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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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禦花園的梅花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的花瓣裹著金蕊，在春日暖陽裏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於敏提著裙擺走近，指尖剛要觸到那片最飽滿的花瓣，腕間卻先被一陣風掃過。
淑妃不知何時立在旁邊，纖手已攥住花莖，稍一用力便將整朵花折了下來。
“妹妹也喜歡這梅花？”淑妃把玩著花枝，鮮紅的蔻丹劃過花瓣，語氣甜膩卻藏著惡毒，“可惜呀，再好的花，也要看配不配得上摘它的人。”
於敏收回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記得三年前自己剛入東宮時，淑妃還只是個怯生生的小宮女，如今仗著那張與明月有七分像的臉，倒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妹妹說笑了。”於敏垂下眼睫，聲音平靜無波，“花花草草的，本就無主。”
“無主？”淑妃突然笑出聲，將花狠狠擲在地上，錦緞鞋跟碾過花瓣，“姐姐忘了？這宮裏的一切，包括人，都是陛下的。陛下不喜歡的東西，留著也是礙眼。”
她俯身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就像姐姐，占著這妃位，卻連陛下的面都難得見一回，可不就跟這被踩爛的花一樣，看著體面，實則早就敗了。”
周遭的宮女太監都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知道淑妃是借著踩花罵於敏，罵她費盡心機嫁入皇家，卻落得個守活寡的下場。
於敏緩緩擡眼，眸子裏沒有半分羞憤，反倒映著淑妃扭曲的臉。“妹妹說得是。”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只是妹妹怕是忘了，當年若不是我當年將皇上和明月分開，妹妹又哪有機會站在這裏？”
淑妃的臉色瞬間僵住。
於敏轉身要走，卻被淑妃叫住，“於敏！你個賤人。”
於敏想要轉身還嘴沒想到淑妃不講武德，猝不及防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帶著風刮過來時，於敏幾乎是本能地偏頭，同時擡手攥住了淑妃的手腕。
淑妃沒料到她敢還手，驚得瞪大了眼，另一只手又揚了過來。
於敏眼底寒光一閃，反手一推。淑妃養在深宮裏，哪經得住她這常年藏著氣勁的力道，踉蹌著後退幾步，發髻都散了半邊。
她又驚又怒，像只炸毛的貓撲上來撕扯：“你敢推我？！”
於敏側身避開，指甲在她手臂上劃出道紅痕，“我向來身嬌體弱，哪裏受得住你這巴掌？”
她仗著身量稍高，一把攥住淑妃後領，將人往旁邊的花叢裏按，“什麽淑妃，分明是個悍妃。爭風吃醋小肚雞腸，你也配得起這個淑妃這個封號？”
淑妃被按在花叢裏，金釵掉了一地，哭喊著掙紮，指甲撓到於敏胳膊上，留下幾道血印。
於敏也不躲，只加重了力道，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勾起抹冷笑。
看著她釵環散亂、鬢發狼藉的狼狽模樣，於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樹影斑駁的宮墻上掠過幾抹灰影，是禦前侍衛的身影。
於敏眼皮一跳，心頭警鈴大作，李澤正來了。
她眼珠飛快地轉著，目光掃過不遠處泛著粼粼波光的太液池，一個念頭瞬間成形。
淑妃還在哭喊著掙紮，指甲在她手背上掐出幾道血痕，力道越發蠻橫。
兩人本就離水邊極近，於敏索性借著淑妃猛力一掙的勢頭，故意松了手，同時反手在她腰間輕輕一推。
“噗通。”
水花四濺，於敏墜入池中。
“吵什麽？”
一聲冷斥如冰錐刺破喧囂，李澤正帶著內侍從回廊快步走來。
明黃的龍袍掃過沾滿晨露的花叢，李澤正眸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周遭一切都凍裂。
“皇上！救我！我……我不會水……”
於敏在水裏拼命撲騰，發髻散開，濕發纏在脖頸間，嗆水的咳嗽聲撕心裂肺。
這水雖還沒結冰，卻凍人得很，刺骨的冷氣直往骨頭縫裏鉆。
她仰著頭朝岸邊呼救，臉色慘白如紙，那雙往日裏帶著鋒芒的眼睛此刻盈滿水光，楚楚可憐的模樣，倒真像個溺水的弱女子。
侍衛們慌忙跳下水，先將離岸邊更近的於敏托了上去。
