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
關燈
小
中
大
第60章 第 60 章 “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
秋過了便是冬, 麒麟山的冬季很美，初雪臨地，下了整整一夜。
無垠雪地鳥獸寂靜, 望著湛藍的天空, 玉夭灼吐出一口氣。
她看著白汽升起, 看著雪地上鋪開的那一大片紅色。
半楓荷和李貫仲的婚禮剛過，漫天紅綢還沒來得及撤下。玉夭灼伸手將一朵紅布團的花朵摘下，抵在鼻尖一嗅。
有一絲甜, 掛在上面的冰霜融化，還有一絲涼。
玉羽涅無聲站在她身側，替她撇去肩頭的積雪。
玉夭灼恍惚想起在中秋，她和玉羽涅上了酒樓。玉羽涅叫了一壺酒, 邀她共飲。她問師尊喝酒身子可受的？玉羽涅略顯疑惑地說：“我的身子不曾有什麽問題。”
滑潤的布綢被壓出皺褶，雪水滲進皮膚紋理。玉夭灼用力將口鼻按進綢緞裏, 直到喘不過氣。
紅花落地無聲。姑娘鼻尖眼角都被憋得通紅，她喘著粗氣, 看著空落落的兩只手。左手在小拇指旁多生了一根指頭, 是六指，已經凍得麻木。
她蜷曲了兩下指頭，笑道：“原來我的手, 用起來和旁人沒什麽差別呀。”
她沈吟片刻, 朝旁伸出手，像小時候尋求安慰那樣, 指尖輕輕碰了碰身旁人垂落的衣袖。
玉羽涅垂眸, 看著她的小動作，擡起手，如往常般輕撫她的發頂。玉夭灼脖子順著力道微微下壓, 發絲遮住她突然冷下的臉。
玉夭灼掙開頭上的力度，扭頭看向身旁，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葡萄般的瞳孔中倒映著玉羽涅的身影，玉羽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雪人般消融，轉瞬即逝。
玉夭灼見狀沒有詫異，她直勾勾看著遠處的雪林，不多時，“啪啪啪”三聲緩慢的鼓掌聲從林中傳出。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不錯，你是怎麽發現這一切的？”
一道男子的聲音傳到玉夭灼耳內，溫柔帶著認可般的笑意，仿若鼓勵學生的先生，滿滿是成就感。
玉夭灼徹底側過身，面向林子。
不遠處，依稀可以聽到的人聲徹底被風聲所掩蓋。提線傀儡完成了任務，陷入了沈睡。
視線中，一個身穿銀狐輕裘披風的男子合掌而出。
他面容清秀，眼尾微微下垂帶著自然的親和感。望向玉夭灼的眼睛黑白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以及困惑。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何會想要醒來？”
男子周身帶著的親和力極會讓人對他失去警惕心。玉夭灼上下打量他一番後，向後退去，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玉夭灼：“你便是王道明，王掌門吧？”
王道明揚了揚眉毛，並沒有想著隱瞞：“是，不愧是我的女兒。”
“女兒？”玉夭灼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其實在看到王道明的第一眼，玉夭灼便確認了商清英沒在欺騙她。男子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眼中同她一般純粹清亮。
只不過，玉夭灼不過十七年華，又被呵護著長大，不常見人世險惡，純粹便也純粹了。像王道明現在抵達的境界高度，不論他是裝的，還是真的，這份純粹都足夠可怕。
“仙人似乎搞錯了什麽，晚輩的父母是人界無名無姓的尋常人家，是斷了我六指的那兩個人，也是將我撫養長大的玄瑛派眾人。怎敢攀仙人這高枝？”
她嘴上說著奉承話，其實心裏白眼翻上了天。
不是，怎麽會有人上來就對著人喊：“我是你爹”啊！
再加上那個人是眼前這只笑面虎，玉夭灼更加難以忍受。
在與仇化恩、商清英分別交談過後，王道明的大致形象已經在她腦海中構建起來了。
——一個全全以自我為中心，不惜利用身邊人的感情，毫無道德底線，狂妄自大又善於偽裝的大爛人！
