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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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婚禮儀式中西結合,早上男方和伴郎團車隊上門接親,表演雙方長輩親戚要求的熱鬧,中午草坪婚禮新人宣誓,供來賓朋友們瘋狂拍照。

賀川是女方這邊的人,但是個男的,無法入職伴娘正式編,於是成為了伴郎伴娘一體機。他還去迎賓處坐了一個多小時,說了不下百遍“您好,歡迎”、“請問您是?”、“中午十二點半開席”還有“洗手間在那邊”,感覺幹完今天就可以無縫轉行當空姐。莫休在旁邊收(賀川轉手給他的)禮金,往紅包上寫寫人名,什麽話也不用說。有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麽躲到他們桌子下面,他也不說,賀川摸他腿的時候摸到個毛茸茸的人頭,差點沒嚇死。

給孩子找到媽,媽見娃當場一頓大罵,娃當場一頓大哭,賀川腦瓜子嗡嗡的,趕緊借機帶蛇溜了。

賀川教訓蛇:“人小孩蹲你腳邊你怎麽不說?”

蛇:“?他又沒摸我。”

賀川噎住。

賀川說:“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有意見你可以直說。”

莫休說:“沒有。”

賀川說:“那你記著了啊,是你同意我才摸的。”

莫休說:“哦。”

賀川說:“你哦什麽哦?”

一個穿小禮裙的伴娘在那邊急匆匆地喊:“川哥,幫忙問一下音響師好了沒有!”

賀川說:“哦!好!”

莫休看了他一眼。

賀川趕緊先聲奪蛇:“你住嘴!”

十一月的北方,即使晴天大太陽,風一吹依然是冷的,只有滿園空運來的鮮切玫瑰盛放如春。

賓客已經來了十之七八,大家打扮得體,看不太出年齡。

兩人到滿是白紗和鮮花的草坪去找音響師,走著走著,賀川扯了一支白玫瑰放到莫休前襟的口袋。

莫休:?

賀川說:“看你像個花瓶。”

莫休:???

婚禮過程十分浪漫,百萬級別的浪漫。

新娘一過來,前面兩個小孩撒花瓣,後面兩個小孩提大裙擺。如果新郎也穿大禮服裙子,那就能在現代覆興老祖宗的八擡大轎,但是童工版。

紀昀化了很漂亮的妝,妝容不是很濃,但很貼合她的五官和氣質,一眼看去她仿佛是另一個人,但仔細看,其實又好像沒什麽大變化。

大都市是這樣,一些真的,一些假的,混在一起,變成這個人事物本身。

新郎一表人才,新娘美麗照人,攝像師和攝影師扛著看上去非常專業且貴價的器材跑來跑去,黑蝴蝶一樣繞著他們。

對比之下,司儀則顯得端莊許多。

——你願意愛ta直到永遠嗎?

兩位新人說,我願意。

第一排激動的長輩落下眼淚,賓客們紛紛鼓掌,旁邊有人舉起手機記錄這一刻,在鏡頭裏將瞬間攝取成永恒。

白紗裙、鮮花、草地、鉆石,一切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下午約莫兩點,賓客漸漸離席,賓主盡歡,曲終人散,幾位伴郎伴娘幫忙做了簡單的收拾,和新人道別擁抱離開。

陳星悅和朋友約了去更北的地方滑雪,今晚的飛機,陳柏舟本來是第二天走,他也不想再呆下去,改簽了。

三房一廳的民宿只剩下兩個人,突然變得空蕩。

莫休口袋裏還插著那朵玫瑰,他體溫低,花朵絲毫沒有被熏煨過的模樣,一如最初的清鮮舒妍。賀川發現,無論人來人去,他好像永遠不會變化。這時候賀川就會想,十年前他們認識那會兒,他是什麽樣子?不過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就算了。

“累嗎?”

“不累。”

他們今天起得很早,賀川其實有一點兒累,但莫休難得過來一趟,他還是想陪他玩一玩。

“那我們出去逛逛?”

天氣預報說今晚降溫,兩人換了身衣服出去。

時間還早,他們先去了旁邊一個景點寺院,看看建築文物,到此一游。賀川本來還想帶他逛逛百貨商店那塊兒,但低估了周末的人流量,最後還是往西邊去了。

賀川以前在這邊上班,跟莫休介紹這個小店經常排隊、那個餐廳的什麽菜好吃、這棟樓是什麽公司、哪個公司最晚下班、這條馬路發生過什麽都市怪談。

講了一會兒,發現有兩個游客模樣的人旁聽,賀川拿胳膊肘搗了下莫休:“怎麽樣,這個單人精品團不虧吧?”

