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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活成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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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活成他的模樣

天臺之上驚呼慌亂。

高樓之下仰頭看著的圍觀群眾也不約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程向安順著眾人驚呼擔憂的目光向上看去,陸大在身體墜落的那瞬,被營救的警員不計生死的拽住一條胳膊。

呼吸停滯了一瞬,手機裏沈書翊的聲音還在繼續,如同死神降下鐮刀前的低語:

“穗穗,聽說你們婚禮當天有場室內煙花,只可惜當時出了意外,你沒能看到完整版,現在彌補你的遺憾……”

高空墜體,會在地面綻放血色煙花。

最純粹的紅。

沈書翊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鉆入程向安的耳朵,凍得她渾身冰冷,徹骨冰寒。

“不要。”

程向安顫抖著吐出這兩個字。

沈書翊聽到了,卻還是在問她,“穗穗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依舊輕柔,態度甚至帶著三分寵溺意味,卻如何都遮不掉一身的罪惡滔天。

程向安的手顫抖的太厲害,以至於手機幾次險些脫落,她臉色一片慘白,“不要讓他死,不要害他,他還有個弟弟,他們兄弟兩個自幼相依為命,他不能死……”

話語說到最後程向安已經分不清楚這話究竟是在對誰說。

她只想讓陸大好好活下去。

陸大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被警員拽住的一只胳膊支撐。

陸危止和陸貳站在程向安身後也看到了這一幕。

陸貳渾厚的聲音像是草原受驚慌亂的野獸,“哥!!!”

陸危止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傷口裂開,他卻已全然顧不上,陸危止用力推開陸貳:“去,去天臺,馬上去!”

陸貳還緊守著陸大對他的叮囑,要守衛陸爺的安全,遲疑的一瞬被陸危止踹了一腳後,馬不停蹄的朝樓上跑。

程向安也想要朝樓上跑,可手機那頭的沈書翊溫和的告訴她:“穗穗,不要白費力氣了。”

沈書翊坐在茶桌前,儒雅端方的沖泡著茶水,看著沖開的茶葉在茶水中游來蕩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茶杯緩緩浮動。

他一個“死”字未提,卻已經鉚釘陸大必死的命運。

程向安的情緒瞬間失控,恨紅了眼睛:“沈書翊,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陸危止聽到程向安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他大掌按住程向安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寸寸消融她心頭的蒼涼。

他說:“掛了。”

此刻沈書翊的來電,是炫耀,是挑釁,也是想要最平和的姿態逼瘋程向安的情緒。

殺了他?

穗穗,我們不是早就不死不休了麽。

鴻蒙生兩儀,恨為愛之極;

喜惡同因,瑕瑜互見。

通話被掛斷前,程向安聽到沈書翊的一句,“嘭——”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陸大掙脫了警員想要將他拉上來的那只手,重覆留下那句:“我是被沈書翊收買造成的婚禮悲劇,慘劇發生後良心難安,決心以死向陸爺贖罪……”

陸貳已經沖到了天臺。

他沖開阻攔的警員,撲向了天臺邊緣,拼命的想要將自己大哥拽上來。

他的手已經快要碰到陸大了。

馬上就要碰到陸大了。

他有絕對的力氣,能將大哥拽上來。

他一定能把大哥拽上來。

就如同年幼時,他險些從山上墜落,大哥死命將他一點點從死亡邊緣拽回來一樣,他這次,也一定,一定可以將大哥拽回來。

他們相依為命三十年,都是大哥將他護在身後,這次,這次他想要救大哥一次。

就一次。

只要大哥能平安無事,他下半輩子願意每天食素,只吃菜葉子。

可上天沒有聽到他的祈禱,在陸貳的手距離陸大零點零一厘米的那瞬,陸大松開了手。

四目相對,陸貳發瘋一樣的失去了理智,身體下意識的要跟著陸大一同俯沖下去。

警員連忙按住他的腿。

陸貳半截身體騰空,眼角裂開,眼球充血,臉上脖子上青筋近乎要崩裂,“哥!!!”

