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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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我們公子昨夜歇得晚,如今還睡得沈呢,您改日再來吧。”

一大早,門口小廝來報說沈懿舟求見,玄英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他沒有第一時間請人進來。

往常沈懿舟來府上何須下人稟報,今日他卻被拒之門外,沈懿舟雖意外,但他此刻內心焦急也沒空追究。

“沒事,那我等一等也行,我真的有十分要緊的事情找他。”

沈懿舟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假,玄英也不好真的將人趕走,思量再三,他有了決斷。

“那請沈公子喝杯茶稍等片刻,我去跟公子通報一聲。”

“行行行,你快去,我認得路,我在偏堂等他。”

沈懿舟屁股像長了刺,即使座位上鋪了軟墊,他也坐不住,他已經在屋內繞了五六圈了,要是張淮清再不來,他還不知道要繞多久。

張淮清確實像是剛歇沒多久的模樣,臉上的倦容掩都掩不住,沈懿舟見著人,一把扯過他坐下,“你……昨夜這是做什麽去了,怎麽看起來氣色這麽差?”

張淮清抽出手,淡淡說:“有些事情沒處理完,都是要緊的差事,不好過夜,就弄得晚了些。”

槐序這時端了一碗參湯來,“公子,先將這湯喝了吧,小廚房熬煮了好幾個時辰呢。”

張淮清接過,碗壁不燙,他仰頭一口飲了,又嫌參味重,湯喝著澀口,擰著眉看著槐序,槐序意會,不知從哪拿出一塊飴糖遞過去。

張淮清吃了,眉間那點不滿也就消散了。

沈懿舟心裏像有十萬只螞蟻在咬,他強忍著內心的疑問,顧左右而言他:“從前也沒見你要用糖來佐藥,如今怎麽如此小家子氣了?”

張淮清沒有反駁他,而是反問:“你今日怎麽有空來尋我?聽玄英說你有十萬火急的事,怎麽現在又不置一詞,還有空關心我的喜好。”

沈懿舟被他戳破,臉色有些訕訕的,他搓著手,不大好意思地開口:“我聽說,昨日三皇子在醉仙樓設宴,你也去了吧?”他語帶試探,“我怎麽聽聞好像有刺客刺殺,你沒事吧?”

張淮清瞥著他,不急不慢地說:“嗯,確有其事,我沒事,遇刺的是太子殿下,好在當時徐指揮使也在,那刺客沒有得手,此事還沒來得及向陛下稟告,不過,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沈懿舟避開他的目光,端起手邊的茶盞,囫圇灌了一大口,“我也是聽旁人說的,這種事情,總會有些風聲傳出來。”

“那倒也是。”

張淮清沒有再問,沈懿舟看著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那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張淮清似乎就在等他問,“刺客就是醉仙樓的樂師,允修也見過的,就是那位擅長彈琵琶的楠珂姑娘。”

啪——

沈懿舟起身的動作太大,一個不小心,弄翻了手邊的茶盞,杯盞碎了一地發出清脆的一聲,茶水也澆了他一身。

見屋內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沈懿舟恍然驚覺自己的失態,面色戚戚地坐下。

張淮清心中了然,“我那有新作的衣裳,去換件衣服吧。”

沈懿舟深吸一口氣,“不必了,不過是濕了衣服,有什麽要緊的。”他緊盯著張淮清的眼,“懷瑾,你如實告訴我,她如今怎麽樣了?”

張淮清也凝視著他,良久,終究是在他執著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玄英,你來說吧。”

玄英知道輕重,撿了能說的話說:“刺客欲用琵琶中藏著的匕首行刺,只是徐指揮使出手及時,在場並未有人受傷,刺客已被徐指揮使帶回了詔獄。”

“詔獄!”沈懿舟聽到此處,更是失了魂,“她去了那焉有命在?”

