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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圈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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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圈養

◎你不是愛她而是在圈養她◎

三日後,柔然可汗如願盡占北羌全境。

柔然軍營中大擺慶功宴,滿營將士沈溺在大勝的狂喜之中,個個酩酊大醉,戒備松弛到了極致。

營帳間鼾聲與笑鬧聲纏雜在一起,誰也不曾察覺,無邊夜色裏,殺機已如潮水般暗湧而來。

就在眾人酣醉沈夢之際,黎國皇帝李澤正親率二十萬精銳鐵騎,悄無聲息兵臨營外。

越城四十萬大軍緊隨其後,兩軍合圍,如天羅地網,將柔然大營死死困在中央。

鐵蹄踏碎營門的轟鳴轟然炸響,瞬間驚醒了滿營醉夢。

柔然倉促披甲應戰,軍心渙散,陣腳大亂,不過片刻便潰不成軍。

可汗宿醉未醒,便已被生擒活捉,束手就擒。

此一戰,李澤正鐵血威名震懾柔然全境,諸國聞之膽寒,北疆再無敢輕易犯境之敵。

於修在地牢中被關押整整一月,重見天日之時,關外早已換了人間。

北羌流離失所的百姓陸續歸鄉,殘破的城池與田畝漸漸重煥生機,曾經硝煙彌漫的邊境,終於重歸安寧。

此時李澤正審時度勢,扶立柔然親黎一派的三王子繼承汗位,兩國就此締結盟約,互通商貿,往來不絕。

昔日戰亂不休的北羌大地,終於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炊煙裊裊,萬家安寧。

此番親征,李澤正不僅大敗柔然、穩固北疆,更尋回了當年於火海之中僥幸逃生、流落民間的皇後於敏。

他亦得知,於修為護滿城百姓,曾甘願引刀自戕,以命殉城。

這般犧牲,於他籌謀已久的棋局而言,是最慘烈也最關鍵的一子。

於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而言,卻是不折不扣的赤膽忠心。

李澤正當即頒下聖旨,冊封於修為侯。

封侯大典之上,李澤正攜於敏一同出席,親自為於修道賀。

於敏心中暗自驚詫,以她對李澤正的了解,此人素來心思深沈且占有欲極強,斷不會輕易放過兄長。

可此刻,他非但未曾為難於修,反倒以侯爵之位相授,極盡榮寵。

她下意識擡眸看向身側的帝王,李澤正不發一言,只長臂一伸,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他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仿佛在問,朕在你眼中,便是這般小肚雞腸之人?

於敏險些脫口點頭承認,終究還是忍了回去。

她望向死裏逃生的兄長,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氳了視線。

於修靜靜看著她,不過數月,她回到李澤正身邊,氣色紅潤嬌艷,身形也豐腴溫潤,再無往日顛沛流離的憔悴,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滿眼皆是欣慰。

他下意識擡起手,想如幼時一般,輕輕拍拍她的頭頂,卻被李澤正借授予勳章之機,不動聲色地攔了下來。

男人眼底陰鷙沈沈,藏著化不開的偏執與占有。

於修與於敏之間,半分肢體觸碰,半分眼神交匯,他都容不下。

他比誰都清楚,若不使出心機手段,他永遠贏不過眼前這個人。

片刻的功夫,李澤正便換了一副的和氣面孔,對於修道,“朕曾聽信小人讒言,疑心你懷有異心。經此一役,朕方看清,你是黎國真正的忠將。忠於江山社稷。”

話音落下,他垂眸看向懷中面色嬌嫩、氣色紅潤的於敏,手臂不自覺收緊,將人牢牢擁在懷裏,一字一頓道:“……亦護著朕的敏敏。”

他當眾向於修躬身致歉。

而於修乃是前太子遺孤的驚天秘密,他此生此世,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曉。

更不會讓於敏、於修這對並無血緣的兄妹,察覺到半分真相。

“朕從不空口許諾,亦不拿皇恩威壓於人。”

“昔日棄你,是朕昏聵無能,錯信讒言,輕棄忠良。”

“今日朕不逼你即刻原諒,只以這萬裏江山為證。兵權盡數歸還於你,朕親下罪己詔昭告天下,為你洗盡前塵所有汙名。”

李澤正親自將侯爵印綬遞交到於修手中。

於修接過,心中早已做下決斷。

如今北羌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李澤正對妹妹態度大變,極盡寵愛。

她不必再隱姓埋名、小心翼翼度日,往後盡可安穩舒心,一世無憂。

如此結局,已是圓滿,他從前所受的一切委屈與苦楚,都算不得什麽。

他分明能察覺到,李澤正對他與於敏的關系忌憚至極,為了妹妹能一世安穩順遂,他甘願主動抽身,遠離京城是非。

“臣願永鎮北羌,戍守邊疆,此生再不歸京。”

