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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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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覆活

“什……什麽……意思……”

富江惡狠狠地瞪著男人。身體依然不聽使喚,但她也不理解,為什麽月子的心臟會對自己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還沒有發現嗎?諸神喜愛純潔無暇的祭品,而你,卻恰恰相反。”

“惡”是養分,而“善”則是劇毒。

讓富江元氣大傷的並非泉澤月子的心臟,而是那個女孩毫無保留的“善”,對摯友的友愛之心。

“想要進行捕獵,最好還是先了解一下自己的獵物,這是我的忠告。”

青年動作輕柔地替富江擦去了臉頰上的汙跡。

“憤怒,憎惡,殺意,恐懼,等等等等的負面情感,是正常人類都擁有的東西。但人類也不僅僅只有這些。”

光明與黑暗,善與惡,美與不和,風暴與疫病,犯罪與規則,幸運與不幸,人世間的萬物,包括人類在內,都擁有正反對立的兩面。

“從鎖定你的那一日起,我就在思考,以“反面,不諧”這樣的東西為食的你,若是吸收了正向的東西,又會發生什麽?”

特斯卡特利波卡站起身,笑著俯視富江:“結果顯而易見。”

惡之花只能由罪惡來滋養,那份被人類所謳歌的“善”,對她來說,是足以殺滅自身的劇毒。

越是沒有私心,純潔熱烈,對這朵花的傷害就越大。

但善與惡,愛與恨又往往會在瞬間轉變。

“你的運氣很好。這個軀殼能夠激發出人類最為原始的欲望,扭曲他們的感情,而這就是滋養你的最佳養料。”

男人會愛這軀殼直至發狂,女人則會因為她無與倫比的完美外貌產生嫉妒之情。隨著能力的增強,甚至連非人類都會被其影響。

富江並不能完全理解對方的話,卻抓住了其中的一個重點。

“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月子帶到這裏來!把她當成了實驗品!”

接近川上富江的人,大多都擁有強烈的“惡意”。唯獨泉澤月子是反過來的,從一開始她接觸到的,就是作為幼崽的“富江”而不是軀殼的本尊。

面對“富江”的善意,她同樣報以善意與純潔的友情。

這,就是她成為祭品的理由。

“是啊,我也經過她的同意了。”青年攤開手,“能讓你回來,那女孩什麽都可以做,是她自己說的。”

“可你挖出了月子的心,你殺了她!”

“那又怎麽樣?”

面對富江憤怒的指控,男人顯得很漠然。

“被選為祭品可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而且,若非你沒有失控,我大概還不會這麽快就對這個女孩出手。”

富江楞住了。

吞噬了這麽多人類的情感和記憶,她早已不是剛出殼的雛鳥。

男人說話的樣子坦坦蕩蕩,完全沒有人類找借口時的那種心虛感。

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如果她沒有失控,特斯卡特利波卡就不會這麽早對月子出手。

變成現在這樣,有一部分原因在她自己。

在二人對峙的這段時間,女孩的五官已經逐漸恢覆正常,身體機能也在慢慢恢覆。

特斯卡特利波卡註意到了這點。

“離開之前,給你個忠告。”

他說著,順手將還沾著鮮血的黑色匕首丟在了富江眼前。

“喜歡價值連城的寶石和工藝品很正常,畢竟愛美之心就連神都不能免俗。但記得,最好和這些東西保持距離。”

“畢竟,你也不想還沒強大到足以與我站在同一個高度之前,就被那些東西毒死吧?”

說完,男人周身漫起一陣詭異的黑霧,而他的身影,也隨著黑霧散開而消失了。

“再見,富江。”

他走的如此輕松又瀟灑,仿佛做過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動作。

而富江,她還趴在地上。雖然身體尚不能自由活動,手指卻已經開始聽使喚了。

女孩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眼前那柄殘留著月子鮮血,鐫刻著奇妙紋理的黑色匕首。隨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爬到了好友的身邊。

“……月子……月子……”

她撫摸著友人的身體,卻只能感受到已經開始變冷的,柔軟的皮膚。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屬於活人的顫動。

泉澤月子閉著眼,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胸口處卻開了一個深紅色的破洞。

那裏空空的,什麽都沒剩下。血順著那個破口,不斷地往外流,把地板也染成了暗紅色。

富江赤裸著身體,沒有在意已經沾染在身上的粘膩的血,而是伸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月子正在逐漸變涼的屍體。

能感受到,月子身上的能量正在不斷流失。

黑紅色的泥攀附而上,試圖為她填補那些不斷失去的能量。

但無論富江多麽努力,月子的身體就像是破了口子的容器,就算將力量源源不斷地補充給她,也無法保留下來。

要怎麽辦?

