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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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清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又好像不是夢,只是他丟失的一段的記憶,好在他又重新想了起來。

夢中女子的臉與眼前的面容重合在一起,張淮清看得癡了,分不清現如今他到底是醒了還是仍舊在夢裏。

直到夢中人開口說話:“你終於醒了,要是你出了什麽事,你那兩個護衛不得拿刀跟我拼命。”

張淮清仍是呆呆地盯著她,片刻後笑了起來。

徐孟沅一頭霧水,“你笑什麽,莫不是真的病傻了?”

張淮清慢慢地靠坐起來,笑得神秘,“沒什麽,我不過是做了個夢,剛醒來的時候以為我還在夢中,不過聽到晚舟的聲音我就清醒了。”

“哦,那你夢到了什麽?”徐孟沅好奇地問,看著他的神情,她故意說:“莫不是夢到了哪位姑娘吧?所以才不舍得醒來。”

“我睡了很久嗎?”

徐孟沅楞了一秒,他竟然沒有反駁她的話,她微微垂首,“是啊,你受了風寒,睡了一天一夜,白日才退的熱,要不是孫大娘幫忙找了大夫來,給你灌了一碗藥下去,你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張淮清垂眸不語,他隱約想起當時在暈倒之前有人接住了他,還費力地把他搬到了床上。

“謝謝。”他的嗓子因為缺水沒有了往常的清亮,卻多了一絲低沈,他半開玩笑:“好像自從離開京城之後,每次都要靠晚舟來救我。”

徐孟沅輕挑眉,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容,“是啊,等回去了,張大人可得多請我吃幾頓飯,你也知道我窮得很,那醉仙樓我也沒去過幾次。”

“那是自然。”

張淮清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力氣,徐孟沅去給他倒了一碗水。

他喝完才繼續說:“等回京,我請你去燕來樓,那裏有一種酒名為浮生若夢,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

這燕來樓徐孟沅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這幾年燕來樓的名氣大不如前,又被醉仙樓壓了一頭,有些勢危,不過能被張淮清說好的,肯定是好酒。

“好啊,那我就等著你這杯酒。”

話說到這,兩人一時無話,唯有眼神碰撞,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奇怪。

徐孟沅坐在床邊,兩人之間僅有半臂不到的距離,方才還不覺得有什麽,此刻她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她隨意找了個話來說,“你睡著的時候都夢到了什麽?”

“我想起了一個人。”

她沒有留意到他話裏的不對勁,而是追問:“什麽樣的人?”

張淮清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半天才開口:“她……很倔強也很聰慧。”

“是個女子?”

“嗯。”

徐孟沅垂眸不看他,臉上神色難辨,“聽起來,你好像有些不願醒來,看來是我打擾了你的美夢。”

身旁的人不做聲,徐孟沅霍地擡頭看他,就掉入了他探究的目光裏。

徐孟沅心底突如其來地感到煩悶,他的心思深沈,她看不透,還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徐孟沅兀自跟自己生起氣來,她冷不防地在他旁邊躺下,側過身背對著他,含糊不清地說:“因為你我都沒怎麽睡,現在困了,自己記得吃藥,別吵我。”

說完,下一秒她的呼吸聲變得很輕,似就這麽睡著了。

張淮清凝視著她的背影,床不大,為了不碰到他,她幾乎是睡在了床沿,他都怕她稍微動一動就滾下床去,卻又不好碰她,一時僵在那,分外無措。

而導致了這個場面的罪魁禍首卻毫無知覺,已然沈浸在夢鄉裏了。

“你們是什麽人?知道擅闖於家莊有什麽後果嗎?”

槐序和錢泰升帶著人大張旗鼓地包圍了於家莊,引得來往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卻又迫於對那些手帶武器的士兵的敬畏不敢上前,而門口的護衛見到這個陣仗如臨大敵,但於家莊在金陵地位不低,莊裏的護衛平時跋扈慣了,竟也不懼。

這種時候自然是槐序打頭陣,“叫姓於的出來,不然我就踏平你這於家莊。”

護衛們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對方來者不善,早已經叫人悄悄去報信了,此時得先穩住人。

稍微年長一些的一個護衛眼珠在眼眶裏轉了兩圈,挺身而出,“你們是什麽人?”

此時就該錢泰升出馬了,他已經忍了許久,自報家門的同時還不忘介紹旁邊的槐序。

“我乃江寧衛指揮使錢泰升,我旁邊這位是吏部侍郎的手下,你說我們有沒有資格闖你這小小的於家莊?”

“江寧府?吏部侍郎?”年長護衛聽得心驚,態度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可這是金陵,兩位大人為何帶兵而來?是我們犯了什麽罪?”

