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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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初至,京城進入了多雨的時節。

張淮清不慎感染了風寒,於是告病在家,一連多日都不曾上朝。皇帝體恤臣子的辛勞,特意派人至府上慰問,不曾想,張淮清為了恭迎來使,強撐病體起身,以至於風邪入體,一病不起。皇帝便允他在家休養,直至身體康覆。

連日的大雨使得莊稼被毀,百姓無米果腹,江西竟發生了多起匪盜燒殺搶掠的案件,徐孟沅便主動請纓前往江西鎮壓盜匪。

她帶了一隊人馬大搖大擺地離開了京城,一路騎馬,再經水路,終於到達了金陵。

小舟在渡口邊停靠,李吟橋付了銀錢給船家,帶著師妹上了岸。

此時的金陵正是好時節,水光瀲灩,兩人一路行來,流水濺濺,晴日暖風相伴,別有一番滋味。

上岸之後,金陵頗為熱鬧,有不少的外來客,李吟橋隨手找人打聽,原是聚靈居要拍賣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之間,江南湧入了許多聞名而來之人。

城中的客棧也因此高朋滿座,離聚靈居最近的是一家叫做緣來客棧的酒肆。

一番打聽過後,徐孟沅與李吟橋到了緣來客棧。

兩人才一進門,客棧的小廝就前來,只是他並不是來迎客的,“兩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已經客滿了,若是要歇腳吃飯這邊請坐,可若是要住店,二位還是去別家看看吧。”

徐孟沅似是早料到了,只問:“天字一號房還空著吧?”

“天字一號房早在一個月前便被人定下了,您還是去別家吧。”

徐孟沅從懷裏拿出一枚玉佩遞給他,那小廝見了臉色忽然變了。

一個月前,有人給了十片金葉子,包下了天字一號房三個月,那人沒有留下姓名,只說:“攜帶此玉佩之人便是天字一號房的主人。”

記憶中的玉佩與他手上的玉佩重合,他立馬換了一副口吻:“兩位這邊請,天字一號房早就收拾妥當了,一直等著二位入住呢。”

“有勞。”

徐孟沅收起玉佩,往樓上去。

三樓只有兩件上房,都是天字號,她們住的是一號房,經過隔壁的二號房時,房門緊閉,應是已有人住。

待面前兩人將屋內陳設粗略打量一番後,小廝才問:“二位客官可還滿意?”

李吟橋頷首,“嗯,我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沒事不必來打擾。”

“好嘞,那有事便喚我。”

小廝走時帶上了門。

徐孟沅才坐下,便有人敲門,她毫不意外。

李吟橋前去開門,放人進來。

來人正是稱病不見人的張淮清主仆三人,他們比她們早到幾日,已在隔壁住了三日。

小半月未見,張淮清似乎更為清瘦了,任誰見了都不會懷疑他是在裝病。他一進門便問:“你們剛到?”

“嗯,為了甩掉那些尾巴,繞了些路。”為了騙過所有人,她一路往江西去,待甩掉了跟著她的人後,才和李吟橋喬裝坐船往這趕。

“坐吧。”

槐序和玄英確認周遭無人後,一同坐下。

徐孟沅與張淮清相對而坐,她問:“你們早來了幾日,可有發現什麽?”

玄英得到張淮清的示意,將這幾日打探到的情況和盤道出:“近日入住這間客棧的客人大多都是為了聚靈居要拍賣的東西而來,不僅是這家客棧,方圓十裏的客棧都住滿了。”

“那字畫很值錢嗎?竟然有這麽多人想要。”李吟橋只懂舞刀弄劍,對這些附庸風雅之事一竅不通。

“他們並不全是為了王羲之的字畫而來,據說聚靈居得到了一件寶物,具體是什麽寶物還不得而知,可聚靈居放出話來說得此物者便會心想事成,因此引得許多人慕名而來。”

“這種話哄哄牙還未長齊的稚子便罷了,世上哪有什麽寶物能實現人心中所願,若是我要這乾坤顛倒,它也能助我成事不成?”徐孟沅一臉不屑。

張淮清反倒笑了,“這聚靈居如此大肆宣揚,將此物說得玄乎其乎,我還真有幾分好奇,看來這金陵是來對了。”

徐孟沅看他臉上的笑容就莫名的覺得不痛快,“說起來,張大人曾在姑蘇住過幾年,金陵離姑蘇這麽近,此番再到江南來,張大人可覺得與之前有何不同?”