陸大看著上方傷心欲絕的胞弟,他沒想過讓陸貳這個憨子親眼見證自己的死亡,不成想他會沖過來。

臨終遺憾,陸大說:“保重。”

極速的下降中,春風鋒利如刀片,寸寸切割皮肉,如同一場淩遲。

可最終的最終春風也終是溫柔了一回,將陸大的那聲“保重”送到陸貳的耳中。

死神鐮刀落下。

陸大重重的摔在地面,鮮血順著主人的羈絆,流到相隔不過兩米的程向安腳邊。

血,殷紅的血,刺目的血,讓程向安想起了家人死亡的那天。

她的瞳孔在震顫,渾身抑制不住的發抖。

陸危止咬破了腮肉,口腔盛滿鐵銹味,他目眥欲裂,看著那麽多年陪伴在身邊的兄弟渾身的骨頭摔斷成了一攤泥。

陸大墜落著地,意識消亡的前一秒,看到了陸危止也看到了程向安。

他想著,終究這條性命還能為陸爺所用一次,算是用這條淺薄的命最後還了這漫長時光的知遇之恩。

程小姐。

程小姐。

陸大想,想著啊,將下意識的程小姐換成了嫂子。

-

眾目睽睽之下的命案,又涉及四方城兩方資本大佬,成了血色婚禮後又一轟動全城的大事件。

上層出於商業市場考慮想要的息事寧人,徹底沒有了可能。

無奈之下,上方找到了謝昭白,希望他出面共同調停。

被謝昭白一句“我出面,無論是幫親還是幫理,都輪不到他沈書翊”給堵了回來。

上層饒是對於謝昭白的態度存在不滿,礙於此刻被沈書翊和陸危止搞的雞飛狗跳的經濟市場,也只能暫且作罷。

畢竟現在唯一消停些的市場環境,都在謝家這邊了。

上層的人離開,特助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低聲問:“謝總,現在關於陸大的死眾說紛紜,因著他的臨終遺憾,大部分人認為從血色婚禮到陸大的死亡都是沈書翊的手筆,但也有小部分人認為,這是那位陸爺棄車保帥的手段,想要用一個下書的性命將沈書翊拉下水……”

特助剛想要想要詢問謝昭白對於這件事情的觀點,就看到門口端著茶點的錢花花,忙閉了嘴。

“謝總,太太來了。”

謝昭白對此沒有反應也沒有回頭,只是淡聲道:“這二人鬥的越狠,謝家的產業越能快速發展,去通知相關負責人,季度終結時我要看到他們的工作成效。“

坐山觀虎鬥。

姐姐,屬於沈書翊和陸危止的時代終會過去。

特助領命離開,在門口對著錢花花頷首點頭。

錢花花有些局促的跟著點頭,看著裏面不說話的謝昭白,低聲問特助:“我……現在能進去嗎?”

她舉了舉手中的托盤:“我來給他送點吃的。”

特助表情有些古怪,畢竟他們誰都很清楚,眼前這位雖然坐在謝太太的位置上,但爹不疼娘不愛丈夫不喜,還是個奸細,會這樣好心來給他們謝總送吃的?

別是來打探情報的吧。

“……謝總可能在忙。”特助委婉表示,“不如我幫太太送進去?”

錢花花看著裏面婚後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次的丈夫,默默的垂下眸子,將手裏的東西交給特助:“麻煩了。”

特助微笑頷首:“您客氣了。”

特助看著錢花花離開後,這才將茶點端進去,“謝總。”

謝昭白坐靠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看著陸大離世時程向安慘白的臉色,眼皮都沒有擡一下:“處理了。”

“是。”特助將東西倒進垃圾桶,走時拎著垃圾袋離開。

-

親眼目睹陸大的死亡,陸貳在太平間在陸大的裹屍袋前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也不願意起來。

任何人勸說都沒用,程向安擔心他這樣下去會出事,讓陸危止親自來勸。

陸危止身上裹著紗布,大掌按在陸貳肩上,用力的捏了捏,“起來,你就算跪死在這裏也沒用,陸大的仇,我一定報。”

陸貳像是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聲音沙啞艱澀,終是說出了陸大去世後的第一句話,他說:“陸爺,我沒家人了。”

陸危止按緊他的肩膀,胸膛起伏,他說:“以後你叫我哥。”

陸貳又哭又笑,卻搖頭。

陸危止笑罵:“怎麽?老子給你當哥,還委屈你小子了?”

