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滴答、滴答。

下雨了。

賀川找了個山洞避雨,他把帽子和濕衣服脫下來,擰幹鋪在石頭上,陳柏舟給他打電話,他沒接,慢慢往裏走。

山洞裏有一個石臺,上面躺著一個人,光潔如玉的皮膚往下,一條尾巴露出來,尾巴尖兒一擺一擺。

賀川禁不住屏息,悄悄走過去,撈起河水一樣淌下來黑色長發,對方睜開眼,灰黑色的眼珠靜靜地凝望著他。

——!

賀川猛地醒來。

天花板、床頭櫃、臺燈、手機、水杯。

賀川灌了一杯水,終於從夢裏的驚悸中脫離出來,呆呆坐了一會。

外表看起來非常平靜,內心狂風暴雨。

臥槽,我為什麽會做這種夢?!我為什麽在肖想樓下男鄰居!?為什麽男鄰居還變成一條蛇?!為什麽蛇妖還不穿衣服?!誒呀媽呀好崩潰!

賀川好想死,獨居男子半夜拿頭撞墻。

等等,隔壁有沒有住人?好像這棟樓裏他就沒有見過莫休以外的人,但一棟樓只租出去一戶不太合理吧?富二代也不帶這麽造的。

賀川決定明天去問一下房東本棟樓的入住情況,他甚至想了下冰箱裏還有什麽菜,明天可以給他做了帶過去。

但非常不巧的是,他發燒了。

早上上班犯困他還以為是自己昨晚夢到了不該夢的沒睡好,念了兩聲罪過罪過,下午就開始打噴嚏、發熱,統計材料還等著交,只能抱著熱水勤勤懇懇幹活,女同事還給了他兩片布洛芬,用過的抽紙堆了一垃圾桶。

同事看他可憐,擔了他的活讓他早點走。回去路上他還買了盒飯和退燒藥,結果一回到出租屋,他燈都沒開就倒在沙發上睡了。

休息一會兒再起來吃飯吃藥。懷著這個念頭,賀川一覺睡了個天昏地暗。

醒來的時候,賀川看見了……莫休。

“莫休……?你怎麽在這?”賀川爬起來看了看四周,自己家,誒,他怎麽在我屋裏?

你屋裏沒鎖,我可有的。

莫大美人就像他夢裏那樣,賀川借著月光看他:黑夜裏一頭長發披散著,帶著他那股慵懶冷清的勁兒,一雙灰黑色的眼睛毫不避忌地盯著他。

沒等人回答,賀川已經撈起一簇長發握在手心:“哦我知道了,我做夢呢。”

莫休這才發現自己外貌沒完全變回去,順口哄他:“嗯。”

既然是夢,那就無所謂了。既然是長頭發,那就是女人,至於為什麽夢裏的美人是莫休的臉呢,賀川這會子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分清楚是女非男,直男心裏這關就算是過了。賀川直接靠到他胸口上,虛弱道:“美人兒……”

莫休:……

賀川摸完他頭發,又來摸他的手:“美人兒……美人兒你的手好涼啊。”

莫休:……這人燒糊塗了?要不給他來一口?

這會兒功夫,賀川已經把他的手捂在手心裏搓了個囫圇,看怎麽捂都捂不熱,放到自己嘴邊哈氣。

潮濕的熱氣糊到手上,莫休受不了了,決定把他弄暈了完事。他扳著賀川肩膀,低頭時獠牙已顯出,賀川卻不明白,看到美人上前,當即在“她”臉上親了一親。只覺觸及一片柔軟冰涼的皮膚,賀川渾身正熱,便貪涼地蹭了蹭。

