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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我很怕再也見不到我的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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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我很怕再也見不到我的師……

少年的手慢慢向上游走, 拂上夭灼小小的耳垂。

耳垂飽滿圓潤,像是一滴水珠。輕輕拿手一捏,血色被擠壓, 泛出一絲慘白, 松了力道, 愈加得紅。

從前,玉夭灼嘗試打過耳洞。年少的姑娘總是愛美的,琳瑯滿目的耳珰只能看不能帶多麽可惜。

可女孩怕疼, 纏著讓淩泉先替她試試水。

薄薄的耳垂被揉搓得發燙,一根銀針戳破皮肉,在血珠滾出來前,將一根茶桿插到裏面養著。

可直至淩泉的耳洞養好, 玉夭灼都沒邁出最後一步。

“會很痛嗎?”女孩伏在他肩頭,嘴巴嘟成一個圓圈, 微微的風吹在耳垂上。

淩泉細細擦拭著手裏的長劍,雲淡風輕回她:“這點小傷, 自然不疼。”

玉夭灼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師兄的臉,看著凹下去的那個小窩,“可我覺得好疼。”

“又不是你打了, 怎會覺得痛?”

玉夭灼收回手, 淩泉五年裏稍稍被養胖了,終於有點肉的臉頰上留下一個彎彎的月牙印。

女孩看著那彎彎的月牙, 又看了眼師兄微紅的耳垂, 想到了看他打孔那日心中的悸動,悶悶道:“可我覺得師兄你痛,只是不說而已。”

“你痛了, 我看著也覺得痛。”

彼時,秋日瑟瑟。麒麟山上負雪,不曾見紅葉漫天。唯一的紅,落在男孩微微發燙的耳垂上。

玉夭灼這話不假思索,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可卻讓秋風變得柔和,推走了將近的冬日寒氣。

淩泉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拿著帕子的雙手上滿是凍瘡。

牢獄陰冷,住久了烙下一身病。瘙癢難耐的凍瘡冬日不長,偏在冬前和開春時分,在指節腫起通紅的泡。

劍入鞘,男孩無言將長劍橫在膝上。

凍瘡又開始癢了。

“哦對了,我給師兄準備了禮物。”玉夭灼將一只黑白羽墜擱在他手背上,輕柔的羽毛撒過有些變形的手指。

“你看,顏色和白二哥很像,是不是?”對上男孩投來的目光,她莞爾一笑。

那日她送的耳墜,他戴了七年。

長羽翻飛,回憶如柳絮隨風而逝。早已長好的耳洞隱約作痛,像是被數萬螞蟻啃食。

來到麒麟山後,報覆般抽條的身子的骨節處也是一片酸軟。

淩泉幾乎痛得彎下了腰。

他太貪心了。

明明師兄妹的關系是最長久的,情如手足何來分離一說。

可他偏偏要貪圖更多,將二人的關系弄得這般不上不下。

想到而今的玉羽涅仍與夭灼如同本能的親近,淩泉無可避免再次陷入糾結。

果然,一開始就不相遇才是對的吧。

和師尊那樣的人在一起,對她才是好的吧。

而不是和他這種無恥自私的,只會欺騙她的人……

少年收回手,本能驅使他再一次封閉了自我。

他拍了拍女孩略顯變扭的腰肢,道:“起來吧,這樣躺著會累的。”

玉夭灼如釋重負,通紅著臉直起身,偏頭卻見淩泉低垂著眉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師兄?”這幅神情,玉夭灼早不知看了多少次。

她知道師兄又在心裏兜圈子了。

夭灼皺了皺眉,繼而下定決心般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少年。

淩泉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楞,便聽她說道:“師兄,雖然剛在幻境裏已經說過了,但我決定再說一遍。”

少女猛一下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手臂伸直,雙手握叩著,將淩泉環在臂彎裏,神情嚴肅道:“我很喜歡師兄,我希望我喜歡的人能被所有人喜歡。”

“所以,你不要討厭自己好嗎?”

淩泉微微一楞,眼底泛起酸楚。太陽過於耀眼,他貪婪地直視著,不顧是否會被灼瞎。

繼而又憂憂撇開視線,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此刻,二人身後的房門,小小拉開了一條縫。

本應該在熟睡的玉羽涅不知何時光著腳走到了門邊,村裏多是泥土地,即使在艷陽天也是陰冷的。

玉羽涅眨著粉色的眼眸,看著相擁的二人。絲絲涼意從腳底蔓延,順著血管流通到蹦跳的心中。

玉羽涅出生時白發紅瞳,不尋常的外表使得他一出生就成了村人口中的不祥之子。

得幸,他況且是個男孩,母親又以死相逼,才留下他一條性命。

但有時候活著,卻不如死了。

玉羽涅的母親死在他父親的拳頭下。因為,男人總是疑心自己的妻子懷了別人的種。

男人殺了妻子,累了,倒頭就睡,一頭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同村的婦人發現女人沒按時起床洗衣,上門拜訪才看到流到門外的一灘子血跡。

家裏鬧哄了半日,男人才搖醒了窩在雞舍的玉羽涅,說:“你媽這臭婊.子跟別村的男人跑了,不要你了。雖然如此她也是你娘,你別怪她,可別怪她,千萬不要恨她……!”

