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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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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胡桃只覺自己身邊那道讓她喘不上氣的濃重威壓稍稍遠離,緊接著便聽見一聲如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沖向四面八方的氣流撞上她的腹部,她被掀翻砸在了樹幹上。

決戰開始得太快,她不知道是誰來了,勉強穩住自己體內翻湧的靈力後,她咬牙朝著夏束的方向爬去。

萬木之靈已經吸取了他很多靈力,他的人形馬上就要潰散,胡桃必須抓緊機會,將剩餘靈力占為已有。

那邊兩道至純木系靈力相撞之後,餘韻未消,周遭草木樹葉誇張地歪向一側舞動,半晌回不到原位。

波動的靈力散去,一道綠色身影出現在上浮的煙塵之後。

萬木之靈的雙眸瞇起,目光中冷意四濺。

夏玄的實力變強了,方才那一招,不該是千木靈的修為所能達到的地步。

短短一次過招對峙,其中蘊含了雙方多少靈力,恐怕只有他們自己心裏知道。夏玄看著自己的靈力在半空中炸開,目光微沈,卻仍舊站得挺拔如松。

“果然是翅膀硬了。”萬木之靈忽然開口,眼神如蛇一般游向夏玄,“同修士廝混也就罷了,還妄圖借旁人之手毀掉禁木咒,夏玄,你好本事。”

夏玄眼底閃過一絲悲哀,稍縱即逝,幾乎無法察覺便失去了蹤影,隨即便緊盯著萬木之靈:“就算我什麽都沒做,你也已經回不了頭了。”

此情此景,再多的嘆惋也會變成挑釁,萬木之靈漠然地扯了扯嘴角:“可惜你自己選了條死路。”

話畢,便展開雙臂凝聚靈力,極其濃郁的綠意驟然爆發蔓延,如山崖頂端傾瀉而下的洪流,濤濤奔騰而來。

夏玄目光一變,掐訣施法,純粹的靈力匯聚到掌心,通過左手向外沖去,綠色的靈力卻突然混上了鮮艷的紅,燃燒著撞上萬木之靈的靈力,而後轟然炸開。

火光剎那間將一小片林子映成了橙紅色,翻滾的烈焰向上空飛去,溫度驟然變得炙熱。

連帶著浩瀚靈力中夾雜的無數綠線,都在這突如其來的火焰裏灰飛煙滅。

萬木之靈徹底收起了所有的輕視,他的眼中甚至出現些許驚色。

“至純之火……怎麽可能?”

夏玄卻不願再繼續同他廢話,旋轉飄揚的靈力一圈圈朝他的掌心聚攏,越發濃烈的綠意中,浮塵揚起,陰雲密布。

萬木之靈卻在一瞬間的震驚後飛快地斂了神色,他冷哼一聲,語氣陷入陰鷙:“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

只見他雙眸閃過一道細長的光彩,一股異常強大的靈氣自周身釋放,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掠向四面八方,草木花葉都開始顫動。

無數細長的靈力從林中草木飛出,雨點般落向萬木之靈的體內,那是自然生靈孕育的靈氣,是木靈休養生息、輪回流轉賴以生存的養料。

整片樹林的草木靈氣飛向萬木之靈,夏玄臉色微微一變,突然收了靈力,瞬移從原地消失,眨眼功夫便出現在胡桃身邊。

他揮手以靈火斬斷胡桃身上的禁木咒,以免她在此過程中被萬木之靈吸幹。

夏束的靈力已經基本散去,胡桃剛起身,不遠處便有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海嘯般撲面而來。

胡桃和夏玄同時出手抵擋,卻如同溪流入海,毫無作用,兩人瞬間被卷入龐大靈力中朝後飛去,被擡向空中又墜落,狠狠摔在地上。

兩人先後吐出血來,全身骨骼如被碾碎,劇痛難當。

“他的靈力太過強大了。”胡桃掙紮著說。

夏玄抹掉自己唇邊的血跡,心不斷下沈,低聲道:“他吸收了修士靈骨,已經不再是天生地養的自然靈力,憑木靈的力量,幾乎不可能壓過他。”

