等眾人回神之際,趴在地上的淩泉已然消失不見。

王道明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仰頭看向天際被雷電照亮的人影,冷笑一聲:“好啊,倒是小看了她。”

寒風呼嘯,肺部被擠壓,淩泉悶嗆了幾聲,仰頭看著領著他衣領的女子。

“為什麽……救我……”

從高空俯瞰,大地被一個閃著猩紅光芒的巨大圖騰覆蓋。淩無在外鎮壓內亂的同時,也順便設下了這一套陣法。

此陣與人靈兩界那些魔族狂熱分子設下的陣法相通,可以將腳下的地方隨心轉化。

淩無聞言,勾起殷紅的唇角,長發在狂風中肆意。

“因為,你娘永遠是你娘!”

-

淩泉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等再次醒來時,已經重新落到了地上。

“夭灼!”

淩泉悚然瞪大雙眼。

晚風帶著清涼的雨氣拂過。入目,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林子。他掙紮著,撐著冰冷的地面坐起身,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淩泉捂上胸口,發現傷被簡單處理了下,潔白的繃帶因他亂動再次溢出了鮮血。

他緩著動作,想要坐直身子,這時,從一旁的陰影裏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摁在了他的傷口上。

“啊、啊……!”

淩泉痛呼轉頭,對上了淩無頑劣的笑。

“我剛剛差一點就趁著你昏睡,把你開瓢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腦子,是不是裝得都是你那個小相好。”

淩無看著疼得臉色慘白的兒子,沒有一絲憐惜。她收回手,嫌惡般搓了搓濕漉漉的手指,繼續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人家都要殺你了,你還樂呵著把脖子往人刀上架。”

淩泉敢怒不敢言,腦中又想著王道明闖進來的畫面,心中惦念著,嗆道:“夭灼,她是迫不得已……”

“閉嘴!我怎麽生了你這個蠢東西!”淩無直接打斷,“我勸你省省吧,先保住你這條命。那小丫頭許是被仙界那幫人帶走了。”

淩無搓了搓下巴,腦袋裏想得倒是和淩泉對上了。

她也在想王道明。

當時王道明找到她,沒透露太多,只說了在夭灼和淩泉大婚之日他會起兵鬧事,帶走夭灼。

可他沒說會要淩泉的性命啊!

就算是養條狗也不願就這麽讓外人隨意殺了宰了,何況是個她廢了那麽多心血養的人。

她在心中記了王道明一筆,陰暗的臉卻忽而一哽,嘆了口氣。

天空烏雲密布,烏雲之下是蠢蠢欲動的雷光。淩泉僵著脖子,借著忽明忽暗的光亮,看到淩無周身都在向外飄逸著黑氣。

“淩泉,你知道嗎?”淩無突然開口,“以我開始,再往上數個幾輩,你的曾曾……”

她頓了頓,一揮手,不再細究:“反正,你的第幾個祖母她是個修士。我曾經也在靈界帶過一段時日。”

從淩無口中,淩泉聽到了一個完全顛覆他認知的故事。在那個遙遠的故事中,燒殺搶虐的不是他們,被燒殺搶虐的反倒是他們。

淩無依靠著背後的樹墩,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笑道:“除此之外我還記得,那裏的天甚是好看,水洗過般,飄著幾朵皂角泡泡……”

她呵呵笑著,像是在笑自己用詞淺薄。淩泉面無表情看著顯然話變多的母親,煞風景道:“你是……要死了嗎?”

“你看出來了?”淩無揚了揚眉毛,沒有否認,“我死後,我的所有魔力會被陣法吸收,沖破此陣最後一個關卡,屆時魔氣會遍布四界,四界皆歸於魔,而你……就是下一任魔君。”

她看著他,森然笑道:“既然我活不痛快,我必要讓所有人都活得不痛快。”

淩泉:“你為何認為我會順著你。”

淩泉躲開她的註視,眺望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才繼續開口:“畢竟像你口中那樣欺辱我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全都是……魔族。”

淩無神情恍惚了一下,繼而嫣然一笑:“……是這樣啊。”

-

新的魔君降世,必將親手砍下前魔君的首級。

淩無的死亡,早在她決定培養淩泉之時便成了定局。可淩泉卻從未有做魔君的打算,只是按部就班照著母親的指示去做。

他曾經弱小,受盡淩辱心中怨恨。他怨恨的不僅是那些欺壓他的人,還有壓在他頭上的權和地位。

受了欺壓,所以要替代他們的位置,再將他們也同樣踩在腳下嗎?

淩泉厭惡這份權力,根本不屑於這麽做。

但在與夭灼重逢後,他頭一次對這份權力帶來的好處產生了興趣。

當你站在高位後,即便他人心有不服,依舊會對你俯首臣稱。如果他只是個小小的少主,他無法保證不讓夭灼收到一點傷害。

她是世上最好的小娘子,定然要配得上世上最好的東西。

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她,故而在往酒壺裏下毒的時候,淩泉感覺自己真的是瘋了。

瘋到會懷疑夭灼。

瘋到心想著她若真要在二人大婚之日取他性命,便同她一起去死好了。

淩泉希望只是自己神經過敏。若夭灼沒動殺機,毒根本不會發作。

他在賭。結果顯而易見,他賭輸了。

可他也瘋到會因為王道明無憑無據的一句話,後悔自己沒能順利死在她的手下。

淩泉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淩無,頭一次感到這般不知所措。

他應當如往常般聽從母親的要求,斬下她的首級嗎,還是就這麽一走了之?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黑壓壓的天際閃過一道血光,紫白色的雷電交織,一時之間亮如白晝。

團團黑氣從四面八方向山林深處湧去,仿佛夜幕坍塌。

力量湧入體內,嗜血的欲望暴漲。就在這時,一道青色的劍光猶如破竹般劈開濃夜,直直刺向他毫無防備的咽喉!

電光火石間,淩泉擡手一擋,卻被這力道震得後退百步,腳下塵土飛揚。

魔氣和靈氣沖撞,炸出響徹天際的音爆,百裏內所有樹木攔腰斬斷,又被狂風叫囂著吹起。

又是一道劍光!

半空中的樹幹被分散如雨水的劍氣削成木屑,柳絮般隨風飄灑。

淩泉咬牙吸收著源源不斷的魔氣,將鋪天蓋地的劍氣打散,臉上還是出現了數道血痕,可又以極快的速度愈合,全數化作散不去的陰沈。

青色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銀鈴乍響。若從高空俯瞰,便像是一道輕舟劃過春末落滿了殘枝敗葉的湖面,蕩起一道清漣。

仿佛天降神兵,兩道雷電叫囂著要擊散黑蛇般的魔氣。

淩泉遭到反噬,狠厲地瞪向那道清麗身影——

卻出乎意料撞入一雙,失去光彩的眼瞳。

“……”

“夭灼!!”

-----------------------

作者有話說:這章好多人啊,好熱鬧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