剛被救上岸，於敏便不顧渾身濕透的寒意，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澤正腳邊，死死攥住他龍袍的下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哭得抽噎不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著池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陛下……是她先動手的……淑妃姐姐她打我，還、還罵我是不知廉恥的賤婦……”
“我……”
淑妃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明明是自己吃了大虧，吵架沒占著便宜，動手更是被壓著打，可終究是她挑釁在先，剛才掙紮時手忙腳亂，似乎也真的推搡了於敏一把，此刻被於敏淚眼婆娑地這麽一說，倒像是她理虧占盡。
她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眶卻更紅了，望著李澤正，滿是委屈。
“究竟是怎麽回事？”李澤正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
於敏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沙啞，卻字字清晰，“臣妾本是獨自一人在此賞花，見那株牡丹開得極好，便想摘一朵簪發。沒成想，淑妃妹妹突然過來，二話不說就把花搶了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似是不願多提，語氣輕得像嘆息，“一朵花而已，妹妹既喜歡，拿去便是，臣妾本不想計較。”
“可妹妹偏不依不饒，”她擡眼看向李澤正，眸中水汽氤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她仗著陛下寵愛，竟當眾羞辱臣妾，說臣妾占著這妃位，卻連陛下的面都難得見一回，活得就像那被踩爛的花，看著體面，實則早就敗了。”
“嗚嗚嗚，臣妾實在是太難過了。”
“臣妾只是喜歡皇上而已，這也要被人拿去說三道四。”
“難道臣妾喜歡皇上也是錯？”
話未說完，她已哽咽著說不下去，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澤正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瞥了眼仍在抽泣的淑妃，冷聲道：“淑妃，驕橫無禮，口出穢言，著即回寢殿抄寫《女則》十遍，抄完後親自送到宸妃宮中謝罪。”
淑妃驚呼一聲：“陛下！”
於敏卻像是沒聽見這話，身子晃了晃，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皇上……臣妾好冷……”
話音未落，身子便直挺挺地朝旁邊倒去。
李澤正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掌心觸到她濕冷的衣料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仿佛碰了什麽臟東西，指尖都下意識地蜷了蜷。
“來人，把宸妃送回寢宮，找個太醫給她看一看。”
他本想立刻將於敏推給旁邊的宮女，沒料想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腕竟像鐵鉗似的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怎麽掰都掰不開。
於敏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帶著溺水後的虛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我阿爹……”
於敏的父親於成道在辭官歸隱的路上發生意外去世了。
看到故去的人，是人臨死前的征兆。
於敏想以此賣慘，博取澤正的同情。
李澤正扶著她的手猛地一僵。
見他對自己冷漠的態度有所松動，於敏趁熱打鐵，“皇上，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其他嬪妃見我如此，又要在背後恥笑我了。”
“有你在的話，她們不敢對我怎麽樣的。”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帶著哭腔的顫抖，腦袋還輕輕往他手臂上靠了靠，濕冷的發絲蹭過他的龍袍，留下一片水漬。
李澤正沈默著，似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抉擇之後，他默默抱著於敏往她的寢宮方向走。
阿盼正守在宸妃殿的廊下搓著手，檐角的風卷著碎雪灌進來，凍得她鼻尖通紅。
忽然見明黃的身影踏雪而來，李澤正竟親自抱著於敏，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錦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鬢發上還凝著冰碴。
阿盼心頭猛地一跳，慌忙跪下去磕頭，聲音都帶著顫：“參見陛下！”
