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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這份愛於她而言,太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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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這份愛於她而言,太沈重……

玉羽涅不願意絞斷情絲, 商清英便提議將他帶到青羊宮的秘境裏。在那能最大程度壓低冰魄玄音對玉羽涅的傷害,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玉夭灼手中的金剪, 早在玉羽涅握住她的剎那吃痛掉了。鋒利的刀片劃過大腿, 布料破了, 血珠滾了出來。

商清英走上前,將地上的剪子拾起,凝望著刀面上薄薄洇來的一層血霧。

她不動神色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子抵在刀面上。很快, 血像是活過來般,自動往瓶裏鉆去,不多時掩了底。

商清英將瓶子收起,旋身出去找了幾個小廝將玉羽涅同來時樣兒擡了出去, 只不過在叫他松開夭灼腕子上多廢了些功夫。

待玉夭灼跟在商清英身後出去時,發現不過才過了幾個時辰, 外面天卻已經全黑,怔楞了片刻才意識到是天上那個洞愈發大了。

強烈的壓迫感籠罩大地, 微薄的光亮混雜在如天塌下般的陰影之中。她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 緩了好半晌才順過氣,快步跟上拉開些距離的商清英。

幾人在一個巨大的石門前停下了腳步。

商清英倒指揮小廝安穩放下玉羽涅,自己走到一個刻著古怪圖騰的石盤前。

玉夭灼猶豫了下, 躥到她身旁朝石盤看去, 其上盤曲的凹槽頭尾相連,隱約可以辨認出是一只羊頭骨。

“這只有我宗弟子及其血脈可以催動。”商清英說道。

她遣退小廝, 伸出左腕, 將靈氣凝於右手指尖,面不改色在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汩汩流出滴落在石盤上,霎時間, 死氣沈沈的石盤周圍升騰起青灰色的氣霧,鮮血順著凹槽蔓延。

在血液連回起點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玉夭灼扭頭看去,那堵幾乎與山壁融為一體的石門轟然而開。

飛沙走石間飄逸出絲絲縷縷的寒氣,順著腳尖向上攀沿,惹得她一個寒噤。

踏入石門後,這股寒意仿佛有了實體,拉扯著她的衣裙、發絲,爬上頭頂。

玉夭灼的行動肉眼可見凝瑟了不少,四肢像是註入了泥漿,全身上下所有關節都變得僵硬無比。

她望向正在將玉羽涅安置在冰床上的女子,眼神中滿是警惕。

只一瞬,她全身的修為都被封住,現在身子骨和凡人無二。

“別擔心,這是正常的。進了這個秘境,修為都會被暫時封印。”

商清英檢查著玉羽涅體內冰魄玄音的狀況,不待她發問,先一步解釋道:“你我現在是站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我體內的修為也被封住,傷不了你。”

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她走到玉夭灼面前,拉住她的手去探自己的命脈。

玉夭灼下意識掙了一下。商清英的眼神過於認真,觸到的命脈也確如其所言,便也沒再多問。

再怎麽說人家現在都是在幫她救治師尊,她後知後覺自己的舉止有些不太禮貌。好在商清英並沒有表現出不滿,玉夭灼悶聲說了聲謝謝,便垂頭去看玉羽涅的情況。

“當心別觸碰那張冰床。玉仙長體內納入了冰魄玄音,情況特殊,旁人若是直接接觸,指頭都會直接被凍掉。”

玉夭灼聞言,瑟縮著收回了伸出的手。乖乖站在冰床幾尺遠的地方,看著玉羽涅仿佛睡熟般的臉。

見他神情沒什麽不痛快的,玉夭灼稍稍放下心來。接下來,便是等師尊身體恢覆到可以將冰魄玄音取出。

玉夭灼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一想到師尊身上的傷因何而來,她便感到一陣疲憊。

師兄和師尊之間發生了什麽,她多少能夠猜到。只是,她不理解既蠱蟲被師兄奪走,為什麽天劫還會降下。

難不成師尊原本已經將蠱種下,師兄又將其從他了體內挖了出來?

玉夭灼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立馬自己搖頭否定。

要是真能那麽輕松就把蠱蟲從體內取出,她也不需要受這些時日的罪了。

可不管過程如何,結果總歸是師兄將他自己和師尊傷到此等地步。

對於師兄,她到底該如何是好……

玉夭灼垂在腰間的手往背後一撈,系在發梢銀環上的金鈴窩在手心悶悶作響。

商清英看著她的金鈴,甕聲道:“同心契。之前我也同道明結過。但待他脫去凡體後,這契約於他也沒有什麽作用了。”

玉夭灼:“夫人結契是自願的?”