她絕不會承認這是她的親爹！
這實在是太侮辱她了！
玉夭灼攥了攥拳頭，強壓下上前揍他一頓的念頭，心裏想著破局之法。
她是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身處幻境的？
那串茉莉花環。
王道明的提問，讓那段往事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
淩泉在集市上給她買了花環，也是在那日的夜晚，她和他在水中廊臺額頭相抵，聽他說那句真誠的諾言。
玉夭灼神情微動，但很快恢覆。丹田內的靈氣在不斷游走，似乎在尋找一個突破口。她強壓下靈氣沖撞的疼痛，仔細思考破局之道。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幻境法術，就該在她清醒過來之時隨之瓦解。可現在，雪還在下，風還在吹，掌心殘留的觸感和寒意都如此真實。
她想起商清英曾說，王道明當年叛出青羊宮前，最擅長的便是虛實相生的幻術，能以神魂為引，構築幾近真實的領域。
玉夭灼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
王道明垂下手，目光如劍：“你的態度變了。”
“什麽態度？”
“父母。”
玉夭灼迎著王道明審視的目光，將那只多了一指的左手緩緩擡起，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化開。
“我的態度從未改變。生而不養，斷指賣女者，縱我不認，他們依舊是將我帶到這個世上的人。
“養我教我，予我新生者，則自當是我之親長。這道理莫非王仙人不明白？”
她一邊說，一邊暗中調動體內橫沖直撞的靈力，引導著它們沿著隱脈緩緩沖擊。
那是玉羽涅曾在指點她破境時偶然提過的，應對外縛空間時可用到的偏門解法。即以自身靈力的極端紊亂，沖擊維系這方天地的薄弱節點。
此舉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但眼下別無他法。
王道明攏了攏銀狐裘的襟口，繼續道：“你很聰明。
“但你也該明白，我能縱容你清醒，亦能讓你重歸混沌。我之所以容你保有此刻的認知，是因為我很好奇，你為何如此費力，也想要回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雪地上竟未留下絲毫痕跡，仿佛整個人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留在這裏不好麽？在這裏，你可以擁有任何你想要的真實。
“我可以給你一個對你全心全意、永不會猶豫，毫無病痛折磨的玉羽涅；我可以讓你不再受到蠱毒折磨，不曾經歷親愛之人的離別和苦楚；我可以讓你所珍惜的每一個親朋好友都好好活著，擁有他們期待的人生……”
他張開雙臂，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現實如此痛苦，為何不選擇一個更圓滿的故事？”
玉夭灼感到沖擊隱脈的靈力遇到了無形的壁障，反噬之力讓她喉頭湧上一絲腥甜。
她強行咽下，擡眼直視王道明，盡量拖延時間。
“因為假的終究是假的。”玉夭灼一字一句道，“即使再圓滿的戲，看戲的人若清醒了，便只剩下荒誕。而您費盡心機構築這一切，將我困於此地，總不會只是為了演一出父慈女孝、闔家團圓的戲碼給我看吧？”
她頓了頓，感受著丹田內因持續沖擊而愈發狂暴的靈力，以及耳畔那一道道細微的“哢嚓”聲，繼續道：
“您說我想要回去……不，我只是不想要再受人擺布，成為別人棋盤上，一顆連自己走向都無權過問的棋子。”
她環顧四周，眼神清冽如冰。
“敢問王仙人，您將我困於此境，究竟意欲何為？總不會真是……思女心切吧？”
玉夭灼早已經想明白了。在之前，她會怨恨將自己拋棄的親生父母，在聽到那段也許真實，和她原本的認知偏差的身世時，也會對命運產生怨懟。
她曾痛恨過自己的弱小無力，面對將她拖入泥濘的過往與無法抗拒的困境，她也曾滋生過迷茫、怨懟，乃至深切的無力。
可那又如何？
正是那些咽下的苦澀，與嘗過的甘甜交織；正是那些無能為力的時刻，與奮力掙脫的瞬間並存，造就了現在的她。