槐序冷哼一聲,“你該問問你們主子都做了些什麽,給你一刻鐘的時間,叫於世謙出來,否則這於府的大門怕是不能要了。”

年長護衛思索片刻退了回去,隨即槐序便見有人往莊裏去了。

一旁的錢泰升在馬上挑了挑眉,傾身靠近槐序耳邊,“槐序兄弟不愧是京裏的來的人,說起話來就是硬氣。”

槐序好似不知道謙遜二字怎麽寫,“那是自然,我家公子是誰?我跟著他腰板自然得挺直了,不能給我家公子丟臉。”

“你說得有理。”錢泰升連連點頭,心裏忍不住地羨慕,他怎麽沒能跟了這樣一位主子,看看人家,雖然沒有一官半職,可身價比他這個正三品官員還要高。

此時於府的門開了,錢泰升輕咳兩聲,收起臉上的羨慕神情,又板起那副生人勿近的臉。

出來的是於世謙的管家,那年長的護衛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臉上閃過訝色,撩袍上前,行了一禮,“兩位大人,這是何意啊”

一行人裏唯有槐序和錢泰升坐在馬上,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是主事的人,更何況管家是認得槐序的。

槐序從上而下凝視著來人,話中不滿的意味明顯,“怎麽來的是你,我要見的是你們莊主。”

那管家頭俯得更低,態度算得上恭敬,“大人要見我們老爺,讓人通報一聲即可,可你們帶這麽多人來,我們於家莊怕是招待不了啊。”

“老頭,你少給我打馬虎眼的,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的了,今日我來此是來尋我家公子的。”槐序掃視了不遠處好奇圍觀的人們一眼,刻意拉大了嗓門,說:“我家公子是新任的吏部侍郎,特來金陵查案,卻被奸人所害,不知所蹤,但今日有人卻說,在於家莊看到了我家公子。”

說到此,他話鋒一變,目光也變得更加銳利,“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劫持朝廷命官,若今日你們不把我們家公子完好無損的交出來,我就把你這於家莊踏平了。”

“啊,劫持朝廷命官,不會吧。”

“這於家莊真的有這麽大的膽子?”

“難怪來了這麽多官兵,吏部侍郎,好大的官呢.”

周遭原本安靜的環境被槐序這麽一番話給點燃了,人們七嘴八舌的談論起來。

管家瞇起眼,“大人,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連這吏部侍郎長什麽樣子都沒見過,你家公子怎麽可能會在我們府上,我想您一定是誤會了。”

槐序勾著唇角,一臉不屑地反問:“三日前,我們不是剛見過嗎?這麽快,你就忘記了?”

他繼續提醒:“我家公子一口氣買下了聚靈居所有的寶貝,才得見於莊主一面,怎麽?換了個身份就不認識了嗎?”

管家裝作剛認出他的樣子,“原來那日來的張公子就是吏部侍郎,怪小的眼拙,一時沒認出大人,不過那日張大人不是和你一起離開了嗎?”

槐序知道他在裝傻,可是他一時還真拿他沒辦法。

錢泰升倒是見多了這種油腔滑調、裝腔作勢的人,隨即冷笑一聲,“我說,到底是我查你,還是你查我?既然有人說在於家莊看到張大人了,今日我們便要進去搜一搜。”

“大人說的有理。”

憑空響起了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錢泰升循著聲音往後看去,從於府大門裏走出來一個儒雅的中年人。

“可是,就算要搜查,來的也該是金陵知府吧,什麽時候我們金陵的事情要江寧的衛指揮使大人來管了?”

錢泰升看著來人,“你就是於家莊的莊主?”

“正是,在下於世謙拜見兩位大人。”

於世謙一如既往掛著溫和的笑容,槐序卻只覺得虛偽,他心中暗罵了兩句,踏馬上前兩步。

“於莊主可還記得我?”

於世謙擡頭細細端詳了他一番,似恍然大悟般,“你不是……”

“正是,我家公子是當今的吏部侍郎,於世謙,識趣的話,快放了我家大人。”

於世謙身子俯得更低,愈發謙恭地說道:“大人,在下當時確實不知侍郎的身份,若有怠慢,於某給你賠罪了,可您也不能因此就冤枉我劫持了張大人啊,我實在不知道張大人在哪?你還是去別處找找吧。”

這下是錢泰升痛罵出聲:“無恥之尤。”

槐序也不再跟他廢話,他看了錢泰升一眼,錢泰升立馬意會,大手一揮,“來人,給我闖,若有違抗者,就地處置了吧。”

“是。”

他手下的士兵可不是於世謙那些護衛可比的,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的。

士兵們才拔出腰間的刀,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波人馬,皆披甲攜刀而來,同樣圍在於府前,跟他們形成了對峙之姿,局勢一下子轉變了。

於世謙看著憑空出現的人,臉上笑意更深,“你終於來了。”

宋詩與他並肩而立,“剛好能趕上這一場好戲。”

錢泰升看著這兩軍對壘之勢,臉色驟變,“你又是何人?”

