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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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陵回來後,槐序整日無事可做,只能做些雜事,雖說從前他也是如此,可不知怎的,他開始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些無趣,倒是想念起在金陵的時光來。

張淮清見他了無生氣的樣子,就準他出城去跑馬,槐序昨夜跑了大半夜,清晨城門一開,他就踏著露水回來了,還順帶去攤販那買了早點。

時辰還早,他將馬交給下人,燒餅用油紙包著被他藏在懷裏,燙得他胸口冒熱氣,手裏的羊肉湯也還熱乎著,他大邁長步,才剛進門,就聽見身後馬蹄和車輪滾滾的聲音。

他轉身看去,一個宦官打扮的人從馬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兩位小廝,手裏抱著許多禮品,往槐序這個方向來。

門衛將人攔下,德朝笑著說:“煩請通報一聲,太子殿下派我送了些禮品來送給靖國公還有侍郎。”

聞言,槐序走上前去,越過德朝,將目光落在他身後的疊在一起的禮品上。

張淮清本已搬到清暉園去居住,奈何前幾日雪太大把房頂壓塌了,如今還在修繕中,待工匠來檢查一番,發現許多房間都存在隱患,是以他們又搬回了靖國公府。

沒想到才剛搬回來,就又有人要給張淮清送禮。

德朝見槐序衣著與一般的侍從不同,應該是個能管事的,遂想跟他再秉明一遍來意,被槐序打斷了。

“我聽見了,是太子讓你們來送禮的是吧。”

德朝聽他對太子不敬,嘴角的笑意滯在那裏,抱著手,吶吶應聲:“是。”

槐序憋著壞,問:“那這禮到底是送給我們家老爺的還是送我們公子的?”

德朝眼珠一轉,反問:“有什麽區別嗎?”

槐序挑著眉,“自然有區別,若是送我家老爺的,我做不了主,可若是送給公子的,就不一樣了。”

德朝聽他語氣,曉得他大概是張淮清的心腹,向前兩步,湊在他耳邊低聲說:“太子殿下從前就聽聞靖國公的公子才華橫溢,只是之前沒有機會結識,如今你家公子入朝為官,還破了舞弊大案,太子殿下特命我奉上這些薄禮,以示殿下惜才之心。”

槐序面色不變,退回一步,“按你這麽說,這禮就是送與我家公子的了,既然這樣,那你請回吧,我家公子不收別人的禮。”

德朝還以為他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他只是個莽夫,“你可聽明白了?這禮乃是太子殿下所贈,想來你是做不了這個主,你還是讓我進去,我親自跟侍郎大人說明吧。”

德朝就要往裏闖,槐序以腳攔住人,“我手上這羊肉湯一路騎馬回來都未曾灑出一滴,若是被你碰灑了,我家公子就吃不到了,那他可是要生氣的。”

德朝盯著他手裏的食盒,覺得有些荒唐,“未曾想到靖國公府就是如此待客的,我回去必是要一五一十地稟告殿下,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隨你,這羊湯該涼了,我先走了,至於你,慢走,不送。”

這羊肉湯和懷裏的燒餅的香味一直往槐序鼻子裏鉆,他早就忍不住了,說完就轉身疾步離開,把身後的德朝氣了個倒仰,罵罵咧咧地走了。

“公子,我給你買了燒餅和羊湯,快趁熱吃。”

今日休沐,張淮清卻還是照常起來了,在書房翻閱公文,玄英在一旁伺候,大老遠就聽見槐序的叫喊聲。

玄英放下墨條,前去開門。

槐序正打算敲門,兩人差點撞個滿懷,槐序一心怕手裏的羊肉湯灑了,護著食盒後退一步。

玄英瞪視著他,“別喊了,公子在批閱公文。”

又想起槐序昨日就出門去了,上下打量他一眼,說:“又跑了一夜的馬吧,你不嫌累馬還嫌累,回來也不去洗漱一番再來找公子。”

槐序無所謂地說:“馬怎會嫌累,馬本就該是在野外馳騁的生靈,每次夜跑,它比我還興奮,別再說了,再說下去,這湯真該涼了,快叫公子用完晨食再辦公。”

玄英想了想,對他說:“那你將餐食擺好,我去叫公子。”

“好,那你們快點。”

玄英還未曾開口,張淮清已經起身朝他走來,“槐序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先去用飯吧,羊肉湯我也許久未喝了。”

玄英輕搖頭,“還不是公子縱容,那羊肉湯明明是槐序喜歡吃。”

張淮清但笑不語。

那羊湯和燒餅被槐序護得極好,吃的時候還熱冒著熱氣,張淮清先嘗了一口,見他濃眉舒展,槐序玄英才動筷。

羊肉湯三兩下已經見底,槐序吃飽喝足才想起跟張淮清匯報方才發生的事情。

“公子,太子派人來給你送禮,被我打發了。”

玄英聽他說的隨意,卻不免有些憂心,“那畢竟是太子的人,你這樣做不大好吧。”

張淮清用水清了清口,說:“無妨,太子的禮我不能收,卻又不好出面推遲,槐序此舉雖然無禮,但也算解了我的煩憂,日後,無論是誰送的禮都不能收,尤其是太子和三皇子送來的東西。”

“是。”

話語才落,管家紀叔拿了一封信來。

“少爺,方才有個乞兒送來這封信,封面沒有留字,但那乞兒指明要把這信送到你手上。”

張淮清盯著紀叔手上的信,接過,拆開,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很快就看完了。

在場的人見他看了信後忽然勾唇笑了,一時都有些訝異。

“公子,是誰的來信?信上寫了什麽?”