無論光亮或陰影，欣喜或傷痛，都如同烈火與寒冰的淬煉，一絲一縷地鍛造了她的骨骼，凝聚了她的神魂，最終熔鑄成今日站在這的“玉夭灼”。
她從來不是只能被動承受命運洪流沖刷的稚子。
就如她義無反顧要去拯救林攬月的那個夜晚，她說的：
“我從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玉夭灼能沖破林攬月的命數救回她，自然也能救贖自己。
玉夭灼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我不否認這段時間裏，我遭受的那些苦難。
“但它們定義不了我，更摧毀不了我。它們讓我懂得珍惜所得，亦讓我擁有辨明虛實的眼，與掙脫枷鎖的心。
“我走過的每一步，無論平坦或崎嶇，都是我通往真實自我的必經之路。”
玉夭灼微頓，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悲楚。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轉而變得有些氣憤，但很快就恢覆正常：“何況，我不認為和淩泉的相知相識是令我感到痛苦的。你有什麽權利，將他從我的記憶裏除去。”
她感受到體內那股狂暴的靈力在無數次沖擊後，終於在某一點上引發了微妙的共鳴。
“王仙人，您窺探我的過往，利用我的軟肋，將我困在此處。許久之前，你還以我不知道的方式，汲取本應屬於我的機緣與福澤，來鋪就您自己的青雲之路，以致我先天有缺，道途多舛，對嗎？”
此話一出，雪原似乎寂靜了一瞬。王道明臉上的親和笑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雖瞬間彌合，但已足夠。
玉夭灼回憶著商清英的話，思索自己做過什麽事積累了福報，但一時想不出。
畢竟她做事從未想過得到什麽所謂福報。從心而為，後果自負罷了。
“你構築此境，誘我沈淪……”她向前一步，腳下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玉夭灼垂眸凝思，思考王道明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麽。
她而今不過是個築基，何以有幸能讓化神的，有著極高地位的他費盡心思，只為將她困住？
沈思之間，周身的風雪不知不覺開始加大。玉夭灼身旁一堆雪活了般開始蠕動，兩只紅色琉璃珠子般的物樣從雪堆中生出，接著一張人臉漸漸浮現。
耳畔純粹的風雪聲中，再一次夾雜上熱鬧的歡聲笑語。
玉夭灼身子一抖，立刻停止思考，一切變動隨之停止。
她看向好整以暇的王道明，明了了這不是她如今能夠探知的事情。
王道明將玉夭灼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雪原上回蕩。
“了不得。原以為不過取回一點利息，順手了結一段因果。沒想到反而造就了一塊璞玉……不，或許你本就是美玉，是我當年看走了眼，只當是可用之石。”
他周身那與雪原渾然一體的氣息抽離，銀狐裘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晃動，身影顯得有些虛幻起來。
“看來，此局是我心急了。你已破開心魔勘破虛妄，此處困不住你了。”
王道明袖袍輕拂，周遭的雪景、林木、天空，都開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逐漸淡化，“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孩子，希望到那時……”
他的身影隨著話音一同變得模糊透明，“……你能給我更大的驚喜。”
話音落盡，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刺骨的寒冷、窒息的雪氣、虛假的平靜瞬間消失。玉夭灼感到腳下一實，洶湧而純凈的天地靈氣伴隨著藥香撲面而來。
丹田內，那一直沖撞不休的靈力，在幻境破碎的剎那，沖破了最後一道無形枷鎖。
破境，已成。
-----------------------