商清英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玉夭灼垂下腦袋,低低“哦”了聲。

商清英:“這樣聽來,玉仙子是不情願的。”

玉夭灼將鈴鐺托在胸口位置,視線順著鈴鐺上的琺瑯紋路走,一圈一圈層層疊疊。

“因為,將自己的生死依附到別人身上是一件對自己很不負責,也很愚蠢的事情。”

商清英聽到這樣的緣由,不免有些驚訝。看著面前不過剛過豆蔻之年的少年,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欣賞:“你想得很通透。”

玉夭灼卻搖了搖頭,鈴鐺脫手,墜著頭發在腰間晃蕩。

“這是師尊告訴我的。他說在這個世上,能全心依托的人只有自己。”談及兒時回憶,玉夭灼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不少,嘴角也掛上些許笑意。

可回憶的暖光抵不過現實的寒意。她摩挲了下僵硬的手臂,終究是回到了當下。

玉夭灼極力想表現得毫無所謂,但是聲聲作響的鈴鐺卻一直在將她的情緒剖開,展現給他人。

“更何況,這個契約對師兄來說好不公平。”玉夭灼有些自嘲地說道,“按我的修為境界,可是會將師兄拖下水的。”

“像這種將二人命運捆綁在一起的契約,還是旗鼓相當的人更適合吧。像夫人和……王掌門一樣。”

聞言,商清英臉上漏出不解,問夭灼能不能將鈴鐺給她看看,接過鈴鐺後,她問道:“那個孩子在給你鈴鐺的時候,沒向你解釋這個契嗎?”

玉夭灼:“沒有,他都沒告知這是在定契。後來還是師尊告訴我這是一個生死相依的契——難道不是這樣嗎?”

“是,但不完全是。”商清英將鈴鐺還給夭灼,“確實是生死相依,但不過是單方面的。”

玉夭灼系帶的動作微微一頓,不及做出反應,便聽商清英繼續說道:“直白來說,只是淩小友將自己的生死依附在了你的身上。”

這句話連同秘境裏的寒氣,一同鉆入玉夭灼的骨髓深處。

“不,不可能吧……”她幹巴巴笑了一聲,手指打滑了好幾次,都沒將最後一個扣旋上。

玉夭灼知道,商清英沒理由在這件事上騙她。

她還是低估了師兄。

玉夭灼或許這輩子都無法摸透,淩泉到底能對自己下多大的死手。

為什麽?因為愛?

那這份愛於她而言,太沈重了。

玉夭灼想不明白這般美好的感情,怎會換來兩敗俱傷的結局。她幹笑著將系不住的鈴鐺攥進手心,小巧玲瓏的飾品卻如千斤重。

“等待一個人的改變,是值得的嗎”她不禁喃喃低語。

商清英不知道她和淩泉的事情,就夭灼這一句話回道:“不。就如玉仙長所言,也沒有人值得你去等待改變,畢竟人心難改,除了你自己……”

她頓了頓,突然怔住了。

未完的話語含在口中,慢慢蔓延出一股苦澀,恍如多年前咽不下去的一碗碗補藥。

商清英和王道明結契一事,還有未道出的前後言。

她與王道明是指腹為婚,在商清英眼中她與王道明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可在對方眼中不是的。

童言無忌。王道明在兒時曾坦言,願意和她玩兒不過是因為她家可以給他的道途帶來好處。

在二人結契之日,他眼中閃過的猶豫和不願商清英也沒有錯過。

可她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會記住他的每一句話,察覺出他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

喜歡到能將這一切視而不見。

甘草的苦蓋不過心中對被最親近之人背叛了的苦澀。她在無數個日日夜夜反覆咀嚼這些苦楚,咽不下又不願意吐出。

如果吐了,放下了,那這些年她所經歷的那些時光歲月,耗費的精力心血算什麽?

是啊,沒有人值得你去等待改變。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明明知道的。

玉夭灼不解商清英突然的停頓,只見她闔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靜了很久,很久。

緊接著,她眉宇間的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商清英仿佛釋然了,半乜著眼簾輕聲說道:“我明白了。”

“什麽?”

“你說的對,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商清英走上前,幫著玉夭灼將她的鈴鐺重新系好,“畢竟我在這段關系中付出了太多時間和心力,若你告訴我我做的這一切得不到任何回報,我簡直無法接受。”

離別不總是悲壯而聲勢浩大的,或許只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一句簡單的再見。

放下一段關系亦然。

凝瑟在心中這麽多年,商清英原以為它早已成了心上的一個疙瘩,斬不斷,還要無時無刻用心血去供養。

不過是她不願放下罷了。

“謝謝你,夭灼。說你像他真是抱歉。”商清英捧著玉夭灼的臉,看著她有些迷茫的表情,彎了彎眼,“王道明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走吧,明日再來看玉仙長的情況。”她拉起夭灼的手,帶著她走出石門。

熟料,石門堪堪擡起一條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

黑壓壓的雲洞下,一個全身浴血的少年,奮力將沒入他人胸膛的長劍拔出。

鮮血噴濺,融進他的身上不尋所蹤。他大喘著粗氣高揚脖頸,團團白氣從他口中吐出,在空中散開。

四周,圍繞著他的弟子們各個面如土色,看他和看從地府裏爬出的惡鬼無二。

少年兩只眼瞳漆黑一片,渙散了的瞳仁像是天上愈發壯觀的黑洞,能將目之所及全數吸納。

“別,別怕,他已經沒有力氣了!我們一起上!”包圍他的一個弟子攥著手中的法器,強忍著恐懼,大吼一聲。

殺氣和音律鋪天蓋朝包圍圈中的少年殺去。他毫不避閃,持劍橫於胸前,出招的剎那,卻突兀地頓住了。

他心有所感般扭頭,空落落的雙眼透過影影綽綽的人群,朝匆匆趕來的玉夭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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