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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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藹藹的清晨,幾個身著官服的差役在菜市場門口的布告欄上新貼了一張什麽,引得路人停下腳步,待差役離開,圍觀的人便一股腦沖上去七嘴八舌地看。

眾人大多不太識字,圍著那布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還是一位大娘認出了路過的一個郎君是她村裏上過學的小郎君,便扒開一眾人,讓他念給她聽聽這布告上都說了什麽。

郎君不好拒絕,大聲念了出來,念完一遍,見一旁的人仍是不解地望著他,便用通俗的話跟大家再解釋了一遍。

“簡單來說就是,有一個叫顧邵之的人寫了一篇文章使得陛下龍心大悅,於是陛下赦免了此人的罪,還將他寫的文章貼在各處,供百姓觀摩。”

大家大概理解了他口中的話,只是心裏仍有許多疑惑。

“那這顧邵之是誰啊?”

“這我知道,這個人好像是之前春闈舞弊的學子。”

有知道內情的人反駁道:“你記錯了,舞弊的不是他,是別人強迫這個顧邵之為吏部尚書的兒子代筆,結果被查出來了,陛下還處決了吏部尚書。”

“哦,原來是這樣……那顧邵之寫了什麽啊?陛下才放了他。”

那小郎君想了想,說:“他說陛下乃聖明之君,為他洗清了冤屈,他感念陛下的恩德,希望能為陛下做事,以報君恩。”

“就這樣?我們的陛下還真是大度,如此輕而易舉就赦免了此人的罪。”

“這個顧邵之不是受害人嗎?為何他也有罪?”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雖為人所迫,但是他膽敢在春闈上不守八股,還論及時事,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難怪,好在陛下寬宏,免了他的罪。”

百姓的談論聲愈演愈烈,他們的言論都被一字不落地傳入不遠處一輛繁華的馬車內,車內的人聽了,吩咐車夫駕車離開。

沒過多久,車緩緩駛入一個小巷,小巷內空無一人,唯有另一輛馬車停於那,似是已經恭候許久了。

兩車並肩而停,車內的人隔著簾交談。

“淮清的計謀實在是高,你可知方才那些百姓是如何誇讚陛下的,若是陛下聽到了,頭痛的頑疾也該好了。”

“太子殿下謬讚了,這一切還得多虧了殿下,若不是您將人從獄中帶了出來,臣的辦法也不能奏效。”

“淮清過於自謙了,只是可惜陛下不知這是你為他獻的策,前些日子陛下還在為那封密信頭疼,顧邵之的文章一出,那些科考的學子都在誇讚陛下的仁德,過段時間那些虛無的猜測便會煙消雲散了。”

太子的聲音都透著愉悅,“接下來我該做什麽?”

簾後的人緩緩出聲:“顧邵之是個好用的棋子,殿下善待他,那些寒門學子必會感恩殿下,不至於其他的,殿下只需靜待,凡事不可操之過急。”

太子想了想,“你說的有理,如今人在我這,我定會好好待他。”

“嗯,外邊人多眼雜,臣的馬車先行吧。”

話音落,槐序抽動馬鞭,駕車與身旁的馬車錯身而過。

剛出巷口,有一侍從迎面而來,槐序慌忙急停,馬兒在那侍從面前堪堪停下。

那侍從倒是不慌,先是俯首致歉,才說:“我家殿下有請,還請大人改道於醉仙樓一見。”

槐序沒好氣地問:“你家殿下是誰啊?”

“自然是三皇子殿下。”

難怪這侍從有恃無恐,這做派原是隨了他主子。

張淮清沒有拒絕,“既是三皇子有請,自然是要去的,槐序,記得讓人回去跟父親說一聲,今日不能陪他用飯了。”

槐序用餘光瞥見了小跑著回去報信的德朝,挑了下眉,勾著唇應:“是,公子。”

三皇子在醉仙樓設宴,不知是哪個大嘴巴的人傳了出去,一時間整個京城的眼睛都盯著醉仙樓,而三皇子本人不知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獨坐於廂房內,等待他要等的人。

皇子要宴請貴客,自然不許旁人打擾,於是手下的人早早包下了整家店,茶盞已換過兩盞,要等的人卻還未到。

饒是沈穩的三皇子也坐不住了,扔下茶杯,怒道:“怎麽回事?讓你們去請個人也做不好嗎?去看看人來了沒有?”

身邊隨侍的人只得討饒:“殿下恕罪,奴才這就去瞧瞧。”

話才說完,有腳步聲近了,三皇子繃著的嘴角松了一點,撫了撫衣擺,“用不著你了,人來了,快去開門。”

“是。”

隨侍也松了口氣,待開了門見著人後,那才揚起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指揮使大人,怎麽是您啊?”

