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就說……‘我也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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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就說……‘我也心悅你……
在這片不見天日的幽藍色世界, 一抹桃紅分外紮眼。
無數光點從地底升起，輕柔地環繞在少女身邊。腳下泥濘黑暗中泛起圈圈漣漪，每一道漣漪中都浮起更多稀碎的光點。
靈魂。
無數冤魂於此刻蘇醒。
它們為不斷奔跑的夭灼織出一條流淌的光之甬道。而這片翩蝶的身影旁, 一抹黛色甘願為影, 毫不猶豫地跟隨其左右。
在道路的盡頭, 是一大片類似海草的植株。長數尺，片狀葉面邊緣呈現鋸齒狀，從不見盡頭的頂部垂下, 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
帶領二人前行的魂魄沒有停止。二人蒙頭闖入這片秘林，黏糊糊的觸感傳來，淩泉攥著玉夭灼的力道猛然一緊。
潔癖如師兄，這一遭也是苦了他了。
夭灼心中默默替淩泉默哀。
這一場酷刑在一息之後結束了。密不透風的海藻群疏松了不少, 牽引二人的魂魄受到了不小的壓迫，拉扯他們的力道逐漸減輕。
終於, 在夭灼撇開一片海草之時，那團黑氣將所有的光點吞噬。
而在那團黑氣中央, 玉夭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容, 不禁驚叫出聲：“攬月？”
面前，一個女孩好似正和背對著夭灼的一個男人爭吵，聽到呼喚錯愕地擡起眼簾, 繼而身子一抖, 猛然環顧四周。
“這是什麽鬼地方啊？！”在夭灼跌跌撞撞沖到她身邊時，就聽到她這句不敢置信的言語。
“玉仙子？”與此同時, 站在攬月身邊的男子也轉過身來。
玉夭灼投去目光, 發現也是個熟人。
“趙公子？攬月，你們怎會出現在此？”
林攬月：“我才想問啊，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我明明是在林子裏的啊, 怎麽突然跑到這鬼地方了？”
林攬月情緒有些激動，她厭惡地躲避搖曳的海草。趙文軒見狀伸手將她往自己懷中拉了一下，用手臂擋住黏膩的植株。
他身上背著林攬月出門時帶著的行囊，即使不用說明，玉夭灼也多半猜到，攬月是在逃跑途中有意無意尋到了趙文軒。
只是，趙文軒不是說要回鄉麽，怎麽還會在林子裏逗留？
“我原是想要回鄉的，可後來發現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那片林子。”聽到夭灼的疑問，趙文軒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倦，“接著，我便遇到了小姐，正打算送她回府，一個慌神便聽到玉仙子你的聲音。”
“什麽叫要送我回府？我不是說了我不回去嗎！”林攬月咬牙切齒踩了趙文軒一腳，後者一聲不吭只管受著。
這下他們在爭吵，不，或是說林攬月單方面在罵什麽夭灼也搞明白了。
“那個……恕我打斷一下。”一直沈默不語的淩泉開口打斷了攬月喋喋不休的聲音。
他從夭灼身後走出，在看清趙文軒的面容時，臉上浮現出一絲震驚，對方也同樣如此。
兩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非氣質與衣著迥異，幾乎要讓人疑心是鏡中倒影。
這詭異的沈默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聲癲狂的長笑打破。
“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陳嵐的身影自幽暗深處踉蹌步出，他袍袖破爛、發絲淩亂，目光死死定在林攬月身上。
林攬月被嚇得瑟縮，絲毫沒認出面前這個人是誰。接著，她身前便築起一道人墻。
趙文軒護在她身前，而夭灼和淩泉緊握劍柄，將兩個凡人護在身後，警惕地觀察陳嵐動向。
陳嵐的狀況似人非人，滔滔不絕的魔氣從他七竅流出。十指漆黑，皮膚潰爛著蛇蛻皮般向下掉著肉塊，漏出裏面紅白相間的肌肉。
失去了皮膚的包裹，陳嵐的眼球突出。可他仍在瞪大，努力瞪大雙目，令人膽寒的目光穿透層層阻攔，落到縮成一團的林攬月身上。
