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公寓一米五的床,旁邊莫休一手端煙灰缸,一手拿手機玩貪吃蛇——每次賀川看他玩這個游戲就感到一種謎之惡趣味,他手機裏一共倆游戲,貪吃蛇和數獨。

賀川給他下了一個開心消消樂,第二天下班回來發現莫休沒在公寓,發微信問他,等了半小時沒回,打電話關機,賀川直接出門找他,電梯門一開,正好是莫休。

兩人猝不及防一照面,都楞了一下。

莫休看他不動,按住電梯:“你要出門?”

賀川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住沒發火,問他手機為什麽關機。

莫休說沒電了。

賀川說哦,我下樓買包煙。

自從莫休到他身邊,他煙癮消了大半,加上有意克制吸煙量,現在差不多一禮拜一包。

那天晚上他在樓下抽了小半包煙,又站了一刻鐘才上去,拿莫休手機刪了那個小游戲,沒再提這事。

沒必要小題大做,冷靜下來以後,他自己都覺得沒必要,但當時那種情緒確實完全占據了他的心,好像突然回到他決意離開、而莫休音訊全無的時候,甚至煎熬更甚。

之前賀川問過他跟不跟自己去紀昀婚禮,他說他不能離開這裏太遠。賀川雖然有點小小失落,但出於對他特殊身份特殊工作的尊重一口答應了,他當時覺得離開幾天而已,哪至於那麽難舍難分。

但現在他的想法變了。

——或者也許是他變了。

對於不久之後的婚禮,二人看似已達成共識——賀川去祝賀,莫休留在Z城——但賀川又有了別的心思。

既然已經問過的事不好推翻,那就讓紀昀再問一次。

賀川讓紀昀給他和莫休再寄一份請柬,這是新娘邀請,不算他食言——雖然新娘和莫休只有一面之緣、一潑之緣,按理說再怎麽樣也請不到他頭上,但蛇不懂人情,考慮不到這些。

請柬寄到的前幾天,賀川還特地多提了幾句紀昀,編造一些紀昀上次錯拿茶水潑他、十分愧疚的謠言(其實紀昀一點兒也不愧疚,她覺得發小簡直是被這個野男人迷了心竅,下次再給她看見莫休和別的美女衣冠不整含糊不清她還潑)。

總算收到郵件,這天賀川下班回來就把莫休叫過來了,結果一打開請柬,手寫部分赫然映入眼簾:恭請賀川&莫休夫婦光臨。

這是誰寫的請柬……賀川一時竟然不敢拿給莫休看。

“什麽?”

“呃,紀昀的請柬。”賀川把請柬闔起,“她想邀請你去參加她的婚禮。”

“我看看。”莫休有點意外。

賀川只能硬著頭皮把請柬遞過去。

莫休看了看請柬,再一看賀川的心虛模樣,問:“你讓她寫的嗎?”

賀川以為他是來問罪“夫婦”來了,連忙說:“我真不知道她會這麽寫!”

“我的意思是,你很想我去?”

“啊……”賀川猶豫著應道,“嗯……”

“嗯?”

“對,是我。”顧不上要面子,賀川只能點頭,“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結合請柬上的稱謂,莫休思考了一下他的用意:“你是想把我作為伴侶介紹給他們嗎?”

“不是,沒想這麽多,我就是不想和你分開。”賀川簡直破罐子破摔了。

察覺他的煩躁,莫休摸摸他的頭發,又不輕不重地抓住他手臂,坐到他身邊。賀川的註意力被他的觸碰吸引,心裏的情緒像蓋了個蓋子,有點悶悶的,但不再往外散了。賀川順勢倒在他身上,虛虛摟著他。

莫休說:“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平日裏習慣了跟人虛與委蛇,即使他沒有溜須攀附之意,工作中也少不了口不對心。普普通通把話說清楚、說明白,反而難得。

被這麽一順毛,賀川直接放棄治療,就差摟著他喊“跟我去跟我去”了。

要臉,幹不出撒潑打滾的事。

之後莫休進房間待了半小時,出來問他幾號走。

賀川看似在看新聞,實際心思全在臥室,一聽見鎖扭聲就過去了。說了航班點,他又問:“你能去了?”

“嗯,不過回來之後我們要去魏予那兒一趟。”

賀川高興得不行,別說去魏予那裏,去哪他都沒二話。他還差點想把蛇抱起來拋高高,但看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手機(其實是在搜索怎麽買機票),沒輕舉妄動,繞著他轉了好幾圈。轉著轉著,打工人的自我修養又讓他有點擔心:“你要是走了,你那……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你的崗位?你的工作?把這種詞匯和蛇妖搭配在一起,總覺得有點怪。

莫休從航班官網頁面上擡起頭,淡淡地說:“那他們就自求多福吧。”

賀川本來還想細問他在做什麽事情,一聽,不問了,只要我不知道壓力就不是我的。

過了一會,莫休又問他:“快遞寄到你這兒行嗎?”