門外的程向安聽著,知道陸危止這是想要緩解陸貳的情緒,可,親人離世的傷痛如同一場連綿一生的陰雨,傾盆一刻,往後餘生都是漫長的潮濕。

陸貳摸了摸把眼淚,重新站起來,說:“陸爺,我哥以後不能再為你盡忠了,我會連帶著我哥的那一份一起,我絕不給我哥丟臉。”

陸危止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手給了他一個擁抱,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有了陸貳的阻止,很快陸大就被風光大葬。

關於外界議論紛紛的陸大究竟是為背叛而死,還是陸危止的棄車保帥所為,無論看客們談論的多麽熱火朝天,陸危止對此始終都沒有出面。

他的好兄弟已經離世,沒有義務為滿足任何人的窺探欲而成為談資。

出殯當天,四方城是個晴天。

陸貳說:“我哥最喜歡晴天。”

程向安輕輕點頭,餘光卻看到有人悄然遞給陸危止一個牛皮袋,裏面似乎是什麽檢測報告。

陸危止沒打開細看,“直接說結果。”

保鏢壓低聲音,“陸大服用的祛除成癮的藥物裏,有少量致郁的成分,按理說陸大這樣鐵血的漢子吃了幾乎不會有影響,但……根據他死前去醫院做的檢查顯示,他的確是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

陸危止握緊手中的調查資料,“有人趁他生病,挑唆他為了讓我脫困去自殺。”

保鏢心中湧現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緒,“是,醫生說這個病,不是殺人就是自殺,陸大選擇了後者。”

陸大至死都認為,自己的死亡會給沈書翊造成巨大的麻煩,可以讓陸危止成功從血色婚禮的漩渦裏脫身,犧牲他一個無名小卒無足輕重,卻不知道——

卻不知道,他的性命對於將他視作兄弟的陸危止而言分量有多重。

他的離世,對於陸貳來說又是怎麽樣的天塌地陷。

他不是不重要,只是錯估了自己的重量。

可,人死了。

再多的遺憾都沒有機會來補償。

至此,人生長恨水長東,回不了頭。

“陸爺,姓沈的來了。”

保鏢忽然看到前來吊唁的沈書翊,迅敏的雷達啟動,盯看著來人的一舉一動。

陸危止垂下的掌心緊握,恨不能把沈書翊三刀六個洞寸寸剝皮活剮。

陸貳和程向安也同時看到了沈書翊。

程向安原以為依照陸貳憨憨的性子,面對這樣的血海深仇會控制不住情緒的沖上去殺了沈書翊,還在想怎麽攔住他,但——

陸貳只是腳步挪動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程向安聽到他眼眸垂下,自言自語著:“大哥說讓我做事情多動動腦子,如果是大哥,他一定不會這麽沖動,他一定不會……”

如同陸大就在身邊訓誡著一般,陸貳將邁出去的那一步,重新收了回來。

他學會了做事情前動腦子,想要將自己活成陸大那般可靠的模樣,原本是該讓人為他高興的事情,可程向安卻只覺得難過。

人生重大成長的每一步,如果是用至親血肉鋪設,是不是,太慘重了一些。

沈書翊讓人送上花圈,卻轉瞬被人將花圈扔了出去,他擡眸對上程向安盛滿恨意的眼睛,這目光像極了當年程向安知曉他是害程家家破人亡元兇時的目光,可——

如今不過是個小小的保鏢罷了。

“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惡意昭昭,偏偏依舊披著溫潤無雙的假面。

“啪。”

“啪。”

反手兩巴掌,程向安使足了全力,清晰響亮到原本就寂靜的吊唁大堂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陸危止緩步走到程向安身後,輕撫她打紅的掌心,“瞧你,手疼了沒有?”

程向安此刻心中的怒火早就掩蓋住了手心被反噬的疼痛,還想要上手的時候被陸危止按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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