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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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舟酒量著實不怎麽樣,多喝了幾杯後,就拉著徐孟沅稱兄道弟了。

“徐孟沅,你這名字取得不錯,你既然比我們小,不如我就叫你小妹吧,你叫我一聲大哥如何?”

他站起來攀著她的肩膀,搖搖晃晃,張淮清實在看不下去,讓玄英扶著他坐下。

“他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無妨。”

徐孟沅並不是說客套話,她確實喜歡沈懿舟的性情。

不過她可沒忘了今晚來是有正事的。

“吟橋,沈大哥喝多了,你去取壺水來。”

“好。”李吟橋就等著這一刻。

張淮清也說:“槐序,你跟李姑娘一起去吧。”

“是。”

“你們去哪?這麽快就要走啦?我還沒喝盡興。”沈懿舟想攔住槐序。

“他們去給您拿酒,桌上沒酒了,馬上就回來。”玄英拉著他坐下,他還是第一次見沈懿舟喝成這樣。

張淮清確實有意灌了沈懿舟幾杯酒,他開始進入正題:“允修,那個香囊你是從何來的?”

“香囊,什麽香囊?”酒麻痹了沈懿舟的意志,他想了很久,才理解張淮清說的話。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是楠珂贈與我的。”他將腰間的香囊取下,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楠珂,方才沈懿舟也提起過這個名字。

“沈大哥,可否借我一觀?”徐孟沅伸手討要。

沈懿舟的動作很慢,他先是將手上的香囊遞到徐孟沅面前,待她伸手要接時,又一下子抽走,像是怕她搶。

或是又想到面前的是他剛認識的好友,怕她覺得他小氣,覆遞過去。

徐孟沅先是看了香囊的繡樣,很普通的繡工,圖案和所用的布料也都很平常,是外面小攤上隨處可以買到的制式。

她再拿到鼻尖嗅了嗅,明白了張淮清為什麽約她來這。

“看來,我們是得請這位楠珂姑娘來為我們彈奏一曲了。”

“張大人,不,懷瑾,有沒有興致陪我玩玩?”

徐孟沅舉起桌上的酒杯,邀他。

“孟沅相邀,我自然是有的。”張淮清與她隔空碰杯。

兩人一飲而盡。

這一會兒的功夫,沈懿舟已經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張淮清確認沈懿舟真的醉倒了後,吩咐玄英:“去把小廝叫來。”

“好。”

玄英打開了,喚了一聲,來的還是剛才那個小廝,他搓著手問:“各位大人,有什麽吩咐?”

張淮清忽然反悔了,“你去將楠珂姑娘請來,我這下又想聽曲了。”

“各位爺,楠珂今天真的來不了啊。”小廝臉上恭維的笑容一下子不見了,換上了難色。

“我也不想為難你,你隨意找個由頭將她帶出來讓我見一面,我問幾句話就放人,如何?”徐孟沅軟了話語。

“這……”小廝仍在猶豫。

徐孟沅不再開口,由著他想,軟的不行,就別怪她來硬的了。

這小廝也是個聰明人,就憑面前幾人的身份,這哪裏是在跟他商量。

“那您幾位稍等一會兒,我去將楠珂叫來。”

“我就知道你是個機靈的,這是賞你的。”徐孟沅從懷裏拿出一塊碎銀子,丟給他。

那小廝又是一番道謝,只是眼裏不見得有多高興。

玄英都忍不住調侃:“這裏的夥計見慣了大人物,徐大人您這點賞他們怕是還看不上。”

他這明裏暗裏都是在說她摳門,徐孟沅自然聽出來了,不過她也沒辦法,她就是這麽窮。

若是面前的是旁人,徐孟沅還會覺得抹不開面,不過張淮清早就知道她窮得叮當響,她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沒辦法,在錦衣衛辦差就是這麽窮,不像你,跟了個好主子。”

“徐大人不必羨慕,你若是願意為我辦差,我可以給你雙倍的酬金。”張淮清有心調侃。

徐孟沅恨得咬了咬牙,“不必了,徐某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也知道不侍二主的道理。”

張淮清心情頗好地又飲了一杯,“那還真是可惜。”

徐孟沅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看越刺眼。明日上朝必須得讓皇帝多給她批些銀兩,不能老是被人看不起。

另一邊,楠珂剛演奏完一曲就被人叫了出來,她不解地問把她喊出來的掌櫃:“您叫我出來是出什麽事了?”

