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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要你的身上有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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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要你的身上有我的痕跡

◎還請皇上,你耐心的教教我。◎

晨光像被誰揉碎的金箔,從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恰好落在阿兄肩頭。

阿兄正垂首翻看著兵書,指尖撚著泛黃的書頁,一頁頁翻過的動作沈穩利落。

明明是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拈著紙頁卻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側臉在晨光裏勾勒出清雋的輪廓,眉峰微蹙時帶著武將的英氣,目光落回書頁時又透著幾分文墨浸潤出的端方。

於敏托著腮坐在對面,手裏的茶盞早就涼透了也沒察覺,只癡癡顧著看他好看的面孔。

看他睫毛垂落時投下的淺影,看他喉結偶爾滾動的弧度,心裏的小人兒早已在瘋狂捶桌。

誰說武夫粗糲?自家阿兄分明是披了鎧甲的玉人,遠看是凜然不可攀的高嶺,近瞧才知這風骨裏藏著多少溫潤。

許是她這目光太過直白,他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淡淡開口,聲音裏帶著書頁翻動的輕響:“敏敏,你手裏茶盞的水,漫出來了。”

於敏這才驚覺指尖微涼,茶水早順著杯沿淌到了手心裏。

她慌忙放下茶盞去擦,臉頰卻熱了起來,喏喏應了聲,“哦……”眼角餘光瞥見他唇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阿兄,你口渴嗎?我幫你倒杯水。”於敏拿來新的茶盞,準備給阿兄倒些溫水。

“不渴。”阿兄看著兵書,漫不經心回答。

於敏又道:“那你肚子餓不餓?我讓廚房準備糕點。”

“敏敏,不必這般事無巨細地照拂我。”

他放下手中的兵書,目光落在她正為他添茶的手上,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沈穩,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軟。

於敏執壺的手一頓,仰頭看他,鼻尖微微發酸,“你是我阿兄,這是應當的。”

他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叩了叩,像是在斟酌詞句,“若實在閑得慌,去書房讀些書,練練字也好。”

誰要讀書寫字啊?於敏才不要。

“不閑。”她慌忙搖頭,把茶杯往他手邊推了推,聲音裏帶了點耍賴的意味,“跟阿兄在一處,怎麽會無聊?”

他擡眼望她,眸色沈了沈,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喙:“你的字退步太多了。這三年怕是都擱荒了,去練練。晚膳前拿來我瞧。”

“阿兄……”於敏拖長了調子,心裏把那本冷冰冰的字帖罵了千百遍,卻不敢真的違逆他。

他只淡淡兩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聽話。”

於敏咬了咬唇,知道再纏下去也沒用,妥協的點頭。

阿兄便是這般,看似溫和,實則說一不二。尤其是在這些他認定為她好的事上,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書房的書桌放著阿兄常看的舊書,香爐飄著香味。陽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硯臺邊的墨跡上,靜得能聽見寫字聲。

於敏握著筆的手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洇出個小小的黑團,像極了此刻心裏憋著的那點不痛快。

阿兄真是的,總讓她讀書寫字,但她是真的不喜歡看這些晦澀難懂的書籍啊。

書她不想看,便翻了幾幅阿兄的字帖,放到書案上臨摹。

筆鋒剛落,身後忽有衣料窸窣聲。

於敏猛地回頭,見明黃常服映入眼簾,李澤正不知何時已立在書架旁,手裏還捏著本未合的兵書。

心尖一跳,她忙擱筆起身:“皇上?您怎麽不好好休息,竟到這兒來了。”

“閑得無聊,四處轉轉,倒沒想到你在這兒。”他目光掃過案頭,落在那疊臨摹的字帖上。

“這是阿兄從前的字帖。”他說。

“嗯。”於敏垂眸應聲,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他走到她身後,視線停在她剛寫的字上,“其實,你與你阿兄手腕力道本就不同。你阿兄常年習武,字裏帶著揮刀弄槍的遒勁,你練他的字,再好也只得其形,難尋其神。”

於敏心底隱隱升起一團怒火。李澤正不會說話,其實可以不說話的。

“皇上說笑了。”她將筆擱在硯臺,聽那聲脆響劃破靜室,“阿兄的字是鐵畫銀鉤,我就算學不來神韻,沾點筋骨也是好的。”

擡眼時撞上他的目光,於敏索性說得更明了些,“再說了,我只是喜歡阿兄的字而已。寫字這回事,自然要寫自己喜歡的。”

他指尖撫過案上她寫廢的宣紙,紙上墨跡洇開又被揉皺,那抹笑意漸漸淡了,“你阿兄向來疼你,總怕你累著。朕的字圓潤些,或許……更合姑娘家的性子。”

“我教你。”

他語氣裏的不容置喙讓於敏心裏發堵。

她偏過頭,瞥見窗外的那叢翠竹,梗著脖子道,“可我就喜歡阿兄的字。再說了,練字是一個持之以恒的過程,皇上日理萬機,哪裏有時間日日陪我練字?您的墨寶更不能被我這笨手笨腳的糟踐了去?”

李澤正幾乎沒作思索,一口應得爽快,“這有何難?只要你能堅持,朕日日陪你練字便是。”

話出口,他自己倒頓了一瞬,像是驚覺這話答應得過於容易。

於敏更是怔住,李澤正何時變得這般好說話了?他日理萬機,竟要抽閑日日教她練字?

