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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白月光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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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白月光入宮

◎我的真心,皇上難道還不明白?◎

於敏淡淡應了聲,隨意換了件半舊的湖藍色宮裝,連珠釵都只插了支最普通的銀質素釵。

她知道寧妃素來與她不對付,這般突然相邀,定沒什麽好事,可在這宮裏,有些應酬終究躲不過。

寧妃的寢宮暖融融的,炭火燒得正旺。見於敏進來,寧妃立刻起身相迎,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宸妃妹妹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於敏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寧妃身旁那抹素色身影上。

是明月。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宮女服,低著頭站在爐邊,身形清瘦,側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於敏站在門口的陽光裏,忽然有些發怔,明明是許久未見的人,卻覺得恍惚得像昨天才見過。

“妹妹快坐。”寧妃熱情地拉著於敏走到亭中坐下,又對明月道,“還楞著做什麽?給宸妃娘娘沏茶。”

明月應聲上前,動作嫻熟地煮水、溫杯、沏茶,低垂的眼簾遮住了所有情緒,只露出一截線條柔和的下頜。

她將沏好的茶遞到於敏面前,指尖微微泛白。

於敏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卻暖不了心底那點莫名的澀意。

“說起來,我也是緣分,”寧妃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明月,“前些日子出宮,偶遇了這位明月娘子,見她冰雪聰明,便想著宮裏正好缺個伶俐的人手,就把她帶進來做了我的貼身丫鬟。”

於敏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喝茶。

“明月,”寧妃忽然喚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我聽聞,你嫁人前有個很不錯的相好?怎麽最後沒成呢?”

明月的動作頓了頓,聲音低低的:“他的父母不同意,給她找了門當戶對的女子。”

“哦?還有這事?”寧妃挑眉,眼角的餘光瞥向於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我還聽說,他那位未婚妻為了阻撓你們,還特意跑到他父母面前鬧了一場?”

於敏握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如今你也算恢覆自由身了,”寧妃像是沒看見於敏的臉色,繼續對明月道,“若沒有當初那些阻礙,他想必會不顧一切來找你吧?我倒是好奇,你們當年的故事,能與我說說嗎?”

於敏算是徹底明白了。寧妃哪裏是請她喝茶,分明是特意讓明月在她面前演這麽一出,好羞辱她。

她放下茶盞,臉上擠出一抹淺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寧妃姐姐,實在抱歉,許是方才過來時走得急了,有些著涼,我先回宮歇息了,你們慢聊。”

沒等寧妃回應,她便讓阿盼扶著自己起身,徑直往外走。背後傳來寧妃若有似無的嗤笑聲,於敏卻挺直了脊背,一步也沒有回頭。

走著走著,阿盼忽然小聲道:“娘娘,您不覺得……明月娘子有些像您嗎?不光是她,以前總找您茬的淑妃,也有幾分像。”

於敏腳步一頓。阿兄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說她和明月眉眼間有幾分神似,只是那時她滿心都是李澤正,根本沒放在心上。

“哪裏像了?我倒覺得一點也不像。”她隨口道。

“是神韻像,”阿盼仔細想了想,又道,“不是說長相,就是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瞧著竟有幾分您的影子。前陣子我還差點把淑妃認成您,被她好一頓斥責呢。”

於敏沒再說話。阿盼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卻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回到寢宮,於敏卻忽然翻箱倒櫃起來。阿盼看得一頭霧水:“娘娘,您這是找什麽呢?”

於敏從箱底翻出一件正紅色的舞衣,衣料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纏纏綿綿的纏枝蓮,只是因為許久未穿,邊角處有些微微的泛黃。“阿盼,幫我打扮。”

阿盼更糊塗了:“娘娘,這寒冬臘月的,您穿這麽單薄的舞衣做什麽?”