作者有話說：走走劇情，再宣傳下我的接檔文《錯撩病嬌後女配選擇死遁》[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秋過了便是冬, 麒麟山的冬季很美，初雪臨地，下了整整一夜。
無垠雪地鳥獸寂靜, 望著湛藍的天空, 玉夭灼吐出一口氣。
她看著白汽升起, 看著雪地上鋪開的那一大片紅色。
半楓荷和李貫仲的婚禮剛過，漫天紅綢還沒來得及撤下。玉夭灼伸手將一朵紅布團的花朵摘下，抵在鼻尖一嗅。
有一絲甜, 掛在上面的冰霜融化，還有一絲涼。
玉羽涅無聲站在她身側，替她撇去肩頭的積雪。
玉夭灼恍惚想起在中秋，她和玉羽涅上了酒樓。玉羽涅叫了一壺酒, 邀她共飲。她問師尊喝酒身子可受的？玉羽涅略顯疑惑地說：“我的身子不曾有什麽問題。”
滑潤的布綢被壓出皺褶，雪水滲進皮膚紋理。玉夭灼用力將口鼻按進綢緞裏, 直到喘不過氣。
紅花落地無聲。姑娘鼻尖眼角都被憋得通紅，她喘著粗氣, 看著空落落的兩只手。左手在小拇指旁多生了一根指頭, 是六指，已經凍得麻木。
她蜷曲了兩下指頭，笑道：“原來我的手, 用起來和旁人沒什麽差別呀。”
她沈吟片刻, 朝旁伸出手，像小時候尋求安慰那樣, 指尖輕輕碰了碰身旁人垂落的衣袖。
玉羽涅垂眸, 看著她的小動作，擡起手，如往常般輕撫她的發頂。玉夭灼脖子順著力道微微下壓, 發絲遮住她突然冷下的臉。
玉夭灼掙開頭上的力度，扭頭看向身旁，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葡萄般的瞳孔中倒映著玉羽涅的身影，玉羽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雪人般消融，轉瞬即逝。
玉夭灼見狀沒有詫異，她直勾勾看著遠處的雪林，不多時，“啪啪啪”三聲緩慢的鼓掌聲從林中傳出。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不錯，你是怎麽發現這一切的？”
一道男子的聲音傳到玉夭灼耳內，溫柔帶著認可般的笑意，仿若鼓勵學生的先生，滿滿是成就感。
玉夭灼徹底側過身，面向林子。
不遠處，依稀可以聽到的人聲徹底被風聲所掩蓋。提線傀儡完成了任務，陷入了沈睡。
視線中，一個身穿銀狐輕裘披風的男子合掌而出。
他面容清秀，眼尾微微下垂帶著自然的親和感。望向玉夭灼的眼睛黑白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以及困惑。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何會想要醒來？”
男子周身帶著的親和力極會讓人對他失去警惕心。玉夭灼上下打量他一番後，向後退去，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玉夭灼：“你便是王道明，王掌門吧？”
王道明揚了揚眉毛，並沒有想著隱瞞：“是，不愧是我的女兒。”
“女兒？”玉夭灼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其實在看到王道明的第一眼，玉夭灼便確認了商清英沒在欺騙她。男子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眼中同她一般純粹清亮。
只不過，玉夭灼不過十七年華，又被呵護著長大，不常見人世險惡，純粹便也純粹了。像王道明現在抵達的境界高度，不論他是裝的，還是真的，這份純粹都足夠可怕。
“仙人似乎搞錯了什麽，晚輩的父母是人界無名無姓的尋常人家，是斷了我六指的那兩個人，也是將我撫養長大的玄瑛派眾人。怎敢攀仙人這高枝？”
她嘴上說著奉承話，其實心裏白眼翻上了天。
不是，怎麽會有人上來就對著人喊：“我是你爹”啊！
再加上那個人是眼前這只笑面虎，玉夭灼更加難以忍受。
在與仇化恩、商清英分別交談過後，王道明的大致形象已經在她腦海中構建起來了。
——一個全全以自我為中心，不惜利用身邊人的感情，毫無道德底線，狂妄自大又善於偽裝的大爛人！
她絕不會承認這是她的親爹！
這實在是太侮辱她了！
玉夭灼攥了攥拳頭，強壓下上前揍他一頓的念頭，心裏想著破局之法。