玄英沒有回答,默默退回了張淮清身後。

“允修。”張淮清出言提醒:“她是刺客,行刺的還是當今太子,你覺得她還能活著嗎?死,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張淮清的話太冷酷,一字一句都在刺激著沈懿舟的理智,他怒不可遏地從椅子上彈起,“我當然知道刺殺皇子是什麽樣的罪名,可是她不會是這種人,她肯定是被人利用了,她不會的……”

他就這樣一直重覆著“她不會的”這一句話,最後跌跌撞撞地軟倒在椅子上。

張淮清並沒有因為他的失態而心軟,“允修,無論她是否願意,刺殺太子的罪名她都躲不過,如今還留著她不過是為了挖出她身後的主謀,我本不該告訴你這麽多,你回去吧,此事也不要再向旁人提起。”

沈懿舟呆坐在那,良久才艱難地開口:“你跟徐指揮使有幾分交情,你能不能……”

他的話還未說完,張淮清就輕嘆了口氣,“你明知這是不可能的。”

“那讓我見她一面也行,就見一面。”

張淮清沒有松口,“槐序,沈大人精神不佳,你替我送他回去吧。”

“是。”

沈懿舟見他鐵了心,也不再多說,失魂落魄地出了門。

槐序跟在他身後,沈懿舟雖然神情恍惚卻也認得回去的路,所以他跟槐序說:“你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回去。”

槐序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堅持道:“公子吩咐了,我還是送你一段吧。”

沈懿舟再沒搭理,就在道路口,有個小廝行色匆匆與他擦肩而過,他本沒有在意,卻在聽到了那人與槐序的對話後停下了腳步。

“做什麽如此慌張?沒看見有客人在嗎?”

“是您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女子,她……”

槐序制止了小廝後面要說的話,“此事稍後再說。”

“是。”

沈懿舟猛然回頭,問:“你們說的女子是誰?是不是……”

槐序驟然提高了聲音,“沈大人,哪有什麽女子,您聽錯了,我送您出去吧。”

“我剛才分明聽到……”沈懿舟盯著槐序,漸漸明白了什麽,他轉變了話音:“或許是我聽錯了。”

他垂眸思考著什麽,“你不必送了,我要借茅房一用,你忙你的去吧。”

槐序瞥了眼神情焦急的小廝,松了口,“行吧,那您請自便。”

隨即他帶著小廝往後花園的小路走去,沈懿舟假意離開,沒走幾步就立刻折返,偷偷跟著槐序,見他進了柴房,他就躲在墻角,沒過多久,他聽見屋內有摔杯的聲音,再過不久,槐序帶著人面色不虞地走了。

這更加深了沈懿舟內心的懷疑,柴房沒有上鎖,他沒有猶豫就推開了門。

入門就看見了一地的碎碗,飯菜灑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收拾,再往裏走幾步,他腦中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可置信,只是此刻的楠珂去掉了發釵首飾,被捆住了手腳,狼狽地坐在地上。

聽見腳步聲,楠珂以為是槐序去而覆返,語氣不屑道:“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都不會說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大不了殺了我。”

沈懿舟蹲下身,抓住了眼前人的雙肩,“楠珂,是我。”

“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

看見他,楠珂微微瞪大了眼,隨即又擰起了眉,“你也是他們派來勸我的?告訴他們,沒有誰指使,都是我做的,讓他們別費心了。”

沈懿舟手上用了力,楠珂覺得她的肩骨都要被他捏碎了,“不可能,我不相信,你只是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會刺殺太子,是不是有人脅迫你幹的?你告訴我,我會幫你跟懷瑾說。”

楠珂聞言忽然高聲發笑,“事到如今,沈大人竟然還相信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師嗎?沒有誰的指使,就是我刺殺的太子,我本就是宮裏的出來的,當今的皇帝假仁假義,這些皇室子弟都該死。”

她臉上的狠絕是沈懿舟從沒見過的,他一下子松了手,楠珂手腳都被捆住,他這一松手,她就倒在了地上。

就在楠珂以為他不會再管她的時候,沈懿舟撿起了門口的碎碗片,割斷了綁著她手腳的繩子。

沈懿舟不再自欺欺人,在知道了真相後他反倒下定了決心,“我不是誰派來的說客,趁著現在沒人,你跟我走吧,不管你究竟是誰,我也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死。”

楠珂神情覆雜,“你真是個傻子,明明我都這樣對你了。”

沈懿舟卻釋懷地笑了,“或許吧,為了心愛之人,哪怕要下地獄,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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