“沒想到命運終究是偏向我！”他長嘯一聲，五指成爪向林攬月抓去
淩泉反應極快，劍鋒一劃，一道淩厲劍氣斬向陳嵐手腕，逼得他攻勢一滯，“陳嵐，你已走火入魔，還不醒悟！”
“走火入魔？不，是你們從未看清真相！魔君之力才是這世間最極致、最完美的存在！早在仙魔大戰時，我便已臣服於祂的偉岸……這數年的蟄伏，只為迎接吾主的回歸！”
“而你這女娃，”陳嵐再次看向林攬月，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的血脈，是穩定覆活陣法的祭品！原本還以為無望，但如此看來魔君降臨勢不可擋！”
陳嵐周身魔氣暴漲，他不顧一切劃破掌心，鮮血潑灑開來，像是一把利刃將四周海草全數斬斷。
深綠色的植株掉落在地，頓時自燃起不滅火光。不過幾個眨眼間，被遮蓋的地面漏出原本的模樣。
——和祭壇上分別無二的咒文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顫，更多的冤魂哀嚎著從地底被抽出，融入陳嵐的體內。
“他就是主陣眼！”夭灼終於反應過來，手中長劍挽起劍花，一道道劍光射向陳嵐！
淩泉更是早已行動，黛色身影如電。然而，陣法加持下的陳嵐實力暴漲，魔氣形成堅固的屏障，竟將淩泉的劍氣盡數擋下。
趙文軒護著林攬月不斷後退，倉皇躲避四處亂竄的魔氣。
“螻蟻之力，也敢撼天？”陳嵐發出咆哮，強行催動陣法。他被魔氣覆原的身體再一次出現龜裂，但眼中的瘋狂更盛。
“不夠……還差一點……！”陳嵐嘴中快速念誦起咒文。地上的血符仿佛活了過來，目的明確地延伸向林攬月。
剎那間，攬月渾身一僵，眼神變得空洞。趙文軒緊緊拉著她的手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
“攬月！”他驚駭欲絕再不顧上其他，死死抱住女孩的身子。攬月卻毫無所覺，一步步朝著陳嵐走去。
玉夭灼也註意到了她的異常，擡腕擋下一擊，立刻向她沖去：“攬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整個空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腳下的大地劇烈震動起來！
眾人腳下泥濘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濕滑、布滿巨大褶皺的地面。
頭頂上方，兩排巨柱般的利齒在緩緩張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下方，則是如同深淵般的喉道。
——他們之前所在的所謂湖底，竟是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蛇之口！
“小心！”淩泉一把拉回險些滑入蛇喉的夭灼。
“是師尊，師尊他們將其他三個陣眼破壞了！”
玉夭灼站穩腳跟，眼前逐漸明亮。早已化作廢墟的宮殿再一次出現，不遠處幾道身影疾馳而來，正是玉羽涅等人。
陳嵐因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咒文被打斷，遭到陣法反噬，狂噴一口鮮血。淩泉足尖在濕滑的肉質上急點，劍光如雷霆閃過，不間斷攻向巨蛇口腔內相對脆弱的軟顎、舌系。
淩泉：“快跳出去！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不行，攬月怎麽辦！”夭灼心頭一緊，再顧不得自身安危，周身靈力猛地爆發，朝著林攬月疾沖而去！
“夭灼！” 一道黛色身影如離弦之箭，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險之又險掠過翻湧的魔氣。在一片混亂中，陳嵐癲狂的雙目卻死死盯著逼近的那道身影。
瞳孔中倒映的少年身影逐漸扭曲——淩泉墨色衣袂在魔氣中翻飛如羽，陳嵐卻伸出雙手，像是要去接住這淩冽的劍光。
“大人……？”他嘶啞的聲音突然變得敬畏，“您終於回應我了麽！”
他掙紮著上前，仿佛想要觸摸遙不可及的神明，“終於等到……我終於等到……！”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自九天之外而來，“噗嗤——”一聲，陳嵐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低頭，便見抽身而出的劍面上，反射出他猙獰的面孔。
多麽醜陋啊……這是他麽？
