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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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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守護

◎阿兄會永遠保護她◎

出了門,於修果然寸步不離地跟著。

於敏和小姐妹們湊在糖畫攤前選圖案,他便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姑娘們圍著首飾攤子挑珠花,他又會提前幫她們擋開擁擠的人潮。

連攤主都笑著打趣:“這哥哥比護花使者還盡心。”

一個小姐妹咬著糖葫蘆,湊到於敏耳邊小聲羨慕,“敏敏,你阿兄也太好了吧!我家那個,只會搶我點心,還總把我剛紮好的辮子扯散。”

另一個姑娘也跟著點頭:“我哥更過分,上次我想讓他陪我來買胭脂,他居然說姑娘家的事他才不摻和,轉頭就去跟人下棋了!”

於敏不說話,心裏默默高興,她的阿兄,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人潮如湧,推著一行人往前挪。

於敏正側耳聽小姐妹說燈會上的新奇玩意兒,後腰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手裏的絹帕不知掉在何處,等穩住身形時,耳邊的笑語聲竟全沒了。

她看不見,只能僵在原地,下意識攥緊裙擺。

往來的人潮沒註意到這個僵立的於敏,她肩膀被撞得發疼,胳膊也被蹭得發紅,每一次踉蹌都讓她心尖發緊。

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她小聲喊著“阿兄”。可聲音剛出口,就被淹沒在叫賣聲與嬉笑聲裏。

“啪!”

一聲巨響突然在頭頂炸開。

於敏嚇得渾身一縮,下意識要擡手捂耳朵,手腕卻驟然被一只溫厚的大手攥住—。

力道熟悉又堅定,瞬間穩住了她晃蕩的身子。

模糊的視線像蒙塵的鏡子被驟然擦凈,先是看清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指腹還帶著薄繭。

再擡眼,便見阿兄清晰的輪廓。金色的煙花碎屑如雨般在他身後落下。

他滿臉擔憂,逆著擁擠的人潮,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

“阿兄……”於敏的聲音裹著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可心裏的慌卻像被這雙手攥住般,一點點散了。

她知道,她的阿兄,一定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保護她。

於敏十二歲那年,阿兄於修剛滿十七。

庭院裏的石榴樹還沒來得及結出紅艷的果子,前廳就傳來了爹爹沈得能壓碎空氣的聲音。

他要讓於修跟著鎮北侯出征。

那天的陽光明明暖得能曬化檐角的積雪,於敏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把自己關在西廂房,任憑丫鬟怎麽敲門都不應,連爹爹送來的桂花糕都原封不動放在窗臺上,直到糕點上落滿了細碎的灰塵。

她在跟爹爹置氣,氣他的心腸比後院的青石板還硬,氣他連一句猶豫都沒有,就把阿兄推向了刀光劍影的戰場。

夜裏,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於敏知道是於修來了。

她背對著門口,故意把被子裹得更緊,假裝自己已經睡著。

可下一秒,頭頂就傳來熟悉的溫熱觸感,於修的手掌輕輕揉著她圓滾滾的腦袋,指腹帶著他慣常練劍留下的薄繭,蹭得她頭皮發癢。

“敏敏,別跟爹爹鬧脾氣了。”於修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棉花,軟乎乎地裹住她的耳朵,“保家衛國,讓百姓都能安穩過日子,是為兄從小就想做的事。”

於敏再也忍不住,猛地翻過身,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可是阿兄,戰場上有刀劍,有弓箭,我擔心你……”

於修俯身,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淚珠,指尖帶著微涼的風,“為兄武藝不差,定會平安回來的。等我回來,就帶你去城外的河灘放風箏,好不好?”

他說這話時,月光正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少年氣的眉眼上,像是給那句承諾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於敏攥著他的衣袖,重重點頭,卻沒敢告訴於修,她其實見過從戰場上回來的傷兵,斷了胳膊的,少了腿的,那些猙獰的傷口像噩夢一樣,總在夜裏纏著她。

她不想阿兄變成那樣,從未做過女紅的她,決定要為阿兄做一個平安符。

可於敏從小就不是做針線活的料。

線總穿不進針孔,好不容易穿進去了,繡著繡著就纏成了一團亂麻。

平安符的輪廓畫了又改,紙都被她擦破了好幾張。

每天夜裏,西廂房的燭火都亮到三更,丫鬟進來添燈時,總能看見於敏趴在桌上,指尖纏著布條,眼睛卻還盯著沒繡完的平安符,睫毛上沾著困出來的淚珠。

出征那天終究還是來了。

天還沒亮,府裏的人就都起了身,前廳的燈籠泛著暖黃的光,卻照不散空氣裏的沈郁。

於敏攥著那個皺巴巴、針腳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躲在廊柱後面,看著於修正跟爹爹行禮。

她想把平安符遞出去,可看著那醜陋的樣子,又悄悄把它往後縮了縮。

這麽難看的東西,阿兄會不會嫌棄?