原是那小廝不敢自己拿主意,出門之後先去跟掌櫃匯報了眼下的情形,讓掌櫃做主,此刻他就跟在掌櫃身後。

那掌櫃是個人精,他兩頭都不想得罪,他借口讓楠珂下去換衣服,把人帶到了二樓張淮清他們的廂房中。

在門口,掌櫃交代她:“裏面都是我得罪不起的貴客,你說話註意著些,別給我惹事。”

來這的人,哪個他開罪得起,楠珂沒當回事,只是見他面色凝重,寬慰了兩句讓他放心。

楠珂進門時換上了她平時迎客的笑容,“楠珂見過各位爺。”

她起身時視線恰好與徐孟沅打了個正著,她楞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屋內會有女人,又向徐孟沅補行了一禮,隨後她的目光才落在了桌上趴著的人身上。

張淮清裝作沒看到,發話說:“聽說你的琴彈得很好,那就來一曲你最拿手的吧。”

“好,那奴家就為貴客們獻上一首《廣寒游》”

琴聲響起,沈懿舟被吵醒了,他一擡頭就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用力地閉了閉眼,以為是自己產生幻覺了。

琴聲繼續,彈琴之人不經意擡頭往他那撇的那一眼,讓他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虛幻。

沈懿舟給自己倒了杯茶,待一曲終了,他的酒意去了大半,起身走到楠珂面前,“你怎麽會在此?”

楠珂向他行了一禮,“奴家來為貴客們撫琴。”

徐孟沅邊鼓掌邊開口:“楠珂姑娘確實彈的一手好琴,令人流連忘返。”

楠珂彎唇淺笑,“貴人謬讚了,奴家琴藝粗淺,能入貴人們的耳是奴家的福氣。”

“楠珂姑娘不必如此自謙,既然你與沈大哥相識,那我們便是朋友,大可輕松些說話。”

楠珂聽聞此言,擡眸落入了徐孟沅別有意味的眼神中,她眉眼不變,回話:“貴人說笑了,奴家身份低微,怎敢與沈大人以友相稱。不過是沈大人覺得奴家的琴彈得尚可,常常照付一二罷了。”

語罷,扭頭對沈懿舟說:“沈大人,您說對吧?”

沈懿舟沒有答話,過了很久才低聲應了聲:“嗯。”

徐孟沅笑而不語。

張淮清站起身,來到好友身旁,卻問的是旁人:“不知姑娘師承何處?這指法似是與旁人不同,不知可否再演示一遍?”

沈懿舟退後兩步,避開了張淮清掃來的那一眼。

張淮清目光在沈懿舟背影流連了一瞬又回到楠珂身上。

“談何師承,不過是有一技傍身,這位公子若是想看,奴家就再為您展示一遍。”

楠珂回到琴前,隨意撥動琴弦。

張淮清凝視著她的指尖,倏地問:“姑娘的丹寇怎得缺了一角?”

認真撫琴的人指尖滯了一瞬,琴聲變得喑啞,手指傳來痛意,楠珂才如夢初醒,琴弦染上與丹寇一樣的殷紅,她用沒受傷的另一只手按住顫動不止的琴弦,阻斷了弦音。

沈懿舟終於忍不住上前關心:“楠珂,給我看看你的手。”

楠珂察覺自己失態,捂著食指指尖起身:“多謝沈大人關心,我沒事。”

張淮清緊追她不放,“楠珂姑娘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懷瑾。”沈懿舟胸口起伏,“你到底想幹什麽?”

“允修不必擔心,我無意為難楠珂姑娘,只是有幾個問題需要她替我解答。”

沈懿舟不解,“她一介弱女子能幫你什麽忙?”

張淮清仍盯著她的手,“這就要問楠珂姑娘了。”

“貴人既有問,奴家如實告知便是,奴家整日練琴,像方才那般一不小心傷了手的事也是常有發生的,這缺了一角的丹寇就是前幾日彈琴所傷。”

楠珂為了讓他看得更清晰,把手攤開,置於人前。

她右手食指還在淌血,血順著缺了一角的指甲處往下流,滴在地上。

張淮清移開了目光,不便再看,“如此,是我唐突了,望姑娘莫怪,傷處雖然小,但十指連心,姑娘還是先去包紮一番為好。”

“多謝貴人,那奴家先下去了。”楠珂收回了手,想要離開。

徐孟沅卻攔住了她的去路,“不必麻煩,我這就有上好的金瘡藥,姑娘就在這處理吧。”

她咬唇拒絕:“這,這藥太名貴,奴家受不起。”

“要我親自幫你上藥嗎?”徐孟沅不管不顧,將瓶子推到她手裏。

見拒絕不了,楠珂只好收下:“多謝貴人贈藥。”

她去了屏風後面,沒過多久,帶著包紮好的手指出來,將藥瓶還給徐孟沅。

“各位貴客若是沒事,可否放奴家離去。”

徐孟沅看著她包得密不透風的指尖,愈發不肯放她離去,“姑娘既已傷了手,今夜不能再奏曲,何不陪我多聊幾句?我覺得與你甚是投緣。”

“這怕是不便。”楠珂一臉為難。

“你們為難她做什麽,她怎麽得罪你們了?”沈懿舟急了。

“這可不是刁難。”說著,徐孟沅湊上前,與楠珂只有一臂之隔,“你用得是什麽香料?怪好聞的,可否贈我一些?”