他嗓門不大,但隔著這麽近的距離,三皇子也聽見了他口中喊的人,不可置信地站起來。

徐孟沅撥開擋道的人,徑直走進來,走到三皇子身前才說:“臣聽聞殿下在醉仙樓設宴,也想來討一杯酒喝,殿下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三皇子很快鎮定下來,笑臉相迎,說:“怎麽會呢?指揮使願意赴我的宴,我高興還來不及,我只是有些詫異,之前我幾番相請,你都不願給我這個面子,怎麽今日……”

徐孟沅話說的別有意味,“之前是之前,今時不同往日。”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她若是願意為他效力,確實對他很有幫助,想了想,三皇子笑的有了幾分真心,“無論如何,你能來,我自是高興的,快請坐。”

說話間,正主也到了,張淮清見到徐孟沅表現的有些驚訝,“我竟不知三皇子也請了徐大人。”

三皇子出來打哈哈,“原是只請了你一個,不過人多也好,大家都同朝為官,多熟悉熟悉也好。”

“三弟這話說的不錯,既如此再加我一個也無妨吧。”

徐孟沅和張淮清才落座,聞聲連忙起身朝門外行禮。

當今能喊三皇子為三弟只能是那一位。

果然,太子三兩步近前來,虛扶了一下張淮清的手,示意不必多禮,又看向徐孟沅,“徐指揮使今日倒是得閑,有空來這喝酒取樂。”

“稟太子殿下,臣近日是得了閑,這都要托您的福,您為陛下解決了一大難題,陛下舒心了,臣也跟著受了恩惠。”

這話說到太子的心坎上了,他瞥了三皇子一眼,笑容也多了些,說:“既然是在宮外就不必如此多禮了,隨意些。”

說完,才對上首的人說:“三弟設宴怎的不叫我。”

三皇子笑得勉強,“我沒請,太子也不來了嗎,我請不請的有什麽重要的,既然來了臣弟也不介意多加一副碗筷。”

四人圍坐一桌,本來寬敞的桌子如今竟顯得有幾分擁擠。

徐孟沅看了張淮清一眼,用喝水掩飾眼中的情緒。

用過餐前小點,太子清了清口,率先發問:“既然是三弟設的宴,怎麽一言不發?”

三皇子丟下木箸,“臣弟設宴只為與張、徐二位朝廷重臣把酒共歡,大家盡心便好,有什麽好講的?”

“哦,是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在場,所以三弟有許多話不便講呢。”

太子含著笑,卻字字機鋒,三皇子本不欲多言,現在倒是被他激起了幾分勝負欲。

“太子這話我怎麽聽不懂?莫非太子是以為我有意招攬他們二位才匆匆趕來?”

“怎麽會?三弟也太小看我了,就算三弟真的有招賢納士之心,我又豈會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太子依舊狹著笑,“不過做大哥的確實有幾點想要提點三弟,徐指揮使乃是陛下倚重之人,若是此事傳到陛下耳朵裏,怕是對三弟沒有好處?”

三皇子微微變了臉色,“何必惺惺作態,你敢說你沒有動過這個心思?”

身為他們口中話題的當事人,徐孟沅顯得很鎮定,她抿了口酒,說:“這醉仙樓的酒確實不錯,今日多謝三皇子的盛情款待,不過臣身負護衛陛下安危的重任在肩,確實不該沈迷於飲酒享樂,待明日臣自會向陛下請罪。”

這番話卻是太子有些下不來臺,他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指揮使不必往心裏去,我只是怕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連累了指揮使。”

徐孟沅仍是掛著笑,“多謝太子殿下關心,不過今日是臣不請自來,您錯怪三皇子殿下了。”

聽出她話裏的幾分維護之意,三皇子一時不免有些喜不自勝,“指揮使能來我自是高興的,管旁人說什麽,就算傳到陛下耳中又如何,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被他們一人一句頂得太子面上無光,這時張淮清適時開口:“太子殿下的擔憂不無道理,在此處見到徐大人,我也很訝異。”

徐孟沅側過頭看他,“張大人能來,我來不得嗎?”

“這麽說,徐大人是為了我而來的了?”

“張大人臉皮還是這麽厚,我赴的是三皇子的宴席,怎麽就是為你而來的了?”

旁觀的兩人見他們話裏頗有幾分不對付,心裏不免覺得意外。

三皇子直言相問:“二位曾攜手破過春闈舞弊一案,按理應該有些交情才對,怎麽……”

“三皇子說笑了,不過是公事公辦罷了,我與張大人哪有什麽交情。”

徐孟沅回得坦然,全然不顧一旁的張淮清怎麽想。

張淮清垂眸不語,在旁人眼裏卻有那麽一點不悅的意味。

“原來如此。”

三皇子嚼著話,若有所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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