陳嵐跪倒在地，魔氣像是聞到腥膻氣息的野狗，自四面八方沖撞他胸口的空洞。
在他滑落巨蛇之口的剎那，玉羽涅的身影如謫仙臨塵，悄然落在巨蛇口中。
然而，陳嵐雖死，以他執念為引的大陣卻並未停止運轉。
玉夭灼還想再次沖向已被吸到蛇喉邊緣的林攬月，卻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玉羽涅已閃至她身邊，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師尊！攬月她！” 夭灼急得眼眶發紅。
玉羽涅的目光掃過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林攬月，以及拼命拖拽她的趙文軒，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可最終，他還是強行將掙紮的夭灼帶離蛇口，落在已成廢墟的宮殿殘垣之上。淩泉猶豫了片刻，緊隨其後。
“夭灼！長清師弟！”半楓荷的呼喚由遠及近，玉夭灼被玉羽涅死死箍在懷中不可動彈，只眼睜睜看著攬月將要墜入深淵。
“趙文軒。”玉羽涅突然開口。
他聲音並不高，卻清晰落入仍在掙紮的男子耳中。趙文軒卻無力氣回頭。他拼盡全力，雙手死死箍著林攬月的腰，額角青筋暴起，已是強弩之末。
玉羽涅看著他的後腦，一字一句道：“你其實早已死了，不過執念未盡，便以為自己還活著。”
趙文軒下意識反駁：“不……不可能！我明明……”
玉羽涅打斷他：“吸納林攬月後陣法即破，被禁錮的魂魄都將得以釋放。你若保持肉/體完整，在陣法破解後便可還陽。”
玉夭灼聞言，震驚地看向師尊無波的面容。
他的意思是，讓趙文軒放棄林攬月，求生。
趙文軒的臉上被覆雜的情緒覆蓋。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擡頭，陽光透過烏雲，照在感受不到暖意的臉上。
懷中少女渾不知而今狀況，面容恬靜得像是睡著了，平穩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頸。
這份恬靜與腦海中他始終不敢，不能去回憶的一剎那融合。
日光代替燭光，被上彎的睫毛接住。
玉羽涅靜靜等著他的決定。
烏雲盤亙而來，“轟隆！” 一聲巨蛇口腔再次劇烈痙攣，男人不受控制地猛然向下滑落一大截！
“小心！” 玉夭灼失聲驚呼。
趙文軒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奇跡般穩住了身形。接著，他轉過頭看向玉夭灼，嘴角竟緩緩勾起微笑。
“玉仙子。” 他開口，聲音在周遭的轟鳴中顯得有些縹緲，“我是個愚笨的人，一生中做過太多、太多錯事……”
他托著林攬月的手臂緊了緊，被腐蝕性黏液灼燒的，露出森白指骨的手，極其輕柔地將她頰邊一縷發絲別到耳後。
“有些事情到了無可挽回之時，我才頓悟過來……
“我原以為離開這，才是對小姐好——我錯了。
“你上次不是問我，還有什麽話……想對什麽人說麽？
“在這場浩劫過後，你可否幫我給林小……不，給攬月帶句話……”
又一陣劇烈的震蕩傳來，他身形晃了晃，卻依舊凝視著懷中人。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永生永世不再忘卻。
“就說……‘我也心悅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抵抗來自深淵的吸力，擁著攬月被黑暗徹底吞沒。
“不——！”玉夭灼哭喊著掙脫玉羽涅的束縛，疾沖而去。
巨蛇在吞噬掉二人的瞬間發出最後的低鳴，無數星光從它爆裂的體內飛往城外。
那景象，瑰麗而悲愴。
如同白日綻放的無聲焰火，星辰光輝竟能與日爭輝；又似六月飛灑的漫天大雪，每一片都承載著未竟的誓言。
在這漫天紛揚的星光洪流中，一個纖弱的身影落花般緩緩墜落。
那些飛散的光點在她周身盤旋，你接我迎，不舍讓她再受到傷害。
玉夭灼飛身上前，穩穩接住了攬月冰涼的身子，痛哭著將貼臉在她的胸脯上，耳內只剩一陣嗡鳴。
一點格外明亮的星光，於此刻眷戀地盤旋至林攬月光潔的額前，微微停頓，如同一個無聲的輕吻。
星光隨即消散，無蹤無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也就在這一剎那——
“咚……”
三月春水流淌，湖泊破冰。玉夭灼停止了哭泣，再一次將耳朵緊緊壓向那片柔軟。
……