“我乃奉知府之命,前來清叛。”

“你們果然是一夥的,沒想到堂堂一縣知府竟也與賊人蛇鼠一窩。”槐序目露怒色,心中有幾分憂慮,不知道玄英這家夥現在在哪,也沒給他傳個消息,難道……

錢泰升瞥了槐序一眼,看出他內心的憂慮,輕拍了下他的右肩,槐序擡首與之對視,穩住心神。

“清叛?你的意思我們是叛軍?”錢泰升揮了揮手中馬鞭,質問前方來人:“我們不過是要搜你的府,你卻平白無故就要給我們扣這麽大一頂帽子。”

宋詩上前一步,笑裏藏刀,“這裏是金陵城,無論發生什麽事,自有知府大人做主,大人是江寧衛指揮使,無令卻打著靖國公的名義擅入金陵,這不是叛軍是什麽?”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槐序用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的嗓音說道:“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我們此次來金陵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暗中查案,而於世謙和金陵知府狼狽為奸,暗害我家公子,我才請了錢大人來相助,若說清叛,此時拿刀指著我們的才是叛軍。”

“我身後的兄弟們,你們非但不是叛軍,若今日助我救出侍郎,你們便是立了功了,所以別害怕,隨我沖陣,破了這於府大門。”

槐序一番話下來,我軍士氣大漲,士兵連喊三聲:“好、好、好。”

反觀對方的府兵顯現出了退縮之相,宋詩忙說:“你們別聽此人胡言亂語,不能讓叛軍在此胡作非為,給我上。”

府兵們受金陵知府管轄,他們知道宋詩所言即可代表知府,盡管心中有疑慮,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兩軍在於家莊大門前動起手來,圍觀的百姓早就一哄而散了,這可不是他們可以看的熱鬧。

然而錢泰升的人在方才槐序那一番激勵下勢如破竹,一下子便打得對方連連後退,眼看著大門就要守不住了,都用不著錢泰升和槐序出手,兩人端坐於馬上,看著士兵為他們殺出一條路來。

於世謙臉色陰沈,給了管家一個眼神,管家隨即從懷中拿出一枚鷹哨,用力吹響。

不過片刻的功夫,從府裏沖出一群黑衣人,將於世謙一行人護在身後,他們的招式狠辣,招招奪人性命,與一般的護衛不同。

槐序這時才察覺出一些意思來,“沒想到你還有援兵,那就讓我來會一會。”

他憑空而起,腳尖輕踏馬鞍,沖入戰局中,劍一出鞘便斷了敵人性命。錢泰升也不再看熱鬧,他用的是雙刀,敵軍在他手上皆過不了三招就倒下了。

宋詩早沒了方才的氣定神閑,他在刀光血影中沖於世謙喊:“還有人呢?把你的人都叫來,我們這下要是敗了就只能死。”

於世謙捏緊了手,心中大駭,苦笑著說:“沒有人了,其他人都被我派去……”

“什麽?!”

宋詩面目扭曲,不管不顧地攥住了於世謙的衣領,他本可以不來的,要不是於世謙許了他好處,他怎麽會背著方齊昌……

這下說什麽都太遲了,他松開了手,思考著退路。

於世謙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瞪大了雙眼,指著某個方向,宋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滿臉驚詫。

“這是你找來的嗎?”

於世謙搖頭,“這難道不是你找來的救兵?”

槐序解決完手邊最後一人,扭頭向後看去,嘴角的笑容怎麽也止不住,他收刀走到來人面前,“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們都打完了。”

來人的正是玄英,他脫鞍下馬,“我這不是給你找幫手去了嗎?”

他身旁也是老熟人,李元鐸路上不知經歷了什麽,現在才帶著錦衣衛趕到。

槐序覺得奇怪,“你們怎麽會一起來?”

李元鐸在路上就從玄英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來由,他擔心徐孟沅的安危,沒有什麽好臉色,“這些話等會再說,先救人。”

玄英能體會他的心情,只簡單解釋了一句,“來的路上碰見的。”

又問:“有公子他們的下落了嗎?”

其實玄英已經猜到了人大概就在於家莊裏,不然槐序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嗯,公子和徐姑娘被於世謙關在了他書房的密室裏,已經兩三日了,我們是得快點。”

於世謙和宋詩已經是籠中之鳥了,他們大概是料想到自己的下場了,眼神呆滯,被錢泰升的手下抓住,不再掙紮。

槐序帶著李元鐸和玄英忙著去救人了。

只是密室早已被水淹沒,三人盯著源源不斷冒上來的水,眼裏皆是凝重,最後還是玄英把密室關上了,阻止了河水繼續湧上來。

槐序這麽多日積攢的怒氣再也控制不住,就要提著劍去殺了於世謙一行人,被玄英拉住。

“你冷靜點,公子和徐姑娘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遇害了,你不覺得奇怪嗎,密室下面怎麽會有這麽多水,我想應該是他們找到出口了,只是出口連著一條暗河,所以地下的密室才被會被河水淹沒了。”

李元鐸冷靜下來也覺得他說的有理,“大人武藝高強絕不可能這麽輕易就出事,我也相信他們是逃出去了,我們去附近的河邊找找有沒有他們的蹤跡。”

被他們這麽一說,槐序才收起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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