就在這時,於修忽然轉了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走過來,敲了敲她不安地晃著的小腦袋,伸手就從她掌心搶過了那個平安符。

“醜是醜了點。”他把平安符在手裏晃了晃,然後毫不猶豫地別在了腰間的革帶上,指尖輕輕蹭過上面歪扭的紋路,“不過對我們敏敏來說,已經很有天分了。”

於敏的臉一下子紅了,又忍不住撅起嘴,“那當然!我紮了好多次手指頭,熬了好幾晚,才繡出來的!”

“模樣不在,但心意在。”

於修低低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知道我們敏敏用心了。我不在家,你可不能太頑劣,要聽爹爹的話,別總惹他生氣。”

“我知道啦。”於敏小聲應著,手指卻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還有,”於修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我不在的日子裏,你要認清熟背,能理解個一二,等我回來可要抽查的。”

於敏瞬間垮了臉,嘴角撇得能掛住油瓶兒。

她最頭疼的就是讀書,可看著於修認真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馬蹄聲漸漸遠去,於敏站在門口,看著於修的身影混在隊伍裏,一點點變小,直到消失在巷口。

風卷起地上的塵土,迷了她的眼,她卻沒敢哭。

阿兄說過,要等他平安回來,她要做個勇敢的丫頭。

從那天起,於敏像是變了個人。

以前總愛在後院追著蝴蝶跑,如今卻乖乖坐在書房裏,捧著那些厚厚的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有時候讀著讀著,就會想起於修教她認字的模樣,他會把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還會給她講書裏的故事。

每當這時,她就會更用力地背書,想著等阿兄回來,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

只是,她對描寫戰爭的詩詞變得異常敏感。

有次爹爹在書房讀李頎的《古從軍行》,讀到“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時,於敏正在門外送茶,手裏的茶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熱水濺到了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裏全是戰場上的廝殺聲,刀劍碰撞的脆響,還有於修渾身是血的模樣。

有時是缺了胳膊,有時是少了腿,他朝她伸出手,聲音嘶啞地喊著“敏敏”,可她怎麽跑都跑不到他身邊。

每次從夢裏驚醒,她的枕頭都是濕的,然後就會立刻跑到書桌前,給於修寫信。

信裏寫的都是些瑣碎的事。

庭院裏的石榴樹結了果子,爹爹誇她讀書有進步,張媽做的桂花糕比上次更甜了……

只是在信的末尾,總會小心翼翼地問一句:“阿兄,你還好嗎?是不是還平安?”

萬幸的是,於修總會給她回信。

他的字跡從以前的清雋變得遒勁,信裏會跟她說戰場上的事,卻從不說危險,只說軍營裏的夥食不錯,戰友們都很照顧他,還說等打完仗,就帶她去看北方的草原,那裏的草長得比人還高,還有成群的牛羊。

於敏把這些信都小心翼翼地收在錦盒裏,每晚睡前都要拿出來讀一遍,抱著信入睡,就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春去秋來,四季更替,轉眼間就是兩年。

於敏十四歲,個子長高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褪去了幼時的稚氣,多了幾分少女的溫婉。

只是,她還是會經常站在門口,望著於修離開的方向,心裏一遍遍算著他回來的日子。

院裏的迎春花如金縷般綴滿枝頭,於敏身著一襲淺綠春衫,立於樹下擡首仰望。大片鮮亮的黃鋪陳眼前,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枝丫間的花朵,想編成花冠戴在頭上。可卯足了力氣,細白的指尖離那嬌嫩的花瓣仍有一段距離。

銀白鎧甲的冷光忽然覆上視野。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腋下便一緊,整個人瞬間懸空。

指尖猝不及防觸到那抹明黃,她順勢一扯,將花枝攥在了手中。

於敏心頭一喜,笑意剛要漫開,垂首時卻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

清冷英俊的少年正望著她。

斑駁樹影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利落的輪廓,那笑容竟比枝頭的迎春花還要晃眼。

她看得怔住,心跳沒來由地加快,撲通撲通撞著胸口。

這好看的小哥哥是哪裏來的?

既陌生,又透著幾分熟悉。

恍惚間,少年的眉眼漸漸與幼時阿兄的模樣重合。

於敏猛然回神,才驚覺眼前人正是自己的兄長。

“阿兄!”她難掩激動,聲音不自覺拔高。

於修緩緩將她放下,身形已比她高出半截。他看著妹妹,原本稚氣的聲線如今變得低沈磁性:“長大了,也變漂亮了。”

於敏用力點頭,眼底滿是得意。

這些年見過她的長輩,沒一個不誇她生得好看。

她上下打量著兄長,又好奇地問:“阿兄倒變得我快認不出了,你的聲音怎麽變了?”

目光掃到於修脖頸處凸起的小結,於敏踮起腳尖,伸手就要去摸,“這是什麽?阿兄,你這裏和爹爹一樣,長了個肉疙瘩!”

於修臉色瞬間漲紅,又氣又笑地捉住她的手,“別亂摸。”

於敏乖乖收回手,見於修岔開話題問,“讓你學的那些書,都學好了嗎?有沒有聽爹爹的話?”

她立刻挺直胸脯,語氣滿是自信,“阿兄去打仗的這幾年,敏敏可乖了!書好好讀,也一直聽爹爹的話。”

於修聞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底滿是欣慰,“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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