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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愛而不得越發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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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愛而不得越發癲狂

◎她居然想逃◎

於敏坐在梳妝臺前,指尖撫過鏡中自己蒼白的臉。

為了不讓阿兄察覺到自己的憔悴,她擦了厚重的胭脂。

她戴了阿兄送的發簪,雙手交疊,靜靜的坐於椅上,略顯局促的等待阿兄到來。

在她未能察覺的暗室,李澤正隱於黑暗,如一只陰暗爬行的潮蟲,腹足碾過潮濕的塵埃,無聲無息地蟄伏在角落,貪婪而陰鷙地默默註視著於敏的一切。

燭火透過鏤空的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半邊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裏,唯有那雙充滿控制欲的眼眸亮得驚人。

殿門被輕輕推開時,於敏猛地擡頭,看見於修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

李澤正也在這時捏緊了拳頭。

沒有見面的日子,於修似乎也不好過,他看上去瘦了許多。

於敏看到他,便忍不住的鼻酸。

“阿兄。”她平覆好情緒,起身時帶倒了凳腳,於修快步上前扶住她。

他拿出個紅綢布包,打開時晃出細碎的光。

是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鳳凰尾羽上綴著的珍珠隨他的動作輕輕顫動。

“曾經答應給你尋的,找了三個月才湊齊這幾顆南海珠。”於修替她將步搖簪在發間,指尖擦過她的鬢角,“試試看,好不好看?。”

底層疊著件月白繡玉蘭花的襦裙,於敏摸著柔軟的緞面,忽然看見最底下壓著串糖葫蘆,裹著的糖衣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知道你嘴饞,特意繞去西街買的,剛掛的糖衣。”於修將糖葫蘆遞過來,看著她咬下一顆,忽然嘆了口氣,“瘦了這麽多,宮裏的飯食不合胃口?”

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漫開,於敏含著果肉點頭,又猛地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糖葫蘆上。

“怎麽了?”於修慌了,掏出手帕替她擦臉,“在宮裏過得不開心嗎?還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她哽咽著咬碎果肉,“只是太想念你了。”

“阿兄的身體都恢覆了嗎?”她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白,“上次見你還咳嗽,太醫怎麽說?”

“早好了,”於修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輕松,“倒是你,眼底青成這樣,夜裏是不是總睡不好?”

兄妹倆絮絮說著話,暗室裏的李澤正卻死死盯著銅鏡裏交疊的身影。

於修替她攏發的手指、湊近說話時拂過她耳畔的氣息、甚至那串被她含在唇間的糖葫蘆,都像燒紅的針,密密麻麻紮進他眼裏。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漫開時才驚覺自己在發抖。

於修腰間掛著的平安符晃得他眼疼,那是於敏親手繡的,青綢面上繡著修字,她說要護她的阿兄一輩子平平安安。

此刻那平安符貼著於修的腰腹,像塊烙鐵燙在李澤正心上。

他盯著於敏發間的步搖,忽然想起昨夜她解自己玉帶時顫抖的指尖,嫉妒像毒蛇般順著脊椎爬上來,舌尖嘗到鐵銹般的腥氣。

“反正皇上不喜歡你,”於修忽然握住於敏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你在宮中也苦,不如我 帶你回於府。”

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指腹帶著掌心的薄繭,動作卻溫柔得要命:“不要覺得嫁過人就怎麽樣,皇家的規矩困不住你。你永遠是哥哥的掌上明珠,當年在府裏時,你摔了跤都要哭著找我吹吹,如今受了委屈,難道要瞞著阿兄?”

於敏咬著糖葫蘆的竹簽,竹刺紮進唇肉也沒察覺。

於修的聲音像溫水漫過心尖,她真的很久沒聽阿兄講話的聲音了。

“跟我走,”於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哥哥護你一輩子。”

鏡中的於敏微微偏頭,長睫上懸著的淚珠還未墜下,像沾了晨露的蝶翅輕輕顫動。

那雙往日裏總是盛滿驚懼或麻木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絲游移的漣漪。

於敏居然動搖了。

那樣的神色,像風中殘燭忽明忽滅,偏生映得李澤正心口猛地一沈。

他幾乎要攥碎掌心的玉佩,指腹深深嵌進玉紋裏。

難以置信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混著蝕骨的疼。

在他予她榮寵和萬人之上的寵愛和真心後後,她心裏竟還藏著這樣的念頭。

想要掙脫,想要逃離,想要奔向另一個人構築的生路。

暗室的陰影漫過他的下頜,眼底翻湧的猩紅幾乎要破眶而出。

原來她從未甘心過。

這認知像鋒利的刀子,狠狠剜開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淌出的不是血,是比寒潭更冷的失望。