女孩的目光落在了友人空蕩蕩的胸口。

現在,那顆曾經跳動的,鮮活的心臟,已經化作劇毒,融進了富江體內。直到現在,還在不斷削弱著她的力量。

恍惚間,富江回憶起了自己曾經見過的,山村貞子的記憶。

雖然曾被懷有恐懼與惡意的人類殺死,她卻憑著體內的自愈能力死而覆生。

對啊。

既然月子的死亡是因為她的身體破了個口子,那麽,將那個破口填補上不就行了?

女孩想到了什麽就會立刻去做,霎時,那些附著在泉澤月子身體上的泥開始蠕動了起來。

它們源源不斷地朝那個破口湧去,直至滿溢而出。

但這還不夠。

黑泥雖然能補上那個破洞,卻無法長時間維持這個狀態。

現在的月子像是損壞的自動玩偶,缺失了一塊最重要的“零件”。

——她的心臟。

富江的一眨不眨地睜著雙眼,將兩只手放到了那個破口上。

那種感覺,那顆跳動的,鮮紅的,滑膩膩的心臟的觸感還殘留在她體內。

“……現在,我可以做到……”

女孩喃喃自語著,雙手浸入了黑紅色的泥中,逐漸與泥融做一體。

那些泥融入了泉澤月子的皮膚,骨頭,血肉中,然後,開始緩慢地增殖,變化。

富江腦海中浮現出了一顆心臟。

鮮紅的,帶著粗粗的血管,是她在生物課上曾經見過的仿真模型的樣子。不過,這顆心臟上包裹著鮮血與粘液,正緩慢地跳動著。

她在泥中緩緩地動起了手指,像是捏橡皮泥一般,努力還原著腦海中的心臟。

還原它的觸感,它的鼓動,它鮮活的樣子。

一開始,她的捏制很順利,但逐漸的,手中的泥變得不聽使喚,手指也變得沈重了很多。

富江感到了饑餓。

這樣下去不行。

“……不夠,還不夠……!”

黑影中那些潛伏著的黑泥瞬間湧了上來,同時,女孩睜開了已經全黑的雙眼。

“我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伴隨著她言語,宛如瀑布一般滂沱而巨大的泥,化作一股巨浪,猛然向上,穿過屋頂,沖出了大宅。

隨後,猛地在半空中炸了開來,化作細小的水滴,通過那強力的慣性,不斷地向遠方飛著,飛著,最終也像雨滴一樣落在地上。

但它們並不會像雨水那般蒸發掉。每一粒小小的“水滴”,都擁有貪婪的食欲。

剛一接觸實體,它們便化作游走的小蟲,開始尋找最愛的美食,貪婪地攝取,吸收著那些力量。

就像是貪食蛇一般,越是吃,“小蟲”就越大,最終又化作一汩汩黑紅色的“溪流”,流向同一個地方——

位於練馬區的佐伯家。

能量源源不斷地被富江吸收,她耳邊響起嘈雜的聲音。

有怒吼,哭泣,怨恨的低語,痛苦的尖叫,幸災樂禍的笑聲。

特斯卡特利波卡有一句話說的不夠準確。

雖然人類的負面情感是她最易獲得也是最多的食量,但她並非只能吸收人類的負面情緒。嚴格意義上來說,只要是生物的都可以。

那些飛散出去,化作黑雨的她的一部分,無孔不入地滲入每個縫隙,將這座灰色鋼鐵森林裏一切生物遭受的苦難與怨恨統統吞噬殆盡。

手指變得靈活了起來,填補在心口破洞處的“泥”也在逐漸聚攏。

富江全神貫註地撫摸著那顆由自己捏制而成,鮮紅的,柔軟的,滑膩的,還在不斷跳動的心臟,笑了。

那顆心越來越完整,甚至在泥中長出了血管,與化作血肉的黑泥一同,連接在了泉澤月子胸前的破口處。

先是血管,然後是骨頭,血肉,最後則是白皙的皮膚。

黑泥一點點減少,月子的傷口也越來越小。最終,當富江的雙手離開那個傷口,血紅色的破洞也與黑泥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人類的完整、細膩,溫熱的肌膚。

面前的這具身體漸漸地開始有了起伏。

富江把手輕輕按在短發女孩的胸口,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心跳。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一下放松,加上消耗了極大的力量,即使是富江,也感受到了疲憊。不多時,她的上下眼皮就開始不聽使喚地開始打架了。

這種感覺很新穎,但她也沒時間,沒心情慢慢體驗。

富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躺在了月子身旁。

她沒有穿衣服,身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血,照理來說應該會渾身難受,但富江卻不在意。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抱住了已經毫發無傷的泉澤月子,滿足地用腦袋蹭了蹭女孩的肩膀,就閉上了雙眼。

女孩陷入了黑沈又甜美的夢鄉。

即使腦海中還有無數哭號怒吼的聲音,即使身體內側依然有如烈火,如硫酸一般灼燒的疼痛感。

但那又如何?至少她的月子回來了,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這樣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記住煙霧鏡的話,毀壞的東西就算修補好也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另外女主真的很bug,但弱點也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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