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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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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提線木偶

◎你若表現得好,能哄朕開心,七日後,我就讓你見他。◎

錦帳低垂,將殿外初升的日光濾成一片朦朧的暖黃。

於敏在一陣眩暈中睜開眼,後腦的鈍痛還未散去,昨夜被強行按在桌沿上的觸感仿佛仍烙印在骨骼裏。

她動了動手指,錦被下的肌膚泛起細密的戰栗,像有無數只冰冷的蟲在爬。

那是屈辱與恐懼交織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裏鉆。

“醒了?”

頭頂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於敏猛地偏過頭,脊背瞬間繃緊,像只受驚的小獸。

視線撞進李澤正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時,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能抖落滿心的厭惡。

他半撐著身子靠在引枕上,明黃色的寢衣松垮地系著,露出頸間淡青色的血管。

這本該顯得慵懶的姿態,在她眼裏卻只剩令人作嘔的侵略性,像蟄伏的猛獸,隨時會再次將她拖入深淵。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床裏縮去,錦被被攥出深深的褶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床榻輕微的晃動,暴露了她難以抑制的恐懼。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她的聲音幹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尾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那不是羞怯,是徹骨的厭惡,是拼盡全力才壓下去的恨意。

她多希望此刻能抓起什麽東西砸向他,可四肢卻軟得像沒了骨頭,昨夜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

李澤正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她的臉頰不過寸許,卻像被無形的墻阻隔。

“敏敏。”他喚她的名字,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掛還妹說出口,就被於敏眼中翻湧的嫌惡燙得縮回手。

於敏別過臉,望著床頂繁覆的纏枝蓮紋樣,眼神冷得像殿角的寒冰。

心裏卻在自嘲冷笑。

她無數次在心裏發誓,要與他保持距離,萬不能再與他有半分身體上的牽扯。

可命運偏要與她作對,那些刻意的疏遠、拼命的抗拒,到頭來都成了徒勞。

就像昨夜,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記的畫面,此刻正像附骨之疽般啃噬著她的神經。

一次又一次的肌膚相親,並非情之所至,而是赤裸裸的掠奪與踐踏。

每一寸被觸碰過的肌膚,至今都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汙穢,讓她忍不住想去搓、去刮,仿佛這樣才能剝離那份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惡心,真的太惡心了。

那種被迫承受的親密,比鈍器加身更讓她痛苦,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把剛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鮮血淋漓。

看著於敏看自己像看一攤爛泥的眼神。李澤正的指節用力到泛白,被褥被他掐出深深的凹痕。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鈍痛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冰冷,像淬了毒的冰棱,紮得他心口生疼。

殿外傳來輕細的腳步聲,是伺候的太監端著早膳進來了。

李澤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晨起空腹不好,朕讓人燉了八寶湯,你多少喝些。”

八珍湯,又是八珍湯。

於敏的胃裏猛地一陣翻騰,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東西。

避子藥已經不能再喝了,這大補的湯卻一天接一天地灌,照這樣下去,他是鐵了心要讓她懷上孩子,用一個無辜的生命,把她永遠鎖在這金絲籠裏嗎?

她看著李澤正手中的湯碗,嫌惡地皺起眉,鼻尖幾乎要擰成一團:“早起沒什麽胃口,皇上先放那吧,我等會兒再喝。”

“敏敏是想等我走後,偷偷倒掉?”李澤正皮笑肉不笑。

“我是真的沒有胃口。”於敏別開臉,不願再看他虛偽的表情。

“敏敏乖,把它喝了。”他在心裏默念,只有喝了,才能更容易懷上龍裔;只有懷了孕,你才再也離不開我,才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你的眼裏,只能有我。

於敏仿佛聽見了他的心聲,那潛藏的控制欲像一根繩索,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猛地擡手,煩悶地一把將八珍湯掃落在地。

瓷碗碎裂的脆響裏,濃郁的藥味漫開來,越發令人作嘔。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宣洩積壓的怒火,“我不想喝,別再逼我了。”

李澤正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眼底浮出偏執的暗潮,像蓄著風暴的深潭。

他緩緩勾起唇角,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淬毒般的黏膩,“敏敏,你阿兄昨日給你來信了。你知道信裏寫了什麽嗎?”