她跟著於敏在這冷宮裏似的殿宇住了三年，還是頭一回見皇上踏進來，更別說這般抱著娘娘了。
喜意剛要漫上來，就見於敏在皇上懷裏縮了縮，嘴唇泛著青，顯然是凍狠了。
李澤正的眉頭擰得死緊，看了眼殿內昏沈的光，沈聲道，“去燒盆炭火來，讓你家娘娘暖和些。”
阿盼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像蚊子哼，“回、回陛下，炭火早就沒了。”
李澤正的腳步頓住，“怎麽回事？”
“內務府說娘娘份例裏的炭火，這個月早就領完了。”阿盼的聲音發澀，“小的去求過幾次，他們說說娘娘久不見聖駕，用不上那麽些炭火，就克扣了。”
殿內靜得能聽見雪粒打在窗紙上的聲響。
李澤正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於敏，她不知是冷還是怕，睫毛上竟凝了層薄薄的霜，嘴唇囁嚅著，像是在說什麽夢話。
進了內殿，更是冷得像冰窖。墻角的炭盆空著，結了層灰。
桌上擺著的飯菜用青瓷碗扣著，看著就沒什麽熱氣。
李澤正將於敏放在榻上，隨手掀開一只碗，裏面是清炒的白菜，菜葉上連點油星都看不見，另一只碗裏是雜糧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他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指著那碗白菜問，“這就是你們娘娘每日吃的？”
阿盼嚇得身子一抖，撲通跪下去，“是……能、能吃的。只是內務府按份例送來的肉菜，總被管事們換了去，說娘娘用不上……”她偷瞄了眼皇上鐵青的臉，硬著頭皮往下說，“娘娘這半年來，頓頓都是這些菜葉子，夜裏常咳得睡不著，太醫來看過，說就是營養不良，身子骨虛得厲害。”
李澤正望著那碗寡淡的白菜，又看了看榻上蜷縮的身影，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他一直知道她不受寵，卻沒想過，她在這宮裏竟過得這樣慘。
她雖然為了嫁給他用盡手段，但兩人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是在的。
他是要報覆她，但也容不得別人對她怎麽樣。
“傳朕的旨意，”他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雪，“內務府總管即刻解職，所有克扣宸妃份例的人，一並拖下去杖責三十，扔進慎刑司！”
說完，李澤正氣沖沖的走了。
待人走後，於敏毛茸茸的腦袋從被子裏探出來，露出個小人奸計得逞的笑。
目的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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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不知何時立在旁邊，纖手已攥住花莖，稍一用力便將整朵花折了下來。
“妹妹也喜歡這梅花？”淑妃把玩著花枝，鮮紅的蔻丹劃過花瓣，語氣甜膩卻藏著惡毒，“可惜呀，再好的花，也要看配不配得上摘它的人。”
於敏收回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記得三年前自己剛入東宮時，淑妃還只是個怯生生的小宮女，如今仗著那張與明月有七分像的臉，倒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妹妹說笑了。”於敏垂下眼睫，聲音平靜無波，“花花草草的，本就無主。”
“無主？”淑妃突然笑出聲，將花狠狠擲在地上，錦緞鞋跟碾過花瓣，“姐姐忘了？這宮裏的一切，包括人，都是陛下的。陛下不喜歡的東西，留著也是礙眼。”
她俯身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就像姐姐，占著這妃位，卻連陛下的面都難得見一回，可不就跟這被踩爛的花一樣，看著體面，實則早就敗了。”
周遭的宮女太監都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知道淑妃是借著踩花罵於敏，罵她費盡心機嫁入皇家，卻落得個守活寡的下場。
於敏緩緩擡眼，眸子裏沒有半分羞憤，反倒映著淑妃扭曲的臉。“妹妹說得是。”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只是妹妹怕是忘了，當年若不是我當年將皇上和明月分開，妹妹又哪有機會站在這裏？”
淑妃的臉色瞬間僵住。
於敏轉身要走，卻被淑妃叫住，“於敏！你個賤人。”
於敏想要轉身還嘴沒想到淑妃不講武德，猝不及防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帶著風刮過來時，於敏幾乎是本能地偏頭，同時擡手攥住了淑妃的手腕。
淑妃沒料到她敢還手，驚得瞪大了眼，另一只手又揚了過來。
