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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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我,殺了他。”……

商清英的身影出現在二人眼前。

她神情自若, 和上次悄無聲息出現在玉夭灼房間時一樣,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對於強闖他人宗派該有的情緒,平靜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嗯, 想來也有百年了。”仇化恩竟然好脾氣回應了她。

“那還不是因為化恩不願見我麽?”商清英微微一笑。

玉夭灼略帶疑惑地看向商清英和顏悅色的臉。

她怎麽會不記得, 在她被擄走那日, 面前這個女子可是對著玄同殿大罵師祖,怎麽幾個月過去,突然一笑泯恩仇了?

疑惑歸疑惑, 玉夭灼不是很好奇二人之間的事,她扭頭看向水中廊臺,迫切地想要知道師尊的安危。

她用力掙了掙手臂,掙不開, 有些怨懟地將視線落到另一個女子臉上。

仇化恩在商清英出現後,毫無預兆拉住了她的手臂。

結合她那片薄情寡義, 不講求師徒情誼的心,玉夭灼合理懷疑師祖是臨時反悔, 不想讓她去救師尊了。

那怎麽行!

可還好, 商清英似看出了玉夭灼的不安,出言讓仇化恩放了她。

這樣聽來有些好笑,原本視作敵人的在體貼勸慰, 視為己出的卻是加害的一方。

“她是個善良的好孩子。”目送玉夭灼離開, 商清英說道。

仇化恩環胸站著,眼中自帶風情萬種, 此刻卻無比薄涼地盯著這個舊相識。

她毫不掩飾她的敵意:“你現在不該和覆明一同進去嗎, 畢竟你想要的東西就在裏面。”

仇化恩當當切切偷了青羊宮的寶物,冰魄玄音。現在想想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彼時,她還是青羊宮一個小小弟子, 被仙閣仙尊收入膝下。

少年輕狂,只恨路窄羨天高。仇化恩本只想著站得更高,行得更遠,可一人的出現讓她覺得她的什麽願望都可以先放放。

遙遙遠望群山秀麗,仇化恩輕蔑一笑。

道明、道明……

山時隱時現,山雪漫天飛舞,雲霧繚繞。

回憶不禁湧上心頭。午後陽光很好,窗外白花花的。雙臂交疊放在桌上,她窩在臂彎裏,側著腦袋看到了蒙在沈香中,那人的側影。

也是朦朧氤氳,也是這般遙遠。

桌上點著一只計時香,青煙裊裊劃分出她和他的界限。

男子盤膝而坐,青絲如煙逆流而下,好看的唇一張一合,講解著法訣奧妙,她的心思卻飄到了九霄雲外。

她心裏念著他的名字,想師尊的父母是不是早已料到他的當下,才起了個這般適配的名字?

郎艷獨絕,擲果盈車,心懷蒼生而眼含萬物。

而她眼中,卻只看得到他。

她可以為了他叛道,殘殺手足,竊取宗派秘寶只為助他修行,完成他所說的大業。

玉夭灼說的沒錯,她從來沒把玉羽涅當做自己的徒弟。納冰魄玄音入他體內,也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暫時的容器,為王道明所用。

要不然,她有何理由救一個凡人小童?

只可惜,王道明先一步化神並未用到他,玉羽涅才得以活下來。

仇化恩盼望著王道明完成夙願後,能履行諾言,與她長相廝守。

她本以為他是愛她的,所以她甘願放下所擁有的一切。畢竟王道明叛變只帶走了她一人,還親手撕毀了與師妹的婚契。

可最後她身敗名裂,手染鮮血。他倒好,一路高歌,坐上九天神殿,丟下一句:“你我二人只是師徒。”單方面否決了二人之間的一切。

王道明。

仇化恩眼神微動,山影沒入黑暗。

念了他這麽多年,都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愛或恨,還是執念。

以至於再一次見到該喚作“師母”的女子時,都不知道該抱以何種心情。

可仇化恩想,商清英應當恨毒了她。

思緒回籠,二人之間的平靜就像是這後山上安靜下來的雪,只需要蝴蝶展翅般的微風,便會再度迎來崩塌。

商清英看了眼夭灼離開的方向,有些怔忪地撫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如仇化恩所言,她此番前來就是感應到冰魄玄音有異。

如同那個春日,她被她故意放出的消息欺騙,誤以為玉羽涅要把冰魄玄音吸納,匆匆趕來。目的都是為了奪回屬於她宗的寶物。

現在曙光將至,商清英反而沒有那麽急切了。

“化恩,你不該將我們之間的糾葛恩怨,強加在小輩身上,”商清英搖了搖頭,“如果那個孩子知道自己的道名所謂何意,會感到不痛快的。”

“我管她痛不痛快。”仇化恩嗆了一句。

商清英萬般無奈,“你又在說氣話,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何必苦苦執著於此。你既尋她回來,自然是對她有情的。”