他說完,還是重新站起身,朝前跨出幾步,離開可能波及到胡桃的位置,以手為刀,割斷了自己的長發,緊接著以血掐訣,斷裂的長發在洶湧的靈力中向土壤內紮根,很快發出非同尋常的光芒。

連附近的土壤都變得微微發綠。

那一邊的萬木之靈猛然間色變,連胡桃都感知到不同尋常的氣息。

林中的風忽然停滯,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方才的打鬥所造成的動蕩,似乎都在瞬間被止息。

雲層越發厚重,昏暗的林中四處亮起綠色的光點,從零散的幾個,到許多,最後成片,很快,整片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如星河般在土地上發出璀璨的光。

那是先前被夏玄轉移了禁木咒的木靈,數量龐大,還沒能被萬木之靈全部發覺。

夏玄的斷發飛揚,口中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出,身體卻像澎湃了力量一般朝上空浮起,所有的木靈隨之向他的方向飛去。

“夏玄,你瘋了!”

萬木之靈不受控地向前幾步,夏玄這是在拿性命向大地借力,讓所有的木靈主動朝他身上匯聚!作為孕育和承載生靈的載體,大地之力絕對是木靈最天然的克星。

但沒有哪個木靈會隨意拿命與大地做交換。

至少萬木之靈絕對不會。

夏玄已經對他的舉動不予理會,他的牙咬得咯吱響,恨意快要化為實質燒向夏玄。

“想拿你的命換我的?癡人說夢!”

萬木之靈驟然爆發靈力,無數道綠色絲線自他身後飛出,長了眼睛似的落在漫天飛來的木靈身上,那是異化的禁木咒,被紮中的木靈瞬間掉落,一時間,半空中掉落的木靈多如流星。

夏玄亦咬緊牙關,他無法再用靈火,只能將施出的力道又增加了些許,兩股力量在無形中交戰,很快陷入痛苦的對峙。

很快,萬木之靈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艱難,他平生從未感到過壓力,絕不允許自己敗在這樣一個不自量力的臭崽子身上!

他眼眸一轉,掃到了旁邊地上的胡桃。

天生靈骨。

動心起念,他轉頭調動靈力繼續對付夏玄,另一邊卻延伸出更多禁木咒,直直向胡桃身上飛去!

細線頂端很快紮進胡桃體內,她驚慌失措,卻不論怎麽努力都無法逃離那些發絲般的細線。

靈力順著禁木咒流向萬木之靈的體內,他很快發出桀桀笑聲,面部因用力顯得有些猙獰。

“賤人,等我吸收了天生靈骨,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手底的靈力突然加強,靈力滌蕩著撞向夏玄,後者受到沖擊,險些飛出原地。

夏玄的手離不開血陣,他看著胡桃那邊,心中一陣焦急。

若是擡手將靈火燒過去,這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胡桃眼睜睜看著靈力流走,萬木之靈的靈力肉眼可見地加強,她心急如焚,大腦一片空白。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是目睹失敗還是功虧一簣。

要怎麽改變這一切?

她的目光忽然停頓在萬木之靈身上。

他想要她的天生靈骨。

天生靈骨。

胡桃猛然間想起什麽,喘息著爬起身,看著半空仍在聚集的木靈,她擡手引下來一只,看了看夏玄,一咬牙,將手中的木靈煉化。

木靈的生命成為一條引線,埋藏於體內的咒術突然爆發,胡桃只覺心口一痛,深入骨髓的痛意自全身上下傳來。

和開靈骨一樣的痛,是剝離靈骨。

夏束曾說,夏玄在她開靈骨時施下的咒術,只要日後煉化了哪怕一只木靈,她的靈骨都會被強行剝離,化作木靈沈入五靈之森。

“啊!”