於修望著妹妹,聲音溫和卻堅定,“敏敏,回京之後,好好生活。”

“別讓我在北羌,為你憂心。”

於敏知道了阿兄此番是在為自己謀劃,她心中酸澀,最終無奈的點頭答應。

於敏與兄長鄭重作別,轉身踏上回宮的馬車。

車輪滾滾向前,將城樓下那道挺拔孤絕的身影,一點點甩在了遙遠的身後,直至再也看不見。

回宮的馬車碾過微涼的青石路,蹄聲沈悶,一如李澤正壓在心底翻湧不息、不敢見光的欲念。

他死死攥著於敏的手,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骨縫裏。

他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無害的帝王笑意,低聲哄誘:“敏敏,京郊護國寺香火最是靈驗,朕帶你去祈福,求一世平安順遂。”

於敏未曾多想,只當他是念著剛剛安定的江山,溫順地點了點頭,任由他將自己扶進早已備好的軟轎,一路往深山古寺而去。

寺內香煙繚繞,梵音低沈,本是清凈無塵之地,可李澤正眼底,卻翻湧著化不開的陰鷙與冷寂。

他屏退了所有侍從侍衛,連寺中僧人都勒令不得靠近禪房三丈之內。

偌大的院落瞬間空寂,只剩下他與於敏兩人,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炸裂的輕響,連呼吸都帶著壓迫。

“李澤正,你為何要支開所有人?”

於敏心中揣揣不安,下意識往後輕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了李澤正最脆弱、最陰暗的心口。

他緩步逼近,玄色龍袍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冽刺骨的風。

往日裏盛滿溫柔的眼眸徹底褪去偽裝,此刻只剩下偏執到瘋狂的占有欲,陰濕得如同不見天日的寒潭。

他想要要將眼前這朵他捧在掌心、卻總想飛走的花,徹底鎖死在他手中。

“敏敏。”

他聲音壓得極低,啞得像浸了寒水,帶著蝕骨的偏執,“數日前,我剛從北羌把假死脫身的你尋回來。”

“那夜我心中郁結難平,獨自一人來過這裏,求見方丈。”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情。

“我問他,為何我傾盡天下待你,你卻寧願假死,也要拼了命離開我。”

“方丈沒有直接答我,只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李澤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農夫把一把沈重的大鎖,掛在空籠子上,又在籠中擺上香噴噴、熱騰騰的剩飯。”

“一只野豬撞進院子,受不住誘惑進了籠子,遲疑片刻,便低頭狼吞虎咽。”

“從那天起,它不再磨牙,不再奔跑,不再向往山林。”

“農夫準時投餵,親手為它刷去身上的泥垢,給它最安穩的居所,最無憂的吃食。”

“野豬以為這是獨一份的恩寵,漸漸長出一身肥肉,廢掉了所有求生的本領。”

“直到那一天,農夫突然撤走了飯碗,拽出了那根早已銹跡斑斑的鐵鏈。”

“野豬剛要掙紮反抗,農夫便斷了它所有食物,餓了它整整三日。”

“最後,野豬跪下了。”

“它主動鉆進枷鎖,在磨坊裏沒完沒了地轉圈,日覆一日,永無出頭之日。”

“它不是不想回森林,是四肢早已退化,筋骨早已軟化。離了農夫那口剩飯,它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李澤正微微俯身,氣息陰寒地落在她耳畔,一字一頓,殘忍而清醒:

“這,就是圈養。”

於敏渾身一顫,眼眶瞬間漲得通紅,聲音裹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卻又清醒得令人心疼。

原來他全都知道。

他自始至終都明白,自己那些以愛為名的禁錮與占有,根本不是呵護,而是處心積慮的圈養。

李澤正望著她驚痛的模樣,心中也跟著隱隱做痛。

方丈的那兩句話,時至今日,仍字字砸在他心頭,清晰得不曾模糊半分。

他永遠忘不掉,老僧那雙布滿皺紋,卻洞穿世情的眼。

“你不是在愛她。”

“你是在廢掉她。”

“你折斷她的翅膀,以寵溺為糖衣,將一個活生生、有風骨、有執念的人,馴化成一件只能依附於你、永遠離不開你的掛件。”

“你給她的所有寵愛,從來不是為了讓她成長,不是為了讓她自由,而是為了讓她徹底殘廢。”

“廢去骨氣,廢去能力,廢去所有能離開你的底氣。”

“當她再也沒有離開你的本事,她便永遠失去了被尊重、被平等相待的資格。”

“最殘忍的謀殺,從不是刀刀入骨、鮮血淋漓。”

“而是用一碗溫熱的殘羹,換走她骨子裏所有的驕傲、勇氣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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