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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血色婚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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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血色婚禮(3)

上空斷裂的可燃物掉落之處,像是精準打擊的火球,以不可控的姿態吞噬一切。

變故突然又來勢洶洶,大部分賓客都沒有反應過來,呆楞在原地。

而大火蔓延的速度雷霆萬鈞,不會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大廳的墻壁在修建之初為了美觀使用的材料也屬易燃類,在此刻的高溫下迅速融化。

濃烈的黑煙和有毒氣體同時釋放在空氣中。

沈浸在愛意裏的陸危止和程向安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煞白。

陸危止試圖穩定住局面,但這種情況下,賓客早已經慌亂,濃煙嗆喉,陸危止沒喊兩聲就再難發出聲音。

程向安和陸危止同一時間看到一團掉落的火焰砸向程意,二人目眥欲裂。

千鈞一發的時刻,距離程意最近的陸赫撲到她身上,擋下了火焰。

陸赫後背的衣服迅速被點燃。

再冷靜的天才,這個年歲也只是個小孩子,火燒的劇烈疼痛讓他發出慘叫。

陸危止將嚇壞的程意塞給程向安,“左邊是出口,快!”

顧不上再交代,陸危止撕開陸赫著火的衣服拋開,緊急查看他的情況。

可,一個足夠容納上千人的大廳,竟然只有一個大型出口,另外兩口出口是容納不下三人同時通過的小門。

火勢燒毀了大廳的供電系統,大廳直接淪為一場大型煉獄。

慘叫聲和呼救聲此起彼伏,求生的本能還造成了踩踏事件。

鮮血和火焰,赤紅交纏,被後來冠以血色婚禮,很長一段時間都被牢牢釘在恥辱柱上,成了一道輕易無法抹去的傷疤。

同一時間的室外。

沈書翊從煙盒內抽出一支香煙含在薄唇間,他沒用打火機,反而費力的使用起火柴。

火柴劃出火星燃起火焰,他垂眸盯看著那火焰。

深邃的眉眼是極致的晦暗,而後緩緩,緩緩將火柴送至口中含著的香煙,點燃。

骨節分明的手指揮動,甩滅火柴。

深深吸入喉一口最濃烈的尼古丁,又緩緩吐出。

數秒鐘後,沈書翊拄著拐杖緩緩走到車上,如同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就那麽直接離開。

陸大陸貳同時皺眉,兩兄弟誰都沒懂沈書翊這古怪的舉動是為何。

直到——

“哥!”

陸貳一扭頭看到婚禮大廳窗戶處的濃煙,一把抓住陸大的胳膊。

陸大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瞳孔地震,他發瘋一樣的朝裏跑,厲聲:“給消防打電話,快給消防打電話!”

陸貳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精準爆出起火的地點,現場的人數。

消防同一時間將消息同步給120和110那邊。

四方城上空的喜慶還未散去,收到紅包的群眾還在交口談論著這場婚禮的盛大,救護車消防車警車的聲音就撕裂了這片熱鬧。

被困在大火中的哪個不是四方城有頭有臉的角色,若是死傷不可控,這不單單會成為一場社會新聞,多少人的職位都要不保。

相關領導到了現場直接參與救援指揮,務必要將這場事故的影響降到最低。

沈書翊就坐在別墅內,看著現場的直播報道。

他看著一個個被救出來的身影中,沒有程向安的影子。

他又點了一支煙,含在口中卻沒有抽,直到呼吸和感官被嗆的發幹、發癢、刺疼。

沈書翊垂眸,將香煙在只見撚滅,旁邊的助手感受著他身上的冷意,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等待他下一步的命令。

良久良久後,沈書翊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人送出去了?”