這人屬實反常,莫非是昨日病壞了腦子?

可轉念一想,若真應了,豈不是日日都得被困在案前練字?

她才不要。

於敏找個合適的借口推辭,“皇上國事繁忙,每日早已分身乏術。練字本是小事,怎敢勞煩您掛心。”

話音剛落,就見他捏著宣紙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忽然笑了,眼尾彎著,笑意卻沒浸到眼底,“妹妹這是在怪罪朕多管閑事?”

於敏心裏咯噔一下,她冤枉啊,她說這話可沒半分怪罪的意思。

“皇上明鑒,臣女絕非此意。”她急忙解釋,“只是……”

沒辦法,她被逼得實話實說,“只是實在不願練字,想偷個懶罷了。”

正想找個由頭溜之大吉,卻聽他慢悠悠補了句,語氣輕得像嘆息:“也是,畢竟在妹妹心裏,你阿兄的話,總是比朕的管用些。”

“這與我阿兄何幹?”於敏蹙眉。

“哦?”他挑眉,“不是你阿兄讓你來練字的?”

“是他讓的。”於敏老實應道。

“他讓你練,你便乖乖坐在這兒。”他指尖輕叩案面,聲線沈了幾分,“朕說陪你練,你卻百般推拒。”

李澤正的聲線話聽著軟綿,卻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人一下。

於敏攥著筆桿的手沁出細汗,她最近……是哪裏惹到他了?

得罪了李澤正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回憶起過去不受寵妃子的過往,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偏頭瞥見案上那方硯臺裏凝著的墨,忽然福至心靈,眼下可不是犟脾氣的時候。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於敏咬咬牙,身為大女子她得能屈能伸。

她深吸一口氣,想到一個辦法:如果自己怎麽教都教不會,作為老師的李澤正,一定會放棄她這個笨學生。

於敏臉上堆起溫順的笑,聲音也放得軟軟的:“皇上,方才是臣女糊塗了。”

他掀起眼皮看她,眸子裏還凝著幾分未散的慍怒,像結了層薄冰的湖面。

於敏擡眼望向他,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顯得真誠,“我方才仔細想了想,皇上的字,勁處如寒松掛劍,舒朗時似雲鶴掠空,若能得你教導後也能寫出一手這樣的好字,定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報。”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筆桿,故意把語氣放得懇切,“皇上肯屈尊教我練字,原是體恤我資質愚鈍,怕我被阿兄的字帖難住。這般心意,臣女怎能辜負?”

“還請皇上,你耐心的教教我。”

李澤正的眉峰似乎松動了些,他擡手搶過於敏手中的筆,坐在她身後,將她圈攬在他懷中。

略顯冰涼的手指握住她,於敏微瞪眼珠,一時不知所措。

這…..這成何體統,這可是在於府,被阿兄看見了怎麽辦?

她垂下眼睫,裝作局促的樣子,“讓皇上親手握著臣女的手教,怕是要抖得連筆都握不穩,反倒汙了皇上的衣袖。”

於敏偷眼瞧他,見他嘴角似乎抿出點笑意,便接著道:“不如皇上就坐在邊上,臣女自己寫。寫得不對的地方,皇上肯開口指點一二,臣女便感激不盡了。”

說完這話她感覺到身後攬著她的人身子明顯也頓。

“也是,省得我費心。“而後李澤正拉開與她的距離,坐在桌邊教她寫字。

於敏故意把字寫得歪歪扭扭,再露出副死不開竅的樣子。

希望,他覺得教她是白費功夫,自會作罷。

李澤正果然皺了眉,“起筆要穩,筆尖藏鋒,你這是在畫蚯蚓?”

於敏慌忙點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是是是,臣女記住了。”

重新落筆時,她故意把橫畫的收筆鉤寫得過於尖利,活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獸。

“收鋒要斂,”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無奈,“你當是在舞刀弄槍麽?”

於敏咬著唇,露出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皇上恕罪,臣女……臣女總記不住。”

眼角餘光瞥見他擡手按了按眉心,心裏偷偷樂開了花,看來這招果然管用。

“再寫。”他的聲音越發嚴肅,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於敏膽戰心驚,還是把字寫得很醜。“皇上,你的字太難寫了。要不還是不學了。”她懇求道。

他搶過於敏手中的毛筆,自顧自寫起來。

“先寫這一橫,”他指尖微頓,筆鋒斜切入紙,行至中段忽然提筆,力道由重轉輕,到了末端又猛地一頓,順勢勾起個利落的小鉤,“起筆要像刀削玉,中段得見風骨,收筆這鉤不能拖泥帶水,得像箭矢離弦,藏著股勁。”

待他寫完,於敏才發現宣紙上赫然寫著一個“正”字。

是他的名字。

“今日就寫一個字。你什麽時候寫得好,我便陪你到什麽時候。”

他將毛筆遞給於敏,有種死不罷休的架勢。

於敏知道只要他說出口便有日日陪她練字這件事發生的必然性後,她認命的接受了事實,放棄掙紮認真練起字來。

書房的紫檀木門被推開,阿兄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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