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關燈
48

槐序和玄英在原地等了許久,身上都沾上了雪點子,槐序掏出隨身帶的水囊喝了一口,舒服地呼了口氣。

“給我也來口。”

“好,接著。”

玄英在半空中截住水囊,用嘴取開壺塞,灌了一大口,水囊裏裝的不是水而是酒,還是烈酒,沖得他嘶出聲。

這天寒地凍的,幾口酒下肚渾身都暖了,不過他們也不敢多喝,怕喝醉了耽誤事。

玄英用袖子抹了嘴,“公子也該出來了吧,都去了兩個時辰了。”

槐序餘光已經瞥到了白茫茫中的一個人影,“這不是來了。”

他跳下馬車,一個箭步走向前,看著張淮清凝重的神情,似有話想問,“公子。”

張淮清應了一聲,“先回去再說。”

槐序玄英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扶著張淮清上車,一個等人坐穩後駕著車往家裏趕。

玄英才看完那封憑空出現的密信,遞給槐序,並問道:“公子,這信是哪來的?”

“不知道。”進了門,張淮清反倒更覺得冷,將手靠近正燒著的爐火,“想來這時候這信已經人手一份了。”

“這人究竟想做什麽?”

這也正是張淮清想問的,事態似乎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所能預料的,背後有一雙他們看不到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他所能知道的就是那人的目的也是前太子謀逆案,只是不知道那人是敵是友,他這種做法有些激進了,不過張淮清也承認,或許如今是得下一劑猛藥才行。

“她那邊要盯緊了,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來跟我匯報。”

槐序頷首,“公子放心,影一影二在盯著。”

話語剛落,窗外有響動,有什麽落在了窗沿上,槐序從白鴿腿上取下紙條,只看了一眼,就喚:“公子,是影一的消息。”

張淮清盯著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正午時分的東市正是熱鬧的時候,徐孟沅帶著一隊錦衣衛押著犯人穿過東市,引來了百姓的圍觀。

“這押送的犯人是誰啊?這麽大陣仗。”

不怪大家覺得奇怪,除了錦衣衛身後還有刑部的人跟隨其後,囚車上的犯人披散著頭發,看不清真容。

只有少數幾個人盯著囚車上有些眼熟的人,喊道:“這不是之前在燕來樓底下說瘋話的人嗎?”

被他這樣一提醒,之前也在場的人也紛紛出聲:“是他啊,也難怪被抓起來,這個人是瘋子,竟敢說當今陛下的壞話,看樣子是要被斬首了吧。”

身旁的人呲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陛下剛剛發布告要大赦天下,要斬首也不是現在,要等到明年秋天呢。”

“那這是要押他去哪?”

徐孟沅騎於馬上,聽著這些閑言碎語,沒有多的表情。

一個時辰前,汪德海來了經歷司向她傳了兩道旨意,一道是要她將陳叔從刑部大牢裏提到詔獄裏,還有一道是密旨,其內容只有她一人知曉。

想到密旨上所書內容,徐孟沅捏緊了手中韁繩,面無表情地騎著馬過了東市。

穿過鬧市,押送犯人的官差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他們大概認為接下來不會出什麽事了,畢竟詔獄離這不過一條街的距離了。

這時,徐孟沅停了下來,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不明所以地看著馬上的她。

徐孟沅牽馬轉身,“前面就到了,刑部的兄弟們就送到這吧。”

“這……”

刑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不該離開。

徐孟沅斜著眼看他們,“怎麽?我錦衣衛這麽多人還怕看不住一個人犯嗎?”

最前方的獄卒大概有些資歷,賠笑著說:“大人說笑了,那我們就先回去覆命了。”

人走遠了,徐孟沅才繼續前行,右方的屋檐上似乎有塊白布系在檐上一角,她漫不經心地往那瞥了眼。

下一瞬,右方有一淩厲的劍鋒襲來,不過不是朝徐孟沅去的,一身手矯捷的蒙面人從暗處掠來,徑直沖囚車而去。

離囚車最近的小旗反應最快,立馬大喊:“有人劫囚,看好人犯。”

數十名錦衣衛將囚車團團圍住,蒙面人從高墻躍下,一腳向一人踹去,右手同時出劍卻沒傷人,只劈斷了他手中的刀,再擊他的膝。

徐孟沅乘馬沖蒙面人而去,抽出佩刀,周圍人紛紛閃開,蒙面人接下她一刀,兵刃相接之時,印出蒙面人清冷的眸,那是徐孟沅再熟悉不過的目光。

那人的招式她也很熟悉,兩人有來有回地接了幾招,像極了從前在山上練功之時,只是此刻時機不太合適,徐孟沅朝她使了個眼神,蒙面人立刻意會,化拳為掌,對著徐孟沅左肩來了一掌,徐孟沅像是不敵,退回兩步,蒙面人就乘著這個時機跳上了囚車,砍斷了鐵鎖。