……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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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光點從地底升起，輕柔地環繞在少女身邊。腳下泥濘黑暗中泛起圈圈漣漪，每一道漣漪中都浮起更多稀碎的光點。
靈魂。
無數冤魂於此刻蘇醒。
它們為不斷奔跑的夭灼織出一條流淌的光之甬道。而這片翩蝶的身影旁, 一抹黛色甘願為影, 毫不猶豫地跟隨其左右。
在道路的盡頭, 是一大片類似海草的植株。長數尺，片狀葉面邊緣呈現鋸齒狀，從不見盡頭的頂部垂下, 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
帶領二人前行的魂魄沒有停止。二人蒙頭闖入這片秘林，黏糊糊的觸感傳來，淩泉攥著玉夭灼的力道猛然一緊。
潔癖如師兄，這一遭也是苦了他了。
夭灼心中默默替淩泉默哀。
這一場酷刑在一息之後結束了。密不透風的海藻群疏松了不少, 牽引二人的魂魄受到了不小的壓迫，拉扯他們的力道逐漸減輕。
終於, 在夭灼撇開一片海草之時，那團黑氣將所有的光點吞噬。
而在那團黑氣中央, 玉夭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容, 不禁驚叫出聲：“攬月？”
面前，一個女孩好似正和背對著夭灼的一個男人爭吵，聽到呼喚錯愕地擡起眼簾, 繼而身子一抖, 猛然環顧四周。
“這是什麽鬼地方啊？！”在夭灼跌跌撞撞沖到她身邊時，就聽到她這句不敢置信的言語。
“玉仙子？”與此同時, 站在攬月身邊的男子也轉過身來。
玉夭灼投去目光, 發現也是個熟人。
“趙公子？攬月，你們怎會出現在此？”
林攬月：“我才想問啊，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我明明是在林子裏的啊, 怎麽突然跑到這鬼地方了？”
林攬月情緒有些激動，她厭惡地躲避搖曳的海草。趙文軒見狀伸手將她往自己懷中拉了一下，用手臂擋住黏膩的植株。
他身上背著林攬月出門時帶著的行囊，即使不用說明，玉夭灼也多半猜到，攬月是在逃跑途中有意無意尋到了趙文軒。
只是，趙文軒不是說要回鄉麽，怎麽還會在林子裏逗留？
“我原是想要回鄉的，可後來發現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那片林子。”聽到夭灼的疑問，趙文軒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倦，“接著，我便遇到了小姐，正打算送她回府，一個慌神便聽到玉仙子你的聲音。”
“什麽叫要送我回府？我不是說了我不回去嗎！”林攬月咬牙切齒踩了趙文軒一腳，後者一聲不吭只管受著。
這下他們在爭吵，不，或是說林攬月單方面在罵什麽夭灼也搞明白了。
“那個……恕我打斷一下。”一直沈默不語的淩泉開口打斷了攬月喋喋不休的聲音。
他從夭灼身後走出，在看清趙文軒的面容時，臉上浮現出一絲震驚，對方也同樣如此。
兩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非氣質與衣著迥異，幾乎要讓人疑心是鏡中倒影。
這詭異的沈默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聲癲狂的長笑打破。
“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陳嵐的身影自幽暗深處踉蹌步出，他袍袖破爛、發絲淩亂，目光死死定在林攬月身上。
林攬月被嚇得瑟縮，絲毫沒認出面前這個人是誰。接著，她身前便築起一道人墻。
趙文軒護在她身前，而夭灼和淩泉緊握劍柄，將兩個凡人護在身後，警惕地觀察陳嵐動向。
陳嵐的狀況似人非人，滔滔不絕的魔氣從他七竅流出。十指漆黑，皮膚潰爛著蛇蛻皮般向下掉著肉塊，漏出裏面紅白相間的肌肉。
失去了皮膚的包裹，陳嵐的眼球突出。可他仍在瞪大，努力瞪大雙目，令人膽寒的目光穿透層層阻攔，落到縮成一團的林攬月身上。
“沒想到命運終究是偏向我！”他長嘯一聲，五指成爪向林攬月抓去
淩泉反應極快，劍鋒一劃，一道淩厲劍氣斬向陳嵐手腕，逼得他攻勢一滯，“陳嵐，你已走火入魔，還不醒悟！”