張淮清沒想到她會有此問,怔楞了一瞬,收起笑容,“孟沅怎麽還叫我張大人,倘若被別人聽到了,暴露了身份便不好了。”

徐孟沅語滯,“你別轉移話題。”

張淮清有些無奈,“你想知道些什麽?”

“我問了?你就會答嗎?”

“問在你,而答在我。”

徐孟沅不再說話,張淮清望著她有些固執的眼,心底嘆了口氣,“我若是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要拿你的秘密來換,如何?”

徐孟沅不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問:“五年前,你究竟為何離開京城?”

她說完,玄英和槐序不自覺地握緊了手心,關憂地看著張淮清。

李吟橋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張淮清移開了眼,盯著桌面,與此時有些沈悶的氣氛不同,他的語氣透著輕松,“這是你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看來你對我真的很好奇。”

說著,他忽然發現衣袖上有一小塊汙漬,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是何時沾上的,便作罷,視線從那汙漬上移開,目光從面前的幾張臉上掃過一遍,說:“五年前,我本欲入刑部,可有一天,我經過刑部大牢時看到有個姑娘苦苦哀求獄卒,說想見她父親一面,我於心不忍,就幫了她一把,沒想到第二日,她父親就死在牢裏了。

“此事本不關我的事,可那姑娘倔強的眼神卻一直印在我心中,我便利用我父親的關系調了有關的卷宗來看,我才知道那姑娘的父親所犯之事並不簡單。”

徐孟沅聽到此處,心中駭然,手指用力握緊,指甲戳進肉裏也感受不到。

而身邊其他人都沈浸在故事中,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張淮清繼續說:“說起來,她父親並不是犯了什麽錯,不過是受人牽連,而我明知,卻什麽也做不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偏偏就是很在意這件事,再加上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對入仕失去了興趣,幹脆就離開了京城。”

“你……”徐孟沅想開口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發不出聲音。

張淮清擡頭看她,看到了她眼底的怎麽都壓不下的紅,“你怎麽了?”

徐孟沅垂眸,盡力掩去眼裏的情緒,再擡眸時已經恢覆如常,“沒怎麽,只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麽現在該換你回答了。”

徐孟沅很幹脆,“你問。”

“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張淮清說話的同時似有似無地瞥了李吟橋一眼。

“我也不知道我師父叫什麽名字。”

徐孟沅說的是實話,只是聽起來不太可信。

張淮清想了想,“那麽我換個問題,李姑娘並不是你的侍女吧?”

徐孟沅知道他早就懷疑李吟橋的身份,她們使的招式相同,不難看出些什麽。

想來這也沒什麽,她直接承認了,“不錯,她是我師姐,偽裝成我的侍女是為了在我身邊保護我。”

“你還需要人保護?那麽多錦衣衛還不夠保護你?”槐序故意刺她。

李吟橋看不下去,“你不也整日跟著你們家公子?”

她的意思是他們是半斤與八兩,誰也別笑誰。

“我們家公子可沒有你師妹那樣的好身手,自然需要我們。”

張淮清制止了兩人的鬥嘴,“好了,明日便是聚靈居舉行拍賣的日子,我們得先商量好接下來的部署。”

“你這次來帶了多少人?”

徐孟沅此次來金陵,為了掩人耳目,沒有帶別人,她得弄清他們有多少人手。

張淮清只瞥了身邊人一眼,徐孟沅忽的就懂了,“你就帶了他們兩個?”

張淮清頷首,“槐序和玄英的身手你也見識過,有他們足夠了。”

徐孟沅有些不安,“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聚靈居沒這麽簡單,元鐸他們也不在,我怕會有什麽意外。”

“我們幾個,大多都會武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多少都能自保,你不必擔憂。”李吟橋勸慰道。

玄英槐序對視一眼,也說:“我們自會保護公子的安危。”

“那好,明日你就扮成富商,我和師姐扮成你的侍女,至於槐序和玄英嘛,他們本就是你的侍衛。”

徐孟沅從懷裏掏出一枚竹簡,遞過去,“這是進入聚靈居所需的身份牌,你拿好。”

她已經為張淮清捏造好了假身份,竹簡上寫著的名字叫張陸安。

“好。”

槐序:“就算我們去了聚靈居,又能做什麽?”

“若這聚靈居真與傅霽林有關聯,我想明日必然會有人以不合理的高價買下藏品,到時候我們再見機行事。”徐孟沅已經想好了對策。

其餘人都沒有意見。

張淮清看她還穿著男裝,且衣角上還有泥點,才想起來她們才剛趕到這,便說:“天色也不早了,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也好。”

被他這麽一說,徐孟沅才感受到疲憊,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一切待明日便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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