蒙面人餘光瞥到寒光,她開囚門的動作一滯,閃身躲開從上劈來的刀光,擡眼看到攻擊她的人時目光微微一頓,下一秒又用劍擋住了接下來的殺招。

徐孟沅看著忽然出現的李元鐸,眉頭擰在一起,她今日還特意找了個由頭將李元鐸支開,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出現在了這裏。

她當機立斷,吩咐道:“你們去幫元鐸,我把人犯帶走。”

“是。”

幾人不疑有他,抽刀一呼而上。

蒙面人被圍困住,再想靠近囚車時,人已經不見了,不遠處徐孟沅抓著人騎馬往詔獄方向去。

蒙面人看了一眼,並不急著去追,卻也不欲再與他們纏鬥,可李元鐸不肯放過她,窮追不舍。

她接了他從背後砍來的好幾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徐孟沅不是這小子調走了嗎?

李元鐸開始並未使出全力,他料想不過是一個小毛賊,他一人就能將其制服,可沒想到,對手的功夫還挺高,他輕易制服不了,即便使出了全力,也只跟對方打了個不相上下。

可讓他疑惑的是,對方使的招式他好像在哪見過。

還有那人露出的眉眼……

這邊在纏鬥,徐孟沅那邊也不輕松,那蒙面人還有幫手,在詔獄門口,另一位蒙面男子從天而降,從徐孟沅手上劫走了犯人,從詔獄裏趕出來的錦衣衛也只能看著蒙面人帶人遠去。

“大人,這是?”

徐孟沅沈著臉,“有人劫囚,鎖住全城所有出口,帶人去追。”

“是。”

徐孟沅站在原地沒動,她回想起方才那人在她耳邊說的話,穩了心神,回頭去尋李元鐸。

與李元鐸打鬥的蒙面人不見蹤影,只剩下盯著地上一小灘血的李元鐸。

徐孟沅看到那灘血,有些古怪地問:“那刺客被你打傷了?”

“沒有。”李元鐸沒聽出異樣,“剛才刺客砍傷了手下的一個弟兄,跑走了。”

他說著有些懊惱,“那刺客功夫不低,是我小瞧她了,竟然讓她跑了。”

徐孟沅反倒來安慰他,“這不怪你。”

“人犯怎麽樣了?”

徐孟沅看不出喜怒,三言兩語解釋了情況,“刺客還有同夥,被劫走了。”

李元鐸還想說出心中疑惑,被她打斷,“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去查一查近來朝中出現的那封信是怎麽回事嗎?”

李元鐸將疑問吞了回去,忙說:“這事屬下交給旁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屬下覺得不放心就跟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有賊人敢劫獄,看來這人犯對某些人來說很重要,也可以說他的存在對某些人來說是一種威脅。”

李元鐸的話一針見血,想要陳叔死或者活的人都不少,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是為了同一件事來的。

槐序劫了人往小巷子裏躲,身後有錦衣衛在追,前方也有人,正當他躊躇不前時,玄英趕來接應,他奪過槐序臉上的面巾,主動暴露於人前,引走了追兵。

而槐序帶著人躲在一個酒樓的後院拐角中,等沒人了才拖著腿腳不便的陳叔東拐西拐進了清暉園。

清暉園還不能住人,張淮清早將修繕房屋的匠人都請走了,此時的清暉園沒有旁人,只有早等在其內的張淮清。

陳叔知道先前來救他的人是李吟橋,但他並不認識之後帶走他的蒙面人,可他能察覺出來他們對他沒有惡意,本著弄清他們為何救他的目的,他乖乖地跟著槐序躲進了清暉園。

等見到了張淮清,陳忠有些明白了,他驀地放松下來,他手上的枷鎖未解,用雙手隨意地理了理頭發,在張淮清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進了牢獄不可能不受刑,他的背上和腿上都是傷,他此刻卻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這些疼痛一般,用嘶啞的嗓子說:“有沒有水?”

張淮清起身親自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裏邊。

陳忠一口氣將水喝光,“沒想到又是你救了我。”

他的神色覆雜,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過了很久,張淮清才開口說話:“我叫張淮清,是崇禎二十四年的狀元。”

“張淮清。”陳忠口中念著這個名字,“那你為何要救我?”

他的目光似乎在透過他看別人,“我問的不是今天,而是五年前,你為什麽要救我?”

說完這句話,他開始劇烈咳嗽起來,所有事情都要從五年說起,那是這一切的源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