“走火入魔？不，是你們從未看清真相！魔君之力才是這世間最極致、最完美的存在！早在仙魔大戰時，我便已臣服於祂的偉岸……這數年的蟄伏，只為迎接吾主的回歸！”
“而你這女娃，”陳嵐再次看向林攬月，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的血脈，是穩定覆活陣法的祭品！原本還以為無望，但如此看來魔君降臨勢不可擋！”
陳嵐周身魔氣暴漲，他不顧一切劃破掌心，鮮血潑灑開來，像是一把利刃將四周海草全數斬斷。
深綠色的植株掉落在地，頓時自燃起不滅火光。不過幾個眨眼間，被遮蓋的地面漏出原本的模樣。
——和祭壇上分別無二的咒文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顫，更多的冤魂哀嚎著從地底被抽出，融入陳嵐的體內。
“他就是主陣眼！”夭灼終於反應過來，手中長劍挽起劍花，一道道劍光射向陳嵐！
淩泉更是早已行動，黛色身影如電。然而，陣法加持下的陳嵐實力暴漲，魔氣形成堅固的屏障，竟將淩泉的劍氣盡數擋下。
趙文軒護著林攬月不斷後退，倉皇躲避四處亂竄的魔氣。
“螻蟻之力，也敢撼天？”陳嵐發出咆哮，強行催動陣法。他被魔氣覆原的身體再一次出現龜裂，但眼中的瘋狂更盛。
“不夠……還差一點……！”陳嵐嘴中快速念誦起咒文。地上的血符仿佛活了過來，目的明確地延伸向林攬月。
剎那間，攬月渾身一僵，眼神變得空洞。趙文軒緊緊拉著她的手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
“攬月！”他驚駭欲絕再不顧上其他，死死抱住女孩的身子。攬月卻毫無所覺，一步步朝著陳嵐走去。
玉夭灼也註意到了她的異常，擡腕擋下一擊，立刻向她沖去：“攬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整個空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腳下的大地劇烈震動起來！
眾人腳下泥濘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濕滑、布滿巨大褶皺的地面。
頭頂上方，兩排巨柱般的利齒在緩緩張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下方，則是如同深淵般的喉道。
——他們之前所在的所謂湖底，竟是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蛇之口！
“小心！”淩泉一把拉回險些滑入蛇喉的夭灼。
“是師尊，師尊他們將其他三個陣眼破壞了！”
玉夭灼站穩腳跟，眼前逐漸明亮。早已化作廢墟的宮殿再一次出現，不遠處幾道身影疾馳而來，正是玉羽涅等人。
陳嵐因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咒文被打斷，遭到陣法反噬，狂噴一口鮮血。淩泉足尖在濕滑的肉質上急點，劍光如雷霆閃過，不間斷攻向巨蛇口腔內相對脆弱的軟顎、舌系。
淩泉：“快跳出去！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不行，攬月怎麽辦！”夭灼心頭一緊，再顧不得自身安危，周身靈力猛地爆發，朝著林攬月疾沖而去！
“夭灼！” 一道黛色身影如離弦之箭，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險之又險掠過翻湧的魔氣。在一片混亂中，陳嵐癲狂的雙目卻死死盯著逼近的那道身影。
瞳孔中倒映的少年身影逐漸扭曲——淩泉墨色衣袂在魔氣中翻飛如羽，陳嵐卻伸出雙手，像是要去接住這淩冽的劍光。
“大人……？”他嘶啞的聲音突然變得敬畏，“您終於回應我了麽！”
他掙紮著上前，仿佛想要觸摸遙不可及的神明，“終於等到……我終於等到……！”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自九天之外而來，“噗嗤——”一聲，陳嵐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低頭，便見抽身而出的劍面上，反射出他猙獰的面孔。
多麽醜陋啊……這是他麽？
陳嵐跪倒在地，魔氣像是聞到腥膻氣息的野狗，自四面八方沖撞他胸口的空洞。
在他滑落巨蛇之口的剎那，玉羽涅的身影如謫仙臨塵，悄然落在巨蛇口中。
然而，陳嵐雖死，以他執念為引的大陣卻並未停止運轉。