莫休忍了又忍,在他脖子上捏了一下。賀川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疼的。

“臥槽?真的莫休?!”賀川立刻彈起來,但由於體力不支,沒彈多高就落回了沙發上。他家沙發就是普通沙發,根本不夠睡下一個成年男人,他這一起來才覺得腰酸背痛。

“你見過假的?”莫休抓住了關鍵詞,雖然他的本意是化作他人模樣的法術。

賀川想起昨天那個夢,臉上一紅。幸好他生病本就發紅,不然即使在黑暗中,他的異狀也難逃莫休的眼睛。

“誒……你……誒……你……你怎麽來了?”賀川訕訕的,腦子裏全是不健康的東西,根本沒顧上莫休是怎麽進的門。

“落了點東西。”

“哦哦,你落了什麽,我開燈給你找吧。”賀川如獲大赦,趕緊起來開燈,結果在沙發上睡得太憋屈,腿麻了。前一秒剛站起來,後一秒就往地上栽。

莫休提溜胡蘿蔔一樣給他提溜起來了。

“你躺著吧。”

小白菜啊,地裏黃。

賀川說:“沒事我坐著吧。”

莫休說:“你躺著比較好。”這樣方便他探察人類體內的妖力。

“你說得也對……”賀川估計是低血糖了,剛才猛地站起來,這會都還有點暈乎,“……我能去房間躺嗎?”

莫休:?你的屋子為什麽要問我

莫休沒說話,賀川以為他還想找東西。

賀川沒動作,莫休以為他需要幫忙。

鑒於他這次生病可能是因為自己引起的——他之前沒試過把妖力融進普通人類身體內,或者這是發熱是因為他斷掉的肋骨——莫休覺得自己應該負這個責。

“你……”落了什麽東西?

莫休把人抱起來。

“?!”賀川驚呆,他長那麽大沒被男人公主抱過。這什麽情況?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藝術家美人嗎?

蛇妖看著賀川千言萬語無從開口精彩紛呈驚恐萬分的臉,說:“知道了,輕拿輕放。”

吃了晚飯喝了藥,賀川感覺好多了,在床上無所事事地靠著,一方面想問莫休落下了什麽東西,一方面又微妙地有些不願另一個人離開。可能生病就是這樣,有個人照顧著陪著總會好很多。莫休也沒有任何表示,在窗邊角落站著。

“你抽煙嗎?”賀川怕他無聊,掏了包煙遞過去。

社畜就是雖然自己不太抽煙,但身上總會揣著包煙以備交際。

“謝謝。”莫休看出對方的拘謹,沒有拒絕,“你要去醫院嗎?”

“不不,我明天還得上班呢。”賀川一口回絕,這都半夜了,再去醫院折騰一通明天肯定得請假。

莫休也沒多問:“好吧,那你休息吧,你睡著了我再走。”病人睡了,有些事他才好處理。

“啊?”賀川簡直有點受寵若驚,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藝術家嗎?不僅給他熱飯還要等他睡了才離開。

哦,可能這個做法有點越界。莫休撚了煙:“那我先走,有事你再找我吧。”

“不不不!”賀川一把拉住他手,涼涼的。

莫休:“嗯?”

賀川硬著頭皮說:“我覺得你在這裏會好一點。”

“行。”

這下賀川也不好意思多拉人家,只說“你的手好涼”就放開了。

莫休站回窗邊,象征性地解釋了一句“天生的”,想了想又說,“我給你把燈關了吧。”

“那你不會不方便嗎?”

“我看得見。”

啊,真尷尬。燈都熄了,賀川只能躺下作睡眠狀。尷尬也不想讓人家走,什麽鬼?賀川啊賀川,你清醒一點,夢和現實不能混為一談啊!人家不是你夢裏的神仙——啊不,妖仙姐姐。

過了一刻鐘,莫休發現這人不僅沒有睡著的趨勢,呼吸還越發紊亂。

莫休問:“你哪裏痛嗎?”

“沒有沒有,”黑暗裏的人冷不丁開口,給賀川嚇了一跳,“我就是……腦子有點亂,這幾天工作比較多。今天麻煩你了,謝謝了啊!”客套話是真的客套話,感動也是真的感動。啊,何德何能大藝術家給我洗手做羹湯(其實莫休就是把盒飯給他放微波爐熱了一下)!