同村的人七嘴八舌附和,慘白的太陽太刺眼,所有人的臉糊在一塊,沒有分別。

玉羽涅不言語,只是合上眼。大家權當他是傻了,熱鬧看完便也相繼散去,徒留小童一人。

艷陽高照的天邊爬來幾朵烏雲,豆大的雨點嘆息著洗刷掉最後的罪跡。

夏季暴雨來得猛烈,但反常綿連,一直下了好幾日。

雨夜中靈獸的嘶吼聲撕扯著搖搖欲墜的雞窩。玉羽涅如一只溺斃的水鬼,邁著濕漉漉的步子打開了久違的家門。

次日,男人失蹤了。

半月後,他們在滿溢的溪邊發現了他殘缺的身子。被靈獸咬爛的身子。

“果然是個災禍,害死了自己的一雙父母。”同村的人這般說著,身旁的小童也這般聽著。

小孩的惡意是直白的,他們又總是對外界的刺激十分敏感。大人的一句話,或許就決定了他們性格的走向。

而今,這份惡意中夾雜上一些忮忌。

門許久不上油,過了一定的角度就知啦啦地響。玉羽涅小心翼翼,又十分熟練地把持著分寸,小小的臉擠滿縫隙。

少女的臉微微發著燙,沒註意到他。她靈動的神色被陽光籠罩,玉羽涅看不清。

他想看清她,卻只想看清她。

她身旁的人,有些礙眼了。

玉羽涅和上門,心裏想:“他不想二人在一起,現在、以後,甚至是從前。”

玉夭灼耐心等著淩泉的回應,身後院門卻突然從外推了進來。

玉夭灼聞聲望去,一個村婦正朝她揮手,“仙子,出來一下。”

她認出這人是在溪邊洗衣的村婦之一,有些納罕地松了環住淩泉的手臂。

以此同時,虛掩的房門大展開,玉羽涅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誒?怎麽醒了?”玉夭灼優先級自然是師尊,正要起身去哄他回屋,門外的村婦又喚到:“仙子?”

“我來吧。”淩泉捉住她的腕子,示意他去照看玉羽涅。玉夭灼猶豫片刻,點了點頭:“麻煩師兄。”

剛到院門外,村婦立刻十分親熱地拉住她,道:“今日是我給這孩子送飯,正巧仙子二人來了,便下了點功夫多做了些,而今我自個……”

玉夭灼聽出了她的話外音,她本就是個熱心腸,何況人家是為了她徒增煩惱,連忙接話道:“我幫嬸子端菜吧。”

“麻煩仙子了!”

玉夭灼被引到村婦家裏,原本想著端了菜趕緊走,可村婦遞菜時一個手滑,全數撒了。

得。村婦一邊道歉一邊收拾著重新起火,玉夭灼自然也留下了幫襯,一晃好幾個鐘頭過去。回屋時,談話的性子被消磨完了,一席話就斷在了那處。

往後幾日二人暫且歇在玉羽涅家中,竭盡所能在村裏探索著破局的法子。

玉夭灼選擇打通村中情報網,搬了個馬紮和村婦同擇一盆菜,淩泉則在村裏各處溜達。

可他一個男子在村裏閑逛難免紮眼,後面二人交換任務,少年帶著圍裙黑著臉剝豆角的樣子好笑得不行。

是的,這個村子裏除了男童以外再沒有其他男性。與之相對的,村裏也沒有女童。

對於這一點,村婦們像是商量好了,一致向外緘口不言。

掛在正當空的太陽沒有一絲西斜的跡象,村裏的人像是渾不知情般,維持著原本的生活。

玉夭灼心知這一切不過是玉羽涅的回憶,但看著那一張張生動的臉,時間久了也不免恍惚。

她憑著村裏人送飯的次數數著日子,送來的飯玉夭灼和淩泉一口不動,都是給了玉羽涅。

第五日,玉羽涅乖乖吃著飯,突然盯著托著腮幫子的玉夭灼,問道:“姐姐,你喜歡這裏嗎?要不然就一直住下來吧。”

玉夭灼不假思索:“喜歡……我不清楚,但是我不能留下來哦,有人等我回去呢。”

玉羽涅歪了歪頭:“何人?”