玉夭灼還想再次沖向已被吸到蛇喉邊緣的林攬月，卻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玉羽涅已閃至她身邊，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師尊！攬月她！” 夭灼急得眼眶發紅。
玉羽涅的目光掃過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林攬月，以及拼命拖拽她的趙文軒，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可最終，他還是強行將掙紮的夭灼帶離蛇口，落在已成廢墟的宮殿殘垣之上。淩泉猶豫了片刻，緊隨其後。
“夭灼！長清師弟！”半楓荷的呼喚由遠及近，玉夭灼被玉羽涅死死箍在懷中不可動彈，只眼睜睜看著攬月將要墜入深淵。
“趙文軒。”玉羽涅突然開口。
他聲音並不高，卻清晰落入仍在掙紮的男子耳中。趙文軒卻無力氣回頭。他拼盡全力，雙手死死箍著林攬月的腰，額角青筋暴起，已是強弩之末。
玉羽涅看著他的後腦，一字一句道：“你其實早已死了，不過執念未盡，便以為自己還活著。”
趙文軒下意識反駁：“不……不可能！我明明……”
玉羽涅打斷他：“吸納林攬月後陣法即破，被禁錮的魂魄都將得以釋放。你若保持肉/體完整，在陣法破解後便可還陽。”
玉夭灼聞言，震驚地看向師尊無波的面容。
他的意思是，讓趙文軒放棄林攬月，求生。
趙文軒的臉上被覆雜的情緒覆蓋。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擡頭，陽光透過烏雲，照在感受不到暖意的臉上。
懷中少女渾不知而今狀況，面容恬靜得像是睡著了，平穩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頸。
這份恬靜與腦海中他始終不敢，不能去回憶的一剎那融合。
日光代替燭光，被上彎的睫毛接住。
玉羽涅靜靜等著他的決定。
烏雲盤亙而來，“轟隆！” 一聲巨蛇口腔再次劇烈痙攣，男人不受控制地猛然向下滑落一大截！
“小心！” 玉夭灼失聲驚呼。
趙文軒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奇跡般穩住了身形。接著，他轉過頭看向玉夭灼，嘴角竟緩緩勾起微笑。
“玉仙子。” 他開口，聲音在周遭的轟鳴中顯得有些縹緲，“我是個愚笨的人，一生中做過太多、太多錯事……”
他托著林攬月的手臂緊了緊，被腐蝕性黏液灼燒的，露出森白指骨的手，極其輕柔地將她頰邊一縷發絲別到耳後。
“有些事情到了無可挽回之時，我才頓悟過來……
“我原以為離開這，才是對小姐好——我錯了。
“你上次不是問我，還有什麽話……想對什麽人說麽？
“在這場浩劫過後，你可否幫我給林小……不，給攬月帶句話……”
又一陣劇烈的震蕩傳來，他身形晃了晃，卻依舊凝視著懷中人。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永生永世不再忘卻。
“就說……‘我也心悅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抵抗來自深淵的吸力，擁著攬月被黑暗徹底吞沒。
“不——！”玉夭灼哭喊著掙脫玉羽涅的束縛，疾沖而去。
巨蛇在吞噬掉二人的瞬間發出最後的低鳴，無數星光從它爆裂的體內飛往城外。
那景象，瑰麗而悲愴。
如同白日綻放的無聲焰火，星辰光輝竟能與日爭輝；又似六月飛灑的漫天大雪，每一片都承載著未竟的誓言。
在這漫天紛揚的星光洪流中，一個纖弱的身影落花般緩緩墜落。
那些飛散的光點在她周身盤旋，你接我迎，不舍讓她再受到傷害。
玉夭灼飛身上前，穩穩接住了攬月冰涼的身子，痛哭著將貼臉在她的胸脯上，耳內只剩一陣嗡鳴。
一點格外明亮的星光，於此刻眷戀地盤旋至林攬月光潔的額前，微微停頓，如同一個無聲的輕吻。
星光隨即消散，無蹤無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也就在這一剎那——
“咚……”
三月春水流淌，湖泊破冰。玉夭灼停止了哭泣，再一次將耳朵緊緊壓向那片柔軟。
……
……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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