於敏眼底寒光一閃，反手一推。淑妃養在深宮裏，哪經得住她這常年藏著氣勁的力道，踉蹌著後退幾步，發髻都散了半邊。
她又驚又怒，像只炸毛的貓撲上來撕扯：“你敢推我？！”
於敏側身避開，指甲在她手臂上劃出道紅痕，“我向來身嬌體弱，哪裏受得住你這巴掌？”
她仗著身量稍高，一把攥住淑妃後領，將人往旁邊的花叢裏按，“什麽淑妃，分明是個悍妃。爭風吃醋小肚雞腸，你也配得起這個淑妃這個封號？”
淑妃被按在花叢裏，金釵掉了一地，哭喊著掙紮，指甲撓到於敏胳膊上，留下幾道血印。
於敏也不躲，只加重了力道，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勾起抹冷笑。
看著她釵環散亂、鬢發狼藉的狼狽模樣，於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樹影斑駁的宮墻上掠過幾抹灰影，是禦前侍衛的身影。
於敏眼皮一跳，心頭警鈴大作，李澤正來了。
她眼珠飛快地轉著，目光掃過不遠處泛著粼粼波光的太液池，一個念頭瞬間成形。
淑妃還在哭喊著掙紮，指甲在她手背上掐出幾道血痕，力道越發蠻橫。
兩人本就離水邊極近，於敏索性借著淑妃猛力一掙的勢頭，故意松了手，同時反手在她腰間輕輕一推。
“噗通。”
水花四濺，於敏墜入池中。
“吵什麽？”
一聲冷斥如冰錐刺破喧囂，李澤正帶著內侍從回廊快步走來。
明黃的龍袍掃過沾滿晨露的花叢，李澤正眸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周遭一切都凍裂。
“皇上！救我！我……我不會水……”
於敏在水裏拼命撲騰，發髻散開，濕發纏在脖頸間，嗆水的咳嗽聲撕心裂肺。
這水雖還沒結冰，卻凍人得很，刺骨的冷氣直往骨頭縫裏鉆。
她仰著頭朝岸邊呼救，臉色慘白如紙，那雙往日裏帶著鋒芒的眼睛此刻盈滿水光，楚楚可憐的模樣，倒真像個溺水的弱女子。
侍衛們慌忙跳下水，先將離岸邊更近的於敏托了上去。
剛被救上岸，於敏便不顧渾身濕透的寒意，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澤正腳邊，死死攥住他龍袍的下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哭得抽噎不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著池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陛下……是她先動手的……淑妃姐姐她打我，還、還罵我是不知廉恥的賤婦……”
“我……”
淑妃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明明是自己吃了大虧，吵架沒占著便宜，動手更是被壓著打，可終究是她挑釁在先，剛才掙紮時手忙腳亂，似乎也真的推搡了於敏一把，此刻被於敏淚眼婆娑地這麽一說，倒像是她理虧占盡。
她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眶卻更紅了，望著李澤正，滿是委屈。
“究竟是怎麽回事？”李澤正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
於敏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沙啞，卻字字清晰，“臣妾本是獨自一人在此賞花，見那株牡丹開得極好，便想摘一朵簪發。沒成想，淑妃妹妹突然過來，二話不說就把花搶了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似是不願多提，語氣輕得像嘆息，“一朵花而已，妹妹既喜歡，拿去便是，臣妾本不想計較。”
“可妹妹偏不依不饒，”她擡眼看向李澤正，眸中水汽氤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她仗著陛下寵愛，竟當眾羞辱臣妾，說臣妾占著這妃位，卻連陛下的面都難得見一回，活得就像那被踩爛的花，看著體面，實則早就敗了。”
“嗚嗚嗚，臣妾實在是太難過了。”
“臣妾只是喜歡皇上而已，這也要被人拿去說三道四。”
“難道臣妾喜歡皇上也是錯？”
話未說完，她已哽咽著說不下去，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澤正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瞥了眼仍在抽泣的淑妃，冷聲道：“淑妃，驕橫無禮，口出穢言，著即回寢殿抄寫《女則》十遍，抄完後親自送到宸妃宮中謝罪。”
淑妃驚呼一聲：“陛下！”
於敏卻像是沒聽見這話，身子晃了晃，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皇上……臣妾好冷……”
話音未落，身子便直挺挺地朝旁邊倒去。