“是一封要債的信,至於債主嘛,已經在燕來樓等著我們了。”張淮清似乎心情很不錯,“玄英,去備馬車,我們得出去一趟。”

——

燕來樓。

李吟橋憑欄而靠,俯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張淮清的馬車剛停下,她就讓人去請他們上來。

徐孟沅在此等候多時了,張淮清才露面,她就忍不住取笑道:“張大人可讓我好等啊。”

她一語雙關,是在怪他回京這麽久卻還欠著她這頓酒。

張淮清不答這話,而是反問:“你忙完了?”

“嗯,一切暫且塵埃落定了。”

陛下禁了太子和三皇子三個月的足,同時也給了徐孟沅三個月的時間來清理名單上剩餘的那些人,三個月之期的最後一日,她總算把一切都處理好了,除了顧邵之,陛下依舊沒想好怎麽處置他,只好先關在詔獄裏,不過如今倒是不必擔心有人要迫害他。

張淮清替她倒酒,也給自己也斟了一杯,“我想也是,今日就算你不遞消息給我,明日我也該去請你了,只是到底被你搶先了一步,是我的不對,這杯酒就當我給你賠罪了。”

徐孟沅沒有說話,默默飲了一杯,這酒是燕來樓的招牌,喝起來口齒生津,她滿意地挑挑眉,又滿上一杯。

她剛想拿起酒杯,又被他攔下,她疑惑地看著他。

張淮清將酒倒了,“說好了請你喝浮生若夢的,旁的酒就別喝了。”

“方才我問過酒樓的掌櫃了,這燕來樓已經不賣浮生若夢了,你莫不是在誆騙我?”

面對她的質疑,張淮清沒有解釋,而是低聲跟玄英說了什麽。

玄英聽他的吩咐下樓去,沒過多久,就抱了兩壇酒上來。

徐孟沅心中已有分曉,乘著玄英拆封蓋的功夫,問:“你跟燕來樓的東家有交情?”

“算是吧。”張淮清示意玄英給她倒酒,“你先嘗嘗,聽我慢慢說。”

徐孟沅抿了一小塊,眼裏泛光,又喝了一大口。

“看來你沒騙我,這浮生若夢確實是好酒,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與這燕來樓有何關聯?”

張淮清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緩緩道來:“在我會試及第的那年,我獨自來到燕來樓喝酒,制作浮生若夢的一味原材料很難得到,所以這酒也比較稀少,當時更是要提前排一個月的隊伍才能購得一壇,可是那日我就是想要喝上一口這浮生若夢,就跟掌櫃打了個賭。”

徐孟沅追問:“打賭?你們賭了什麽?”

“我跟他賭,若是下一個踏入這酒樓的人穿的是黑色衣裳,他就得賣一壇浮生若夢給我。”

徐孟沅一時啞口,結果不必猜也能想到自然是他勝了。

“可你為什麽知道下一個進來的人穿的是黑衣?莫非你早就提前打點好了?”

張淮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著喝了杯中的酒,槐序和玄英對視一眼,嘴角皆有笑意。

李吟橋也是個愛酒的人,早已喝了好幾杯,瞥著他們,問:“你們笑什麽?”

槐序解答了她們的疑問,“自然是因為下一個進入酒樓的人是我。”

李吟橋和徐孟沅微微楞住,這答案既合理卻又離譜。

徐孟沅想到他在淮水村跟她說過的他兒時的經歷,不由得覺得他似乎就該是這樣的,而不是現在這樣。

張淮清淺笑,說:“我知道槐序一路上都跟著我,所以才跟掌櫃打了這個賭。”

徐孟沅又問:“那這兩壇酒是哪來的?燕來樓不是早就不賣浮生若夢了嗎?”

“這兩壇酒也是我贏來的,我又跟掌櫃打了個賭,賭註就是十壇浮生若夢。”

“這次你又賭了什麽?”

“我跟他賭,來年的殿試我依舊能拔得頭籌,狀元及第。”

聽到他這話,在場之人沒人覺得意外,比起之前那個有些兒戲的賭約,這個賭局才符合他的身份。

徐孟沅想了想,提議道:“既然這酒這麽難得,那我們一起喝一杯吧,畢竟在金陵時我們大家也曾攜手患難過。”

“好。”

五人聊天暢飲之時,樓下有一戴著鬥笠的男子正盯著二樓他們所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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