助手:“是……回不來了。”

送出國,葬身在異國他鄉,只有死人的嘴最牢固。

沈書翊拄著拐杖起身朝樓上走,聲音淡淡:“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不該只局限於四方城內傳播……”

該讓全國,乃至成為一起世界新聞。

才不負,陸爺的影響力。

一場婚禮,半城的名流豪商殉葬,足夠他“流芳百世”。

助手應聲:“是。”

轉身的瞬間,助手試圖從沈書翊沈穩上樓的姿態中,找出一點對那位美麗新娘的不忍和擔憂。

可,沒有。

無人能輕易從沈書翊的言談舉止中窺探到他真實的情緒。

沈書翊想,不受控的棋子,生出野性報覆心思的棋子,早該被覆滅,早就該——

距離婚禮現場最近的三甲醫院,在這座老城天色已經擦黑的時候,人滿為患。

受傷人數高達兩百餘人,重傷者50人,現場賓客除了最開始察覺到事情不對就率先跑出去的幾人外,其餘人員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燒傷。

陸危止躺在病床上,傷口還沒處理完,就被相關領導詢問當時現場的情況。

這起事件,牽連太多。

隔壁病房內。

程向安身上華麗的婚紗,早已經在大火中毀於一旦,她身上裹著陸危止的外套,白皙的小腿上留下一片無法除去的傷疤,此刻腿上正裹著紗布,安撫受到驚嚇後始終無法平覆情緒的女兒。

小程意一直被陸赫護著,雖然沒有經受皮外傷,但婚禮上慘烈的畫面給她留下了無法抹去的恐怖記憶。

陸赫傷的有些重,後背一大片都被燒傷,現在只能趴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謝昭白胳膊上裹著紗布過來,卻在病房門口被攔下。

他輕掃一眼就知道,守在病房前的,並不是陸危止的人。

是官方人員。

官方下場,是保護,也是……鉗制。

這樣大的事件,一定要有人對此次災難負責。

謝昭白:“姐姐,是我。”

程向安掀起眼眸,告訴門口的工作人員:“讓他進來吧。”

工作人員互相對視一眼後這才放行。

病房內有孩子,他們聊天並不方便,程向安哄睡了女兒,將她放在陸赫的病床上後,拖著腿走到窗邊。

謝昭白擡手扶她,“慢點,傷的怎麽樣?”

程向安站穩身形,“沒事,一點皮外傷,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麽樣?”

謝昭白不動聲色的朝著外面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後,才說:“負責人婚禮剛開始就出了國,場地本身沒什麽問題,也不是第一次被用來開展大型活動,一切單獨看,都是合規合理,場地布置也沒有問題,那煙花的安全性也經過不止一次的測試……”

可所有合規合理的安排湊在一起,就順理成章的造成了眼下的這場慘劇。

謝昭白:“出事的人都是各領域的精英人士,這起事故無論是怎麽產生的,他們的怒火都少不了要夾註在陸危止身上。”

眾人之怒,足夠讓陸危止……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時候,理智的做法,是跟陸危止劃清幹系。

程向安明白謝昭白的意思,但她……

不能這樣做。

她說:“小白,我跟他已經結婚了。”

夫妻,是攜手並進,也是風險共擔。

而且,陸危止是為了她才淌入這趟渾水。

謝昭白看著她,“……結婚還可以離婚,而你們只不過是辦了一場中途戛然而止的婚禮。”

算什麽夫妻。

程向安如果不是還算了解他,單聽他此刻這話語裏的針對,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場悲劇有他的手筆。

“沈書翊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謝昭白淡聲:“婚禮前被陸大陸貳攔下,火災發生後離開,之後一直閉門不出。”

沈書翊在這起事件中,不在場證據充足,讓人察覺不出任何的不妥。

可程向安覺得,“如果不是有人授意,負責人絕不可能在婚禮開場後就去往機場。”

這是知道,現場一定會出事。

也清楚知道,出事後他一定會被追責。

謝昭白點頭,他們能看明白,負責調查這起火災的官方人員,自然也能猜到,但——

猜到是一回事,追責是另一回事。

程向安按住謝昭白的胳膊:“小白,一定要找到這個負責人。”

謝昭白打破她的幻想,“姐姐,如果你是沈書翊,這種情況下,你還會讓這個人活著嗎?”