於敏對著銅鏡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爭寵。去李澤正面前吹吹耳旁風。”

她比誰都清楚,明月進了宮,以李澤正對她的舊情,定會將她納入後宮。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到時候位分怕是會壓過所有人。

她與明月之間本就有誤會,若是明月記恨當年的事,再與寧妃聯手在李澤正面前搬弄是非,她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

好在,前些日子她為李澤正擋了一刀,借著這份救命之恩,他對她的態度總算有了些改觀。於敏想,得趁熱打鐵,先去他面前賣慘討好一番,也好防患於未然。

她花了些銀子打通了安公公,得知李澤正今夜會從禦花園西側的回廊經過。於是,當夜幕降臨時,於敏便穿著那身正紅舞衣,站在了回廊旁的空地上。

頭上插著琳瑯滿目的紅珊瑚步搖,臉上塗著最艷的胭脂,連舞鞋都是同色系的紅。她全身上下,仿佛都被紅色浸透了。

阿盼在一旁看得呆了,喃喃道:“娘娘,您真美。我從未見過比您還好看的女子。若是皇上見了,定會……”

“好看就好。”於敏打斷她,對著空中飄落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氣。

夜裏的雪下得極大,洋洋灑灑的雪花落在她的眉梢、發間,甚至鉆進領口,帶來刺骨的寒意。

於敏咬著牙,隨著腦海中的樂律跳起了驚鴻舞。紅色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旋轉、跳躍,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一朵在嚴寒中驟然綻放的紅梅。

她跳得太入迷,竟沒註意到,李澤正早已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靜靜地看著她。

他身上落了層薄薄的雪,玄色的龍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沈郁。

於敏越跳越冷,動作都有些僵硬了。

她瞧著時機差不多了,便提著裙擺,裝作剛發現李澤正的樣子,小跑著到他面前,刻意擠出嫵媚妖嬈的眼神,聲音帶著幾分喘息:“皇上。”

李澤正卻皺了皺眉,語氣裏滿是嫌棄,“宸妃能用些正常的眼神看朕嗎?這般寒寒磣模樣,讓人見了笑話。”

於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特意練了許久的眼神,竟被他說成“寒磣”?

沒等她反應過來,李澤正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後宮的女人就這麽無趣?取悅朕,竟只有跳舞這一種手段?”

於敏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卻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鼻尖凍得通紅,眼眶也有些發熱。

“我以為……我以為這身打扮很好看,以為我的舞姿能讓皇上喜歡,以為……”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是我自信過了頭,原來我這麽沒有魅力。”

她擡起頭,望著漫天飛雪,語氣裏滿是抱怨,“這天可真冷啊,偏生我跳的時候下這麽大的雪。別人跳舞都順順利利的,怎麽到我這兒就這麽倒黴?”

李澤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於敏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也顧不上裝嫵媚了,索性卸下所有偽裝,聲音帶著哭腔,“我害怕。”

她伸出凍得發僵的小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指尖冰涼,“明月姐姐的丈夫死了,寧妃把她接進了宮,還特意把她帶到我面前,用以前的事羞辱我。”

提到明月,李澤正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於敏見狀,連忙繼續賣慘,“若是皇上想將明月姐姐納入後宮,我雙手讚同。”

“可我求皇上,不要因為以前的事為難我。我在這宮裏本就不得寵,人人都想踩我一腳,若是連皇上也…..”

她的聲音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想起從前在相府,她是爹爹和阿兄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何曾受過這般委屈?自從嫁給李澤正,她過的是什麽日子啊。

“我對天發誓,當初真的不是我向太後告的密,”於敏擡起頭,眼裏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沒那麽小氣,我可以接受她,可沒人信我……”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把心裏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李澤正卻忽然打斷她,語氣平靜得有些反常,“於敏,你真的喜歡朕嗎?”

畢竟哪裏有女人願意與另一個女人分享自己喜歡的男人?

於敏楞住了,隨即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般,猛地擡起頭,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冰涼,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我的真心,皇上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當然喜歡你。”

“阿正哥哥,我喜歡你。”

“上天入地,沒有比於敏更喜歡李澤正的人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李澤正眼底漾開圈圈漣漪。

許久,他才緩緩抽回手,對著身後的安公公道,“送宸妃回宮,好生照料。”

於敏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知道他這是信了她的話。

只是看著他走向寧妃寢宮的方向,於敏的心又沈了沈。

明月進了宮,他終究是要去看看的。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於敏裹緊了阿盼遞來的披風。

往後,還是多避著明月些吧,只求能在這深宮裏,安穩度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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