她是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身處幻境的？
那串茉莉花環。
王道明的提問，讓那段往事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
淩泉在集市上給她買了花環，也是在那日的夜晚，她和他在水中廊臺額頭相抵，聽他說那句真誠的諾言。
玉夭灼神情微動，但很快恢覆。丹田內的靈氣在不斷游走，似乎在尋找一個突破口。她強壓下靈氣沖撞的疼痛，仔細思考破局之道。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幻境法術，就該在她清醒過來之時隨之瓦解。可現在，雪還在下，風還在吹，掌心殘留的觸感和寒意都如此真實。
她想起商清英曾說，王道明當年叛出青羊宮前，最擅長的便是虛實相生的幻術，能以神魂為引，構築幾近真實的領域。
玉夭灼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
王道明垂下手，目光如劍：“你的態度變了。”
“什麽態度？”
“父母。”
玉夭灼迎著王道明審視的目光，將那只多了一指的左手緩緩擡起，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化開。
“我的態度從未改變。生而不養，斷指賣女者，縱我不認，他們依舊是將我帶到這個世上的人。
“養我教我，予我新生者，則自當是我之親長。這道理莫非王仙人不明白？”
她一邊說，一邊暗中調動體內橫沖直撞的靈力，引導著它們沿著隱脈緩緩沖擊。
那是玉羽涅曾在指點她破境時偶然提過的，應對外縛空間時可用到的偏門解法。即以自身靈力的極端紊亂，沖擊維系這方天地的薄弱節點。
此舉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但眼下別無他法。
王道明攏了攏銀狐裘的襟口，繼續道：“你很聰明。
“但你也該明白，我能縱容你清醒，亦能讓你重歸混沌。我之所以容你保有此刻的認知，是因為我很好奇，你為何如此費力，也想要回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雪地上竟未留下絲毫痕跡，仿佛整個人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留在這裏不好麽？在這裏，你可以擁有任何你想要的真實。
“我可以給你一個對你全心全意、永不會猶豫，毫無病痛折磨的玉羽涅；我可以讓你不再受到蠱毒折磨，不曾經歷親愛之人的離別和苦楚；我可以讓你所珍惜的每一個親朋好友都好好活著，擁有他們期待的人生……”
他張開雙臂，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現實如此痛苦，為何不選擇一個更圓滿的故事？”
玉夭灼感到沖擊隱脈的靈力遇到了無形的壁障，反噬之力讓她喉頭湧上一絲腥甜。
她強行咽下，擡眼直視王道明，盡量拖延時間。
“因為假的終究是假的。”玉夭灼一字一句道，“即使再圓滿的戲，看戲的人若清醒了，便只剩下荒誕。而您費盡心機構築這一切，將我困於此地，總不會只是為了演一出父慈女孝、闔家團圓的戲碼給我看吧？”
她頓了頓，感受著丹田內因持續沖擊而愈發狂暴的靈力，以及耳畔那一道道細微的“哢嚓”聲，繼續道：
“您說我想要回去……不，我只是不想要再受人擺布，成為別人棋盤上，一顆連自己走向都無權過問的棋子。”
她環顧四周，眼神清冽如冰。
“敢問王仙人，您將我困於此境，究竟意欲何為？總不會真是……思女心切吧？”
玉夭灼早已經想明白了。在之前，她會怨恨將自己拋棄的親生父母，在聽到那段也許真實，和她原本的認知偏差的身世時，也會對命運產生怨懟。
她曾痛恨過自己的弱小無力，面對將她拖入泥濘的過往與無法抗拒的困境，她也曾滋生過迷茫、怨懟，乃至深切的無力。
可那又如何？
正是那些咽下的苦澀，與嘗過的甘甜交織；正是那些無能為力的時刻，與奮力掙脫的瞬間並存，造就了現在的她。
無論光亮或陰影，欣喜或傷痛，都如同烈火與寒冰的淬煉，一絲一縷地鍛造了她的骨骼，凝聚了她的神魂，最終熔鑄成今日站在這的“玉夭灼”。