李澤正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掌心觸到她濕冷的衣料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仿佛碰了什麽臟東西，指尖都下意識地蜷了蜷。
“來人，把宸妃送回寢宮，找個太醫給她看一看。”
他本想立刻將於敏推給旁邊的宮女，沒料想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腕竟像鐵鉗似的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怎麽掰都掰不開。
於敏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帶著溺水後的虛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我阿爹……”
於敏的父親於成道在辭官歸隱的路上發生意外去世了。
看到故去的人，是人臨死前的征兆。
於敏想以此賣慘，博取澤正的同情。
李澤正扶著她的手猛地一僵。
見他對自己冷漠的態度有所松動，於敏趁熱打鐵，“皇上，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其他嬪妃見我如此，又要在背後恥笑我了。”
“有你在的話，她們不敢對我怎麽樣的。”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帶著哭腔的顫抖，腦袋還輕輕往他手臂上靠了靠，濕冷的發絲蹭過他的龍袍，留下一片水漬。
李澤正沈默著，似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抉擇之後，他默默抱著於敏往她的寢宮方向走。
阿盼正守在宸妃殿的廊下搓著手，檐角的風卷著碎雪灌進來，凍得她鼻尖通紅。
忽然見明黃的身影踏雪而來，李澤正竟親自抱著於敏，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錦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鬢發上還凝著冰碴。
阿盼心頭猛地一跳，慌忙跪下去磕頭，聲音都帶著顫：“參見陛下！”
她跟著於敏在這冷宮裏似的殿宇住了三年，還是頭一回見皇上踏進來，更別說這般抱著娘娘了。
喜意剛要漫上來，就見於敏在皇上懷裏縮了縮，嘴唇泛著青，顯然是凍狠了。
李澤正的眉頭擰得死緊，看了眼殿內昏沈的光，沈聲道，“去燒盆炭火來，讓你家娘娘暖和些。”
阿盼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像蚊子哼，“回、回陛下，炭火早就沒了。”
李澤正的腳步頓住，“怎麽回事？”
“內務府說娘娘份例裏的炭火，這個月早就領完了。”阿盼的聲音發澀，“小的去求過幾次，他們說說娘娘久不見聖駕，用不上那麽些炭火，就克扣了。”
殿內靜得能聽見雪粒打在窗紙上的聲響。
李澤正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於敏，她不知是冷還是怕，睫毛上竟凝了層薄薄的霜，嘴唇囁嚅著，像是在說什麽夢話。
進了內殿，更是冷得像冰窖。墻角的炭盆空著，結了層灰。
桌上擺著的飯菜用青瓷碗扣著，看著就沒什麽熱氣。
李澤正將於敏放在榻上，隨手掀開一只碗，裏面是清炒的白菜，菜葉上連點油星都看不見，另一只碗裏是雜糧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他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指著那碗白菜問，“這就是你們娘娘每日吃的？”
阿盼嚇得身子一抖，撲通跪下去，“是……能、能吃的。只是內務府按份例送來的肉菜，總被管事們換了去，說娘娘用不上……”她偷瞄了眼皇上鐵青的臉，硬著頭皮往下說，“娘娘這半年來，頓頓都是這些菜葉子，夜裏常咳得睡不著，太醫來看過，說就是營養不良，身子骨虛得厲害。”
李澤正望著那碗寡淡的白菜，又看了看榻上蜷縮的身影，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他一直知道她不受寵，卻沒想過，她在這宮裏竟過得這樣慘。
她雖然為了嫁給他用盡手段，但兩人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是在的。
他是要報覆她，但也容不得別人對她怎麽樣。
“傳朕的旨意，”他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雪，“內務府總管即刻解職，所有克扣宸妃份例的人，一並拖下去杖責三十，扔進慎刑司！”
說完，李澤正氣沖沖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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