“我的家人啊,”玉夭灼嫣然一笑,“如果不回去他們會擔心我的,我也會很想他們。”

“還有啊……”女孩的眉宇間爬上一絲愁緒,“我很怕再也見不到我的師尊了。”

玉羽涅吞咽的動作微微一頓。

玉夭灼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就見他腮幫子被舌頭頂起,像是在嘴裏尋找什麽,繼而他伸出手,將嘴裏東西吐到了手心。

玉夭灼看向他的手心,不免吃了一驚:“呀,怎麽會有石子。”

只見好幾顆棱角分明的石子混雜在米粥裏,玉羽涅的口腔被石子劃破,白色的米粥裏混雜著絲絲血跡。

玉夭灼心疼地皺了皺眉,起身出門,正巧撞見淩泉拎著一個男孩從外面回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男孩大吼著扭動身子,但實力懸殊,淩泉拎他和拎只雞仔一樣。

“阿根?”玉夭灼跑上前,心想正準備找你呢。

她好看的眉眼裏升騰起怒氣,看著男孩明顯心虛的表情,問道:“今日是你送的飯,是不是在裏面動了手腳?”

阿根掙紮的動作頓了頓,“哼”了一聲偏過頭,緘口不言。

“我剛剛看著小子鬼鬼祟祟蹲在門口。”這時,淩泉也順勢說出捉住他的理由。

“什麽鬼鬼祟祟!我在我村子裏,愛蹲哪裏蹲哪裏!而且,他馬上就享福去了,吃那麽好幹什麽?”

阿根撇撇嘴:“哼,我家還只能吃到米湯,憑什麽就他能吃米粥!

“反正他馬上就不需要牙齒了,和雞鴨一樣吞點石子下去磨磨,可別以後享福吃撐了,消化不過來!”

男孩理直氣壯,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有要和二人一比高低的架勢。說的話又讓人雲裏霧裏搞不明白。

玉夭灼:“先放下他吧,我們好好說。”

哄著淩泉松了禁錮,玉夭灼一把拉住要溜的男孩,蹲下身子與他平視道:“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和姐姐說說看?”

“和你有什麽好說的啊!你這個臭……”

話音未落,感受到頭頂落下的威壓,阿根咬了咬舌尖,將話吞了回去:“就沒什麽好說的,我要回去了。你們不忙著捉妖,也趕快從哪來回哪去吧!別以為我會像我娘一樣怕你們這群人!”

說罷,他扭身從淩泉身側溜了出去。

“誒!”玉夭灼連忙起身看向淩泉,二人不言自明,一同追了出去。

散養的雞鴨在村裏到處閑逛,原本滿富人情味的小村子而今卻毫無人影。

阿根身子小又熟悉路子,各處找角落縫隙鉆,與二人間總歸差了那十幾個步子。

曬得幹裂的土地上被踏起浮塵,玉夭灼看著那不遠不近的身影鉆入一個狗洞,連忙飛身上墻,目及卻是一大片曬得焦黃的草叢。

無風的夏日裏,草叢毫無動靜,像是一片被攔腰截斷的麥田,被人遺忘在此處。

“人呢?”玉夭灼視線在草叢中游走。

正集中精力尋覓,淩泉突然拍了拍她的肩,“夭灼,你看那邊。”

聞言,玉夭灼擡起頭,在草叢盡處,發現了不見蹤跡的村婦們。

她們合力擡著一個轎子,轎子上貼滿了黑字白底的符紙,一張張緊挨著,幾乎看不清轎子原本的顏色。

轎子很小,堪堪能坐進去一個小孩,可抵在村婦肩上的長桿卻十分長。

轎子搖搖擺擺往玉夭灼視野右側去,沒入密不透光的樹林,即至蜿蜒向上的山路。

風漸起,天際飄來一片雲,打下一道陰影寸寸爬上焦黃的草叢。

正午的陽光藏在雲後,隨著雲層挪動,將縱身躍入草叢的二人身後的影子拉得極長、即深。

玉夭灼和淩泉掩住氣息跟在轎子後,不多時走出了嘗試了多次不可外出的村落。

風呼呼吹過林間,厚重的雲霧憋著一口氣,只差一個喘息,一場大雨將至。

女人們步伐統一,如同不知竄到何處的阿根一樣,始終將夭灼二人甩在身後。

作為修道之人,長途跋涉不費力氣是自然,可眼前眾人擡著轎子走了好幾個鐘頭卻依舊步伐不斷,無端生出些非人感。

終於,轎子在一座山的山腳前停下來。

便是那一直遙遙遠遠停在雲海之間的麒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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