莫休從路邊拔了面小旗子給他:“謝謝賀導。”

“你這是破壞公物。”賀川把裝飾小旗插回去,嚇唬他,“天子腳下,全是攝像頭,小心回頭給你抓起來。”

西邊這一片,上班族、學生都是主要消費群體,各類飲酒場所很多。

吃完飯,賀川帶他去以前自己常去的清吧。

走在路上,看見拎著大袋子從酒超出來的學生,賀川感慨:“現在的學生啊,年紀輕輕就喝酒。”

莫休說:“你那時也喝。”

賀川:……

“真的嗎?你跟我喝過?”

“沒有。我在路上見過你拖著喝醉的陳柏舟,你還跟我打招呼。”

賀川:……

是哪種打招呼?hello?還是美女不要走、美女你好美、美女留個電話?

賀川一陣心虛:“呃,我當時跟你說什麽了?”

“你問我能不能幫忙‘看’一下陳柏舟。”

陳柏舟這家夥一身名牌,把他一個人丟路邊可能回來就發現他全身被人摸光了,是得看一下。賀川估摸著,還好,估計自己沒喝醉,不會給他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然後呢?”

“然後你回來了,我就走了。”

“……行吧,謝謝你,好心人。”賀川無語,心想自己以前真是太不上道了,沒醉不會裝醉嗎?這麽好的機會不知道珍惜。

推開酒吧大門,二人與店長打了個照面。那位店長賀川認識,他的調酒技術是店裏最好的,人也很友善,賀川以前有時候會選他在的日子過來。

“店長今天在啊。”賀川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是啊,好久不見。”店長回過神來,看了看莫休,視線又回到賀川身上,“今天想喝點什麽?”

這會兒剛營業,店裏還沒什麽客人,只有音響柔柔地唱著,再晚一些就會陸續來客。

莫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賀川開了個包廂,清凈一些。

剛關上包廂,莫休低頭在他頸側聞了一下,賀川差點整個人貼到門上。

“怎、怎麽了?”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莫休說,“他可能認出來了。”

“什麽意思?”賀川想想他話裏的含義,“他也是妖?!”

莫休點頭。

謔,這可真是……賀川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可能由於莫休的緣故,他對自己以前“經常光顧妖精的酒吧”這事沒有什麽害怕之感,只是覺得稀奇。

很快,話題的主人端著酒進了包廂。

考慮到莫休估計不太能喝,賀川點了兩杯華而不實的雞尾酒,又開了瓶紅酒抵消費額。

華而不實的意思是:度數不高,但非常好看。酒盤蓋揭開時,酒杯在微縮布景之中湧出陣陣濃霧,另一杯可以現澆抹茶,根據杯中酒精度上下不勻而使抹茶的青綠色在杯中漸變分層,呈現青山濃淡之貌。

老板在一片幹冰濃霧中醒紅酒。

這好像是賀川第一次看見他走出吧臺,他也是第一次註意到,這位店長紮了一條長長的、柔順的馬尾。他的五官很淡,也沒有什麽特色,很難讓人記住他的長相,但現在好像那層霧散去了,他的容貌依然很淡,卻終於顯露出山林的青翠悠然。有種雌雄莫辨之感。

賀川不確定他是不是換了一張臉。

好像沒有,又好像有。

——“他”?真的是“他”嗎?

賀川看著這位相識的店長,他滿腹疑惑,但不想顯得太不禮貌,看一看酒,再看一看醒酒的人。

賀川第三次看向他的時候,他擡起頭,對賀川笑了笑,很熟稔的神態,不是以往他——酒吧老板對客人的那種笑。

這種神態,一定建立在某種隱秘的高度共識之上。賀川滿腹疑惑地望向另外二人。

“不是他,是我。”莫休說。

話音落下,周圍氣息一變,很輕,但普通人如賀川亦能感覺到,就像吹散一朵蒲公英,卻又有只手瞬間將空中紛飛的絨毛一一收斂。

“你是……莫休?”

莫休點頭,對賀川說:“它是送長命鎖的人。”

賀川僵硬道:“呃,‘版主大人’?”

突然聽到自己的網名,綠猗額角一跳:“對……叫我綠猗吧。”

賀川不記得別人管他叫什麽了,但一定不是這個名字。

“所以是你們——”綠猗看向賀川,“結婚?”

這都什麽事啊!賀川尷尬:“不不,我們是來參加婚禮的,我們還沒結婚。”邊說邊不住樂,又尷尬又樂。

聽他這麽說,綠猗就知道二人是什麽關系了,何況賀川身上還有妖氣——他確實是凡人。

“他身上味道很重嗎?”莫休問。

“很淡,你們剛進來時我並不確定。”所以現在才以真面目相見。

綠猗手心向上,一條淺綠的竹葉枝在他手中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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