商清英對於她這個曾經的師侄,是有些感情的。畢竟是道明唯一的徒弟,很難不會愛屋及烏。

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感情被消磨,恨意將其替代,到了當下,只剩下嘆息。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聞言,仇化恩仿佛僵住了,看商清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但很快,這份詫異轉變為玩味的笑容:“聽聞玄妙夫人自打流產後,一直苦尋回魂之術,試圖將死嬰覆活。我本以為不過是道聽途說,現在看來……”

仇化恩吃吃笑了一聲:“你還真是走火入魔,竟把我也想成你。別自作多情給我強加什麽悲情戲碼,覆明這個名字只是我隨意起的,沒有任何意義。

“她也不和任何人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個殘疾的棄嬰,碰了大運被玄瑛收養罷了。

“而我。”她揚了揚眉,紅唇如榴,“叛了青羊宮只是為了自己快活。因為我受夠了你對我的噓寒問暖,受夠了你和王道明的恩愛有加,所以我選擇毀了你的生活。我看不得旁人幸福,只希望天底下就我一人快樂。”

仇化恩伸出手臂,虛虛晃了半圈,“就像現在這樣,一宗之長,唯我獨尊。”

她的目光逐漸冷了下去,看著商清英一點點被憤怒染紅的臉,繼續道:“商清英你聽得明白麽?既然沒事了,還不快去拿回你的東西,可別等我反悔了。”

一束霞光破曉,持續了一夜的浩劫卻沒有結束。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打斷了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的氛圍。

半楓荷和凡煙互相攙扶而來,聲音急切:“掌門!長清他不見了!”

-

半姐弟與貫仲師兄妹作別後,匆匆趕往淩泉的院子。

推開門,火燎般的塵埃撲面,半楓荷頓時被嗆得雙眼通紅。

她擋住身後的凡煙,擡袖捂住口鼻望向屋內,只見一片狼藉。

仿佛經過了一次殊死搏鬥,屋內家居擺設倒了一地。傾壓下的白雪破了窗戶,蓋在地上,許多地方化成了又凍住,變成渾濁的冰。

“阿姐,你看!那不是白二哥嗎!”凡煙被姐姐護在身後,卻閑不下來。他踮著腳尖左看右看,在灰白的雪地上,看到了一點紅。

正是淩泉的劍靈。

此刻,它身上養得油亮的羽毛變得灰蒙蒙的,滴溜溜打著轉的綠豆眼也失去了光亮。

殘存的溫度在半楓荷手中消逝。她抱起微僵的仙鶴軀體,看向在屋內搜尋的凡煙:“長清在這裏嗎?”

凡煙用力掀起擋在路中央的書架,往裏探了探,回道:“不。”

“那你找不找得到他的劍?”

半楓荷將仙鶴安置在一旁,聲音在雷聲中有些渺茫。

室內昏暗,月亮被烏雲遮蔽,雪色也便暗淡無光,她與凡煙一同在地面上摸索起來。

劍靈認主後,只有劍身斷裂原身破碎,才會受到傷害。

可對於劍修來說,本命劍和命根子無二,刀劍破碎一事少有,若如果有……

第六道天雷落下的瞬間,天地為之一震。

刺眼的白光充斥屋內,地面上無數個碎片反射著雷光,恍若星辰落了滿地。

半楓荷和凡煙無言對視著。

另一邊,水中廊臺。

沁涼的池水早已被抽了個幹凈,幹涸的池底只有幾條錦鯉,茍延殘喘地在地面上撲騰。

玉夭灼急急邁開步子往裏跑去,忽然從拐角跑出了一個黑影將她死死撲倒在地。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

“師兄?”玉夭灼吃了一驚,掙紮著去看身上的人。

只見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藏在被血粘成一縷一縷的發後。

他雙目無神,瞳孔潰散,兩只眼眶子裏幾乎占滿了黑,仿佛是兩個空落落的黑洞。

除了好幾日不見的淩泉,還能是誰?

“你怎麽會在師尊屋子裏,師尊呢?”玉夭灼雙手在淩泉身上摸索起來,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那一道道天雷太過嚇人,即使是玉羽涅這種元嬰期的大拿,都不一定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完好無損度過這突如其來的天劫。

仇化恩那一句神魂俱滅不是在嚇唬她。如果玉夭灼當時真的不管不顧闖入庭院,她會被天雷震的連渣子都不剩。

淩泉沒有回答。

類似於門漏風的聲音從他的喉嚨中傳出,“呼哧——呼哧——”。玉夭灼掌心觸到了一片溫熱,他微博的心跳聲打在她的手心,清晰的、強烈的。

像是她直接觸碰到了他的心臟。

淩泉氣若游絲,手上的力道卻很大,他眼神直直看向庭外,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將玉夭灼壓在身下。

視線裏是一片虛無的黑暗,耳畔呼嘯的風聲也一點點、一點點變得微茫。

玉夭灼奮力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正巧看到原本懸在師兄耳垂上,她給的羽墜不見了。

小小的耳洞被撕扯,耳垂被拉長,不堪重負一分為二。玉夭灼感同身受咬緊牙關,又急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師尊呢?”

許久,在幽靜黏膩的血夜中,她聽到那漏風聲突然變得急促。

“他啊……”

“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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