“你偷看我阿兄給我的信?”於敏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驚怒,嘴唇抿得緊緊的,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就連與阿兄這少得可憐的聯系,他也要監視、剝奪嗎?

“李澤正,你這般步步緊逼、毫無邊界,真讓我感到窒息。”

於敏的聲音裏浸著絕望,她用力推開他伸過來的手,往後縮了縮。

“能不能給我留些隱私和空間?你這樣……讓我喘不過氣。”

她覺得自己像被困在玻璃罩裏的鳥,看得見外面的光,卻怎麽也飛不出去,只能慢慢窒息。

“我也想啊,敏敏。”他攤開手,語氣無辜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底卻翻湧著瘋狂的占有欲,“可是你不聽話。不聽話的孩子,就該時時刻刻看著才放心。”

仿佛早料到於敏會摔了湯碗,李澤正頭也未擡,只淡淡吩咐外頭:“再端一碗來。”

很快,新的八珍湯被送到床邊。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熱氣,擡眼看向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引誘,“想知道信的內容嗎?乖乖喝了,我就告訴你。”

於敏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層水汽。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阿兄是她唯一的軟肋。

終是屈服般地伸出手,接過湯碗,仰頭一飲而盡。

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苦得像黃連,一路苦到心底。

李澤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她唇角的湯汁:“你阿兄說,想進宮看望你。”

“你會同意嗎?”她急切地追問,眼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輕佻又危險。

於敏的心沈了沈,果然,他從不會如此輕易松口。

阿兄的信,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拋出的誘餌,明晃晃地懸在她眼前,引誘著她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未來的軌跡。

在他一環扣一環的算計裏,她會像被抽去骨頭的木偶,一點點失去掙紮的力氣,磨滅所有棱角,最終徹底失去自我,淪為他掌心馴服的寵物,永遠臣服於這令人窒息的掌控。

指尖掐進掌心,那點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涼。

於敏認命般咬唇,“我會好好喝八珍湯,好好聽皇上的話。”

於敏抓住他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哀求,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

“只要你讓我見阿兄,我什麽都願意做。”為了阿兄,她可以暫時忍耐。

“為了你阿兄,敏敏倒是什麽都願意做。”李澤正冷嘲熱諷,不忘輕笑一聲,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你若表現得好,能哄朕開心,七日後,我就讓你見他。”

於敏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瞼,掩去眼底覆雜的情緒。七日後……她便能見到阿兄了。

她好想念阿兄。

李澤正走後,殿內重歸死寂,只剩下八珍湯殘留的甜膩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於敏縮在床角,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倦意如潮水般湧來,她抵不住困意,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可這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她的小腹一天天隆起,沈重得讓她直不起腰。

後來,她誕下一個男嬰,眉眼間竟有幾分像李澤正。

她厭惡那孩子,卻又在他咿呀學語、蹣跚學步時,忍不住心軟。

直到某天,她終於尋得機會逃出皇宮,隱在江南水鄉的小鎮裏,以為能就此獲得新生。

可沒過多久,那孩子竟跌跌撞撞地找到她,穿著華貴的小袍,睜著與李澤正如出一轍的眼睛,扯著她的衣角放聲大哭:“娘親,跟我回去……父皇說,你不回去,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哭聲像細密的針,紮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著孩子通紅的眼眶,聽著他一聲聲“娘親”的哭喊,所有的決絕瞬間崩塌。

可一轉身,李澤正就站在不遠處,嘴角噙著勝券在握的笑。

他身後,是數不盡的侍衛,將整個小鎮圍得水洩不通。

那哪裏是孩子找來的,分明是他算準了她的軟肋,用孩子做了最鋒利的誘餌。

她再次被帶回皇宮,這一次,李澤正給她打造了一座更堅固的牢籠。

他抱著那孩子,在她面前慢悠悠地說:“敏敏,你看,有他在,你永遠也逃不掉。”

於敏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平坦依舊,卻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大口喘著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懷孕,千萬不能懷孕。

那孩子,會是比任何鎖鏈都更牢固的枷鎖。只要她懷上,就再也沒有逃離的可能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太忙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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