“沒事。”要不還是把他弄暈吧?

“要不你陪我說說話吧?”賀川看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不知為什麽,他的夜視能力好像比以前強了不少。

“……說什麽?”

“呃,你在這裏住多久了啊?”沒話找話。

“不久。”莫休回想了一下,“二十幾年吧。”

二十幾年叫不久?少年你活了幾個二十幾年啊?幸好賀川沒把吐槽說出口,不然綺夢生可能馬上要再來一次。

“哈哈哈,那土地使用期還有四五十年呢,這樣一想是不久哈……”賀川幹笑,“這樓裏還有其他住戶嗎?”

“一樓只住了我;二樓你住,你旁邊的住客出差了,估計再過半年回來;三樓兩戶都沒人;四樓住了條……醫生,和,呃,兩個女人。”

“出差半年這麽久啊?那這個房租不是白白……”打工人,瞬間代入了。賀川說到一半,想到對面正是房東本東,立刻懸崖勒馬。

“他不交房租。”

“為什麽?!”

莫休選了個人類世界比較說得通的理由:“他幫過我忙。”

“哦你朋友啊。”賀川很好奇他會和什麽樣的人交朋友,同時自己也很想要一個免房租的朋友,“你這個朋友也太仗義了吧?!你覺得我怎麽樣?”

說不上什麽仗義不仗義,可能也算不上朋友。算也行,莫休無所謂,妖精和人一樣,什麽性格的都有,鳩占鵲巢他無所謂,房子租不租出去他也無所謂。把空房間租出去,一方面是自己確實占用不了那麽多空間,另一方面也不過是延續前任房東的習慣而已。

不過這些都是個人習慣,不說也罷。

“你挺好的。”

賀川:……

不是,哥,我是開玩笑的,你別那麽認真我招架不住。

賀川本就心中有鬼,聊天頻道眼看剛要步入正軌,他自己開始磕磕巴巴。又沒話找話沒鹹沒淡地聊了幾句,賀川問:“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看似閑話家常,內心慌得一批。

莫休:?什麽意思?我喜歡好吃的,不過現在不讓吃人了。

“差不多吧。”

賀川腦門一串問號,什麽叫差不多?差不多的人?

“你喜歡和你差不多的女生?”他努力理解。

莫休:?哪裏得出來的結論

其實他已經記不住人的味道了。

看莫休沒說話,賀川以為自己猜對了,心中頓時有些淒涼,啊,他和我一樣是個直男。

片刻沈默後,莫休走到床邊,說:“我給你看看溫度吧。”

為什麽剛才還聊得挺好的,這會他又開始抑郁了?搞不懂,莫休決定直接動手。

對視的一刻,灰色的眼珠驟然結出紡錘狀的黑色瞳仁,黑色深到極致便泛出絲絲綠意,煌煌熒熒,病人一下被攝住神魂,莫休俯身,吐出一縷神魂探入男人口中。

最低級的攝魂術效用只有片刻,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賀川恍惚中感到喉嚨游過一絲幽涼的氣息,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胸中一熱,仿佛有什麽同源而出的東西正包裹著他的臟腑,親昵地接納了那一縷小小的幽魂。

他好像輕巧地掙脫了某種狀態,眼前只見一張熟悉而美麗的面孔近在咫尺,明明與平日無異,卻又在一片暈眩的延遲中清晰地散發出某種誘惑。

那陰寒柔媚的力量輕易俘獲被愛羅網之人,賀川心臟狂跳,仿佛之前從未活過一般。來不及思索,他已擡頭吻了上去。

敲齒游舌,蕩魂逐意。

待到二人分開,別說賀川,就連莫休亦是心神躁動。

莫休拍了拍他的手背,看似勸慰,卻隱含無法忽視的警告意味:“冷靜點,我在發---情---期。”妖的語調依舊淡然,只是呼吸已有些亂了。

賀川苦笑:“真不巧,我好像也在發---情---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