她從來不是只能被動承受命運洪流沖刷的稚子。
就如她義無反顧要去拯救林攬月的那個夜晚，她說的：
“我從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玉夭灼能沖破林攬月的命數救回她，自然也能救贖自己。
玉夭灼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我不否認這段時間裏，我遭受的那些苦難。
“但它們定義不了我，更摧毀不了我。它們讓我懂得珍惜所得，亦讓我擁有辨明虛實的眼，與掙脫枷鎖的心。
“我走過的每一步，無論平坦或崎嶇，都是我通往真實自我的必經之路。”
玉夭灼微頓，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悲楚。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轉而變得有些氣憤，但很快就恢覆正常：“何況，我不認為和淩泉的相知相識是令我感到痛苦的。你有什麽權利，將他從我的記憶裏除去。”
她感受到體內那股狂暴的靈力在無數次沖擊後，終於在某一點上引發了微妙的共鳴。
“王仙人，您窺探我的過往，利用我的軟肋，將我困在此處。許久之前，你還以我不知道的方式，汲取本應屬於我的機緣與福澤，來鋪就您自己的青雲之路，以致我先天有缺，道途多舛，對嗎？”
此話一出，雪原似乎寂靜了一瞬。王道明臉上的親和笑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雖瞬間彌合，但已足夠。
玉夭灼回憶著商清英的話，思索自己做過什麽事積累了福報，但一時想不出。
畢竟她做事從未想過得到什麽所謂福報。從心而為，後果自負罷了。
“你構築此境，誘我沈淪……”她向前一步，腳下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玉夭灼垂眸凝思，思考王道明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麽。
她而今不過是個築基，何以有幸能讓化神的，有著極高地位的他費盡心思，只為將她困住？
沈思之間，周身的風雪不知不覺開始加大。玉夭灼身旁一堆雪活了般開始蠕動，兩只紅色琉璃珠子般的物樣從雪堆中生出，接著一張人臉漸漸浮現。
耳畔純粹的風雪聲中，再一次夾雜上熱鬧的歡聲笑語。
玉夭灼身子一抖，立刻停止思考，一切變動隨之停止。
她看向好整以暇的王道明，明了了這不是她如今能夠探知的事情。
王道明將玉夭灼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雪原上回蕩。
“了不得。原以為不過取回一點利息，順手了結一段因果。沒想到反而造就了一塊璞玉……不，或許你本就是美玉，是我當年看走了眼，只當是可用之石。”
他周身那與雪原渾然一體的氣息抽離，銀狐裘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晃動，身影顯得有些虛幻起來。
“看來，此局是我心急了。你已破開心魔勘破虛妄，此處困不住你了。”
王道明袖袍輕拂，周遭的雪景、林木、天空，都開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逐漸淡化，“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孩子，希望到那時……”
他的身影隨著話音一同變得模糊透明，“……你能給我更大的驚喜。”
話音落盡，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刺骨的寒冷、窒息的雪氣、虛假的平靜瞬間消失。玉夭灼感到腳下一實，洶湧而純凈的天地靈氣伴隨著藥香撲面而來。
丹田內，那一直沖撞不休的靈力，在幻境破碎的剎那，沖破了最後一道無形枷鎖。
破境，已成。
-----------------------
作者有話說：走走劇情，再宣傳下我的接檔文《錯撩病嬌後女配選擇死遁》[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