“行啊,你填我號碼吧。”考慮到他神秘莫測的作息,賀川連地址帶電話一塊發過去了,“是什麽?”

“傳送符。”

賀川:……

出了什麽事隨時準備召蛇回崗是嗎?這幫妖精凈拿神鬼之力做剝削的事啊,賀川服了。

接下來的幾天,賀川領了十幾個快遞,沒想到這還不算完,一開始是看不懂的紙符,後來多了很多玉石、法器、花草、丹藥等等莫名其妙的東西。一周時間,公寓的客廳都快擺滿了。

莫休也不知道為什麽能有這麽多東西,賀川看了看快遞單上的發貨地,各個地方都有,他一開始還覺得是莫休朋友多(雖然看他這樣子也不像),後來快遞實在多到朋友無法解釋了,他只能理解為這些妖精很熱情,看孩子難得出趟遠門不容易。

有一天拆出了嬰兒的長命鎖和一對小娃娃的銀鐲,兩個大男人拿著這副細小得可憐可愛的銀器面面相覷,顯得十分迷茫。

賀川說:“你有沒有跟他們說……不是你結婚……”

莫休說:“我說我去參加婚禮。”

賀川:“……他們是不是覺得你自閉到不會參加別人的婚禮?”

莫休:“……不知道。”

賀川:“這些人都是誰啊?這個什麽‘親親嗚嗚小咪咪’、‘天下第一劍先斬心上人’、‘嫂子不要嫁給別人一定要嫁給我’……是你朋友?”

莫休:“不知道,不認識。”

賀川:……

賀川感覺這些妖精可能是活太久了,精神有點不太正常。相比起來莫休只是有點孤僻、有點冷淡,根本不值一提。老婆真是十全十美。想到這,賀川心裏美滋滋的。

過了一會,賀川問:“我能把這個送給紀昀做新婚禮物嗎?”

莫休問:“她有小孩了嗎?”

“沒有沒有。”這麽一說,賀川想起她之前好像說過不打算要小孩,雖然他那時只把這話當作她的一時興起——哪個家庭會不要小孩呢?不過現在和莫休在一起了,倒是發現許多事並不是那麽理所應當。

莫休說:“這些東西都可以拿,你隨意選吧。”即使選到法器而不知用處,器物中的祥瑞清正之力對凡人也是有益無害。

最後賀川選了一柄珊瑚如意擺件。

鮮妍富貴,吉祥如意。

三個小時的飛機,兩千公裏的距離。

飛機穿過雲層,降落帝都。

十月底,南方還能穿短袖喝冰可樂,北方已經是一派濃秋。饒是賀川特地拿了兩件外套上機,出艙門時還是被機場的大風吹得一縮。

出租車還沒停,他們就遠遠看到路邊等待的三人。女人身姿挺拔,秀外慧中;男人靠著欄桿,形態恣睢,有些富家子的驕縱懶散;旁邊還有個穿短裙長靴的靚麗女孩,抱著奶茶站在紀、陳二人身邊,更顯得青春逼人。

“莫休。”賀川給兩撥人介紹,“紀昀,陳柏舟,之前在X城見過,還記得吧?”

莫休點頭。

“這是陳柏舟的表妹,陳星悅。”

陳柏舟這位表妹小他們快十歲,去年剛上大學。以前小姑娘寒暑假偶爾會被托管到陳柏舟這裏,是以賀川紀昀和她都認識。

自從他們下車,陳星悅的眼睛就沒離開過莫休,嘴裏念念有詞:“必不可少的……”

“什麽?”

紀昀無奈地說:“她之前說,新娘在婚禮上最必不可少的單品是老公帥氣的臉。”

賀川:……

陳柏舟一巴掌拍在自家妹妹後背上:“別在外面丟人。”

“本來就是啊!”陳星悅不滿道,“你這都不懂,談兩百個女朋友也是白談。”

陳柏舟差點想給她當場掐死。

兄妹互掐已經成了近一個月的保留項目,紀昀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會兒,才說:“這位是你小川哥男朋友,看看可以,別惦記啊。”

賀川猝不及防給她一點,下意識看向莫休。

莫休:“嗯。”

之前他沒想好怎麽介紹莫休的身份,幹脆沒說。現在賀川突然發現,如果連他們都不說明,那他估計也不會再和其他人說了。

想到這裏,前一秒被出櫃的賀川心定了,說:“啊,對。”

陳柏舟早知道他對人家圖謀不軌,賀川這次說帶人過來他就有數了,陳星悅“哇哦”一聲,眼睛上的眼影閃閃發亮,像是女高中生見到漂亮小蛋糕的表情。

陳柏舟怕這個超齡女高中生又說出什麽怪話來,推了她一把:“走了走了,吃午飯去!”

陳星悅走了兩步,偷偷回頭,煞有其事地對賀川比出兩個大拇指。

賀川忍不住笑了。

莫休:?

賀川解釋道:“人家誇我呢。”

莫休:“誇你什麽?”

賀川正等他問呢,靠近他耳邊小聲地說:“誇我會挑男朋友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