一個不定時炸彈,會第一時間被鏟除。

程向安按著謝昭白胳膊的手緩緩松開,“所以,這個窟窿,只能由我們付……”

謝昭白糾正:“是陸危止付,姐姐。”

一個男人,如果出了事情,不能為妻女扛起一片天,那他實在沒什麽用。

謝昭白想要將程向安在這件事情裏摘幹凈,推陸危止出去扛下所有風浪。

可,程向安搖頭。

她說:“我這一生後悔的事情不多,當年讓他去坐牢,是其中一件。”

她說:“我不能再丟下他一次。”

“可你卻能丟下我!”謝昭白忽的就冷下來臉,情緒有些失控,但接著他就看到程向安皺起了眉頭,那神情好像就在說: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謝昭白閉了閉眼睛,下頜緊繃,緩緩的深吸一口氣,他說:“姐姐,我不是每一次都會幫你。”

她主動的切斷了他們二人之間癡纏的關系,他就沒道理一定要幫她了。

謝家這次摻和進這場紛爭,吃力不討好。

他也是個商人。

程向安看著他兩秒,沒有阻攔,沒有挽留,她說:“好。”

同樣的場景,這不是第一次。

謝昭白就那麽清楚的看著她一次兩次的,從未阻攔過他的到來或者離去。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冷血無情的女人。

沒有人比她的心更難捂熱。

謝昭白沒有立即離開,他還在等程向安挽留他,等她說句軟話留住他,她是最懂得怎麽勾勾手指就讓男人為她赴湯蹈火的。

可,沒有。

程向安只跟他說:“好好經營你自己的婚姻,回去吧。”

四方城陷入了黑夜。

這幾個小時的冷靜,已經夠程向安逐步理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謝昭白的婚姻裏,沈書翊拿捏著錢家真假千金的戲碼,吸引了他們所有人的註意力,讓程向安和陸危止都以為他這次要調轉槍口先對準謝家……

他們都錯了。

對付謝家不過是一時的障眼法,沈書翊的槍口始終分毫未曾偏移。

晚九點。

火災的事情已經傳遍全網,“血色婚禮”直接登頂國內熱搜,就連外網都有了#地方財閥血色婚禮葬送半城富豪#的相關詞條。

輿論之下,事態失控只在毫厘之間。

兩間病房只間隔一道墻,可程向安來到醫院後,一直都沒見過陸危止。

她想,他一定是忙瘋了。

大男主義發作,想要將她和孩子密不透風的護著,自己去面對一切。

程向安捏著手指,電話打給陸大,“是我……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陸大沒想到事情發生後,程向安不是聯系隔壁病房的陸爺,而是他,頓了頓後,回:“……方便。”

程向安:“現在這件事情,必須把沈書翊一起拉下來共沈淪。”

傷亡累計兩百餘人,放在什麽時候都是能轟動全國的大事,更遑論還都不是普通人。

就算後期劃清了責任界限,這些人也不會輕易放過陸危止,既然如此,就算是用上劍走偏鋒的手段,她也不能看著沈書翊穩坐釣魚臺。

陸大:“……請吩咐。”

程向安:“不用繼續去找那個負責人,把所有證據鏈都指向沈書翊,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讓沈書翊分散這些賓客的怒火。”

活靶子不能只有一個。

陸大明白了她的意思:“是。”

程向安頓了頓,叮囑他:“……註意安全。”

陸大:“嗯。”

彼時的程向安還不知道,就是這個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讓她此生的最悔又多了一件。

而此時的程向安還在想著,陸大做事穩妥,不似陸貳憨傻,對陸危止又忠心不二,由他去辦這件事情,最是萬無一失。

陸大的動作很快。

翌日下午,程向安的手機上就收到了#血色婚禮慘禍幕後兇手#的博文。

博文中,將沈書翊跟程向安跟陸危止之間生死難平的恩怨,都進行了詳細闡述,之後便是火災發生時,婚禮大廳外沈書翊如同看戲一般抽煙的視頻截圖。

這趟渾水,要足夠渾,在陸危止身上的矛頭才能減少。

程向安在等,事情捅破天,出現中間的那個調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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