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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教化不聽話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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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教化不聽話的寵物

◎敏敏又不聽話◎

方才李澤正眼中翻湧的戾氣幾乎要破眶而出,她以為下一刻便是雷霆震怒,殿內的空氣卻驟然沈了下去。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傳下去,讓禦膳房熬一盅八珍湯來。”

於敏心頭一沈。八珍湯,她是知道的。

以四物湯為底,再添上人參、白術、茯苓、甘草,溫溫吞吞的一碗,卻是補氣養血的佳品。

宮裏的太醫說過,女子氣血兩虛,喝這個最是對癥,若是……若是想受孕,長期喝著也是好的。

前一刻還在怒不可遏地摔碎那碗避子湯,此刻卻要她喝這助孕的補藥。

於敏幾乎要冷笑出聲,李澤正的心思,昭然若揭得令人作嘔。

“我不會給你生孩子的。”她擡起下巴,聲音因極力壓抑的厭惡而微微發顫,“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李澤正像是沒聽見,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只靜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沈默的姿態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窒息。

不多時,內侍端著黑漆托盤進來,白瓷碗裏盛著琥珀色的湯藥,熱氣氤氳,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李澤正親自接過,指尖觸到碗壁,試了試溫度。

“都下去。”他頭也不擡地吩咐。

殿門“吱呀”一聲合上,最後一點人聲被隔絕在外,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澤正緩緩轉過身,臉上竟浮出一抹笑意,眉眼彎彎的,看起來溫和得很,可那笑意卻像結了冰的湖面,看著暖,底下卻是徹骨的寒。

於敏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背脊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卻像沒瞧見她的驚懼,只一步步走近,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鎖著她的眼,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要喝嗎?”他問,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

於敏用力搖頭,唇瓣抿得緊緊的。

“不喝?”李澤正挑了挑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調弄,“是想讓我親自餵你喝嗎?”

說著,他真的將那碗八珍湯湊到了自己嘴邊,作勢要喝。

於敏臉色一白。

她太清楚李澤正的手段了,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若是真讓他用那種方式來餵……她簡直不敢想象。

“我喝,我喝!”她慌忙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才聽話。”李澤正滿意地彎了彎唇,伸手想去撫她的頭發。

於敏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落下,卻不是收回,而是更用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指腹帶著粗糙的力道,將她的發絲揉得亂七八糟,像在撫摸一只不聽話卻終究逃不掉的寵物。

“你若敢再碰半點避子的東西,”他忽然停了手,臉上的笑意未減,眼底卻翻湧著駭人的瘋狂,那偏執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朕有的是法子將你治得服服帖帖。”

“再有下次,便不會這般溫和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於敏的心裏。

“八珍湯,敏敏每日都要自覺的喝。”他直起身,將藥碗塞到她手裏,溫熱的觸感透過瓷碗傳來,燙得她指尖發麻。

於敏低著頭,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可方才瞥見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陰翳,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那是藏在他所有溫柔假面、所有深沈城府之下的真正面目:偏執到病態,陰濕得像盤踞在暗處的蛇,正用最溫和的姿態,一點點收緊纏繞的身體,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湯藥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於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來,瞬間席卷了全身,連骨髓都像是凍住了。

她生出了要逃離李澤正的想法。

於敏苦於應付李澤正疲倦至極,草草用了早膳,便將自己的門窗鎖死,沈沈睡了一覺。

夜漏已深,寢殿裏只點著兩盞銀燈,昏黃的光將四壁的陰影拉得格外長。

於敏睜開眼,就看見李澤正坐在妝臺前,形如鬼魅。

他手裏摩挲著一匹煙霞色的軟緞,料子在微光裏泛著細碎的流光,纏枝蓮紋像暗夜裏悄悄蔓延的藤蔓。

“你終於醒了,我讓制衣庫給你做了新衣裳,快起來看看。”李澤正在笑。

“這件怎麽樣?”他轉過身,聲音溫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可於敏望著那身衣服,後頸卻泛起一陣涼意。

那是江南進貢的雲錦,裁成了最繁覆的對襟襦裙,領口袖口鑲的珍珠在燈下滾著冷光,走動時會發出窸窣的聲響,像暗夜裏被驚動的蛇。

李澤正說過,他喜歡看她穿著這樣的衣服,靜坐在窗邊等他像幅浸在月光裏的畫。

於敏攏了攏身上素色的寢衣,指尖攥得發白:“太沈了,夜裏穿不舒服。”

李澤正沒接話,只從托盤裏拿起另一件月白色的紗衣。

料子薄如蟬翼,領口繡的紅梅在昏燈下像凝住的血痕,他拎著衣擺輕輕一抖,紗衣便如流水般垂落,帶著一股冷冽的梅香。

“這件呢?”他往前挪了半步,衣料上的寒氣漫過來,混著他身上的龍涎香,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件衣服是她曾經穿過的舊衣。後來被李澤正沒收了去。

“你去年中秋穿了這一件,朕記得你說過,料子軟和。”