“阿兄,”她垂眸低下頭,鬢邊的碎發滑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澀然,“是你想多了。我在宮裏……並沒有過得不好。”

她頓了頓,才又輕聲道:“只是太久沒見你,心裏頭堵得慌。如今見著了,那些攢了許久的念想,就都順著眼淚淌出來了而已。”

於修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動作溫柔。“不哭了,不哭了。”

“想我了便給我寫信,無非是多費些腳力,我多到宮中看望你便是。”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檐下棲息的雀兒,尾音裏裹著化不開的寵溺。

於敏忽然再也撐不住,猛地往前一撲,將臉深深埋進他寬厚溫熱的胸膛。

錦緞衣襟蹭著她的臉頰,混著淡淡的松墨香,那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手臂死死摟著他的腰,指節攥得發白,仿佛要將這些年獨自咽下的委屈、恐懼與思念,全都借著洶湧的淚水,一股腦地傾瀉在這片刻的安穩裏。

後背傳來他輕輕的拍撫,一下,又一下,像小時候她被雷聲嚇醒時那樣,沈穩而安心。

“阿兄……”於敏不舍從於修懷裏退開,指尖攥著他的衣袖卻不敢擡頭,額前的碎發垂落,恰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發頂的目光,溫和而關切,可這目光此刻卻像針一樣紮著她。

她怕只要擡眼,那點藏在依賴背後、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異樣情愫,就會從眼角眉梢洩出來,被他窺破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於修身上的松墨香還縈繞在鼻尖,剛才埋在他胸膛時感受到的溫熱與安穩,此刻卻變成了灼人的燙。

她慌亂地攏了攏鬢發,聲音細若蚊蚋:“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暗室裏的李澤正死死盯著銅鏡裏相擁的身影,指節捏得發白。

於敏的發頂蹭著於修的衣襟,那截皓白的脖頸在月白襦裙映襯下,像極了昨夜她仰頭望著自己時的模樣。

可那時她眼裏是恐懼,此刻埋在另一個人懷裏,卻帶著全然的依賴。

於修的身影消失,紫檀木門合起的剎那,李澤正才從暗室的陰影裏緩緩走出。

他回了太極殿。

燭火斜斜映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的猩紅尚未褪去,只餘下一片沈沈的荒蕪。

他立在空蕩蕩的殿中,忽然轉向侍立一旁的李公公,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李德全,你說,朕待她還不夠好嗎?”

李德全自然知道皇上口中的她是誰。

鎏金香爐裏的龍涎香還在裊裊飄散,李澤正想起於修送於敏的那支赤金點翠步搖。

“她要的首飾,朕命人尋遍天下。她愛吃的點心,禦膳房一日換三樣。便是她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江南的雨,朕都想拆了這宮墻,給她搬座煙雨樓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裹著說不清的自嘲:“可她呢?對著別人遞來的一串糖葫蘆,就能哭得像個孩子。朕給的金山銀海,竟抵不過她阿兄一句帶你走?”

他偷眼覷著李澤正緊繃的下頜,“這人心啊,就像野草,您若不把根刨出來踩實了,它總能順著墻縫往外鉆。”

“宸貴妃娘娘念著舊情,那是她重情義,可這情義若是成了勾著她往外跑的繩,皇上再心軟,就是給別人留了可乘之機啊!”

李德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狠厲,“奴才伺候您這麽多年,見多了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您把她護得再緊,她心裏若存了二心,終究是養不熟的。”

“依奴才看,”他壓低聲音,字字都往李澤正的心坎裏鉆,“與其讓她揣著念想熬著,不如索性斷了她所有退路。”

“於將軍那邊……該拿捏的就得拿捏住,宮裏伺候的人,該換的就得換。”

“讓她眼裏只能看見您,心裏只能裝著您,日子久了,她自然就明白了,這天下之大,只有皇上您身邊,才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

李澤正猛地轉頭,眼底的猩紅更盛,像被點燃的野火。

李德全看見他攥著玉佩的手緩緩松開,指腹在冰涼的玉面上反覆摩挲,那動作裏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斷了退路……”李澤正低聲重覆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你說得對。”

他忽然擡腳走向內室,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像在丈量著一座新的囚籠。

李澤正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頭也不回地對李德全吩咐:“北羌戰事吃緊,傳朕旨意,命於修即刻領旨,前往邊關鎮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語氣更添幾分狠戾,“還有,宸妃寢殿裏的人,從今日起全換了,只留啞巴宮女伺候。”

李德全渾身一僵,忙不疊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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