“這是樓中人人都用的香,您若是喜歡,我取一些給貴人。”

“好啊。”

沈懿舟終於驚覺今夜處處都不對勁,他突然問玄英:“槐序去哪了?怎麽去了這麽久?”

玄英瞟了張淮清一眼,剛要找個托詞,就被門口的嘈雜聲打斷。

“楠珂人呢?說好了今晚為我彈琴,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

“楠珂她去換衣服了,馬上就來。”

“你少騙我,我手下分明聽到這間屋子裏有琴聲,楠珂是不是在裏面?你不說我可直接闖了,來人,給我砸門。”

“別別別啊,這可使不得。”

張淮清皺眉,“玄英,去看看怎麽回事。”

“是。”

玄英將門打開,門口圍了好些人,他不客氣地問:“你們是什麽人?”

“你又是誰?叫裏面的人出來見我。”

說話之人有些瘦弱,留著長須,看年紀怕是比玄英大上兩輪不止,言語粗俗,衣著尚可,看他頤指氣使的樣子,是個養尊處優的主。

他說著就要往裏面闖,玄英將劍架在他身前,用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想死就退後。”

即使劍架肩上,來人也並不懼,“跟我耍橫是吧,來人給我上。”

他話音才落,旁邊兩個手下就迫不及待地動手了。

玄英連手都沒用上,兩腳就將他們踹了出去。

掌櫃看著倒地的兩人,眼皮直跳,出面想要調和,卻被人推到了一邊,只好無力地看著。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淑妃的哥哥,你敢對我不敬,我讓人砍了你的腦袋。”那長須男人氣得發抖,終於自報家門。

“那又怎樣?”玄英像看垃圾一般俯視著還不到他肩膀處的人,語氣不屑。

“你……”

“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借著淑妃娘娘的名,在此作威作福的宵小之徒。”

外面的動靜那麽大,徐孟沅想聽不見都難,她直接推門出來,言辭犀利,比玄英還不給人留情面。

“你個小娘們也敢罵我,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在京城,還沒人敢這麽對我。”

“罵的就是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連我都不認識,還敢誇誇其詞。”

掌櫃在一旁嚇得直發抖,他連忙提醒道:“這位是錦衣衛指揮使徐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什麽,你,你是錦衣衛的?”京城無人不知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是個女人,只是長須男人可沒有機會見過徐孟沅,被這麽一提醒,氣焰滅了一半,人也矮了三分。

“害,先前我不知,既然都是為陛下辦差的,徐大人就不必跟我計較了吧。”長須男人還真會往他自己臉上貼金。

“我跟你可不同,我是陛下的奴才,可你又是什麽東西,連給陛下看門的都排不上號。”徐孟沅絕不肯與此等人混為一談。

“你,姓徐的,你別欺人太甚,別以為我真的怕了你。”

“各位貴客,別吵了,這一切都是奴家的錯。”楠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那長須男人見了楠珂更是囂張,聽著他口中的汙言穢語,徐孟沅眉頭緊皺,她本想問楠珂出來幹嘛,卻看到了楠珂身後的張淮清朝她示意的眼神,心領神會。

“掌櫃,你說楠珂去換衣服,怎麽換到了這間廂房裏,我可是給了你銀子的,今夜楠珂的時間都屬於我。”

掌櫃說不出話,還是楠珂出面求饒:“劉大人,要怪便怪我吧,接下來的時間,楠珂只為您彈奏如何?”

當朝淑妃母家姓劉,家中就一個嫡親的哥哥,名叫劉誠,文不成武不就的,在朝中並沒有一官半職,只是仗著國舅爺的身份,偏愛旁人喊他一聲“大人”。

他算哪門子的“大人”,不過是草包一個。

“那可不行,今日的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劉誠不依不饒。

“發生何事?怎麽人都圍在這?”

劉誠聽到聲音,喜出望外,他怎麽把他忘了。

張淮清看到來人,有些意外。

徐孟沅亦然,來的還是位熟人,今日這醉仙樓還真是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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