於敏猛地擡眼。她怎會不記得?去年中秋她穿著的那件紗衣,趁著他在前殿宴飲,想從後窗翻出去去見新晉的探花郎。

那探花朗聽說生得豐神俊朗,氣質脫俗,比她的阿兄還要帥氣英俊。

於敏不服氣,這時間難道還有比阿兄還要英俊的男子?想要一看究竟。

她剛踩上窗臺就被他堵了個正著。

他當時可生氣了,說:“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真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李澤正還說她衣著不得體,硬是讓她換了件相對保守的衣裙,將她的紗衣收了去。

原本以為紗衣已被他隨手扔掉,沒想到竟是被他私藏起來。

“不喜歡了。”她別過臉,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硬,“夜裏風涼,穿這個要生病的。”

李澤正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殿裏蕩開,帶著點說不清的縱容。

他將紗衣搭回托盤,指尖卻輕輕勾住了於敏的寢衣袖口,只一拉,她便踉蹌著跌進他懷裏。

後腦勺撞在他肩頭,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燙得她像被火燎了似的想掙開。

“敏敏總是有說辭。”他低頭看著她,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你該知道,朕想要的,從來由不得人說不。”

他松開手,轉身指向屏風後的衣架。

那裏掛著一件石青色的宮裝,料子是最普通的杭綢,連繡花也省了,只在裙擺處用銀線勾了幾朵蘭草,在昏燈下幾乎看不清紋路。

於敏楞了楞,那是她剛入宮時穿的常服,後來被她壓在箱底。

這件是新的,做工用料都一摸一樣。

“這件總該合心意了吧?”李澤正的聲音裏裹著笑意,可於敏望著他的眼睛,卻覺得那笑意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藏著翻湧的暗流,“你剛入宮時總穿這件,說夜裏披在寢衣外,踏實。”

她確實說過。那時她還以為這深宮裏總能尋到幾分喘息的餘地,直到後來才明白,李澤正給的踏實,不過是他織好的網,看似疏朗,實則每一絲都纏在他手裏。

“我……”

“去換吧。”他打斷她的話,語氣依舊溫吞,指尖卻在妝臺的玉石鎮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聲音在夜裏格外清脆,像冰珠砸在瓷碗上。

於敏太熟悉這聲音了,今日早晨他便是用這般蠱惑加威逼的聲音讓她不得不喝下八珍湯。

於敏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眼眶發熱。

她望著那件石青色的宮裝,像望著一面蒙塵的鏡子,照出自己被困在這宮裏的一千多個夜晚。

反抗嗎?她偏要再試一次。

憑什麽她的一舉一動都要被人攥在掌心裏?

穿什麽樣的衣裙該由針腳說了算,坐或躺該看筋骨的舒展,這些本該是她自己的事,憑什麽要系在李澤正的喜好上?

於敏望著那件石青色的宮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偏要自己選一次。哪怕結果早已預見,哪怕明天要面對更沈的枷鎖,今夜她也要讓李澤正看看,她不是件可以隨意擺弄的衣裳,不是只懂得蜷在他掌心發抖的寵物。

“怎麽不動?”李澤正的聲音沈了幾分,指尖的敲擊聲也停了,殿裏的寂靜瞬間變得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不換。”於敏擡起頭,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微微發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我想穿自己的寢衣,想躺就躺,想坐就坐,不必你管。”

說完這句話,她只死死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極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敏敏應當是還未睡醒,朕來幫你換。”李澤正手指觸上於敏胸前的盤扣。

以於敏不及反應的速度迅速解開了兩顆。

於敏深吸一口氣,終是敗下陣來。“我換。”

她轉身走向屏風。

布料摩擦的聲響在夜裏格外清晰,她脫下寢衣,換上那件石青色的宮裝。

衣料有些硬,磨得胳膊肘發疼,可她知道,這已是他肯給的體面了。

她走出屏風時,李澤正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喝茶。

月光從窗縫裏擠進來,在他肩頭鍍上一層冷輝,側臉的輪廓在明暗裏像尊沒有溫度的玉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掃過去,像在端詳一件失而覆得的舊物。

“果然還是這件最襯你。”他站起身,伸手撫過她的後頸,指尖的溫度燙得她猛地一縮,“你看,聽話的時候,我們不是能安安穩穩過一夜嗎?”

於敏別過臉,不想看他眼底那抹滿足的偏執。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俯身,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後:“知道嗎?這些衣服,每一個朕都讓人做了一模一樣的十件。”

她猛地擡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裏,那笑意裏藏著的東西,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

“以後每天換一件。都要穿上朕給你做的衣服。”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直到你夜裏看見它,就覺得踏實為止。”

於敏望著他轉身走向床 榻的背影,指尖死死掐著裙擺。

死變態。

李澤正就是個心理扭曲的變態。

石青色的杭綢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像她此刻擰成一團的心。

她知道,他又在織網了。這次的網看起來很松,不過是穿一件普通的衣服,可她清楚,這只是開始。

窗外的月光越發明亮,殿裏的龍涎香卻越來越濃。

於敏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裙擺上的蘭草,看似能在夜裏舒展枝葉,實則每一針每一線,都被他牢牢釘在了這方寸之地,連影子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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