靈骨毫不留情地從胡桃的骨骼上移位,她痛得滿頭大汗,額發濕透,淚水洶湧而出,險些無法呼吸。

夏玄的指尖一顫,可他自己的生命也開始不斷流逝,釋放的靈力越強大,他的生命便越虛弱。

“你在幹什麽?”萬木之靈目眥欲裂,可是又已經收不回手,他瘋狂地大喊,試圖以此讓胡桃停下,“你在幹什麽!”

隨著靈骨脫離,那些充滿操控靈力的禁木咒也掉了下來,落在地上,失去光芒消失不見。

胡桃的體內脫離出一條晶瑩的黃綠色流光,透明而充滿光澤,蘊含著生命的力量,在吸引著她。

她痛到失去力氣,緩緩擡手想要觸碰,卻發現指尖的皮肉開始化作綠色的碎光,流光散開,皮肉不見。

她的心在那瞬間漏跳了一拍。

哦,她已經是木靈了。

半人半木靈,如果失去靈骨,會是什麽結果?

她身上聚合了那麽多木靈的力量,要如何去支撐呢?

胡桃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的手漸漸消散,雖然她似乎已經明白了這一切,可目光仍有一絲茫然。

她費力地扭頭看向夏玄,艱難問道:“夏玄,天生靈骨,你要嗎?”

誰拿到,誰就能贏。

萬木之靈的咆哮聲穿過大風傳來:“給我!把天生靈骨給我!”

夏玄的臉上又落下一滴淚,他轉過頭不去看,回答的嗓音中卻夾了哽咽。

“不要!”

胡桃忽然笑起來,剛剛那句話已經用盡她全部的力氣,她說不出話了,只是在心裏自顧自地想:是啊,木靈要幹幹凈凈的,才好。

她心念微動,懸空的靈骨便乖順地落地,流光散開又聚合,化作木靈的形狀,沈入大地消失不見。

“不!”萬木之靈幾乎聲嘶力竭,夏玄那邊借的力正越發強盛,他感到越發致命的壓力。

胡桃的身體化作更多的流光不斷飄散,她已經聯系不上奚羊,她甚至說不出什麽遺言。

她總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像到此刻也不知道夏玄究竟能不能贏,自己豁出性命,究竟有沒有保護到奚羊。

其實她想再看一眼太陽,可是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沒有太陽。

細碎的流光蔓延,她的身體不斷消散,直至光芒游走到她的臉頰,一切都消失不見,唯有一滴淚落在地上,濺出一個圓圓的水漬。

娘,我回不去了。她最後想。

千木靈死亡的流光將重新化作木靈,這個過程借助的仍然是大地的力量,大地的力量在何處,流光便會去往何處。

於是它們飛向夏玄的方向,在僵持的兩方對峙中,向一方增添了多一個千木靈的力量。

綠光驟然大盛,亮得像要照穿天穹,強盛到近乎發白,一瞬間覆蓋住肉眼可見的所有範圍,一切聲音都消失,包括樹枝折斷,花草交纏,和萬木之靈最後的喊叫。

整片森林都震動。

直至歸於寂靜。

林中重新變得昏暗,原處所有的光亮都一起失了顏色,兩具軀體倒在相對的兩邊,安安靜靜的,沒有交鋒,也沒有仇視。

萬木之靈的身體化作深綠的汁液流入地下,以他為中心,某股看不見的力量蔓延開去,所到之處,草木雕零,枝葉枯萎,整片五靈之森陷入死寂。

生靈棲息的寶地,一瞬間變成枯枝敗葉的廢墟。

天空開始下雨。

雨水漸漸打濕灰黑色的森林,除了雨聲,萬籟俱寂。

遠處的一片枯葉堆上,憑空出現一只巨大的靈獸,毛發光亮,雙目有神,它甩甩腦袋,低頭嗅了嗅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尖利的牙咬向禁錮她的鎖鏈。

九階靈力凝結的鎖鏈硬生生被咬斷,靈獸的尖牙斷了一邊。

它將少女叼起放在脊背,循著天性指引,朝五靈之森外走去,所有的痕跡很快被雨水沖刷幹凈。

林中,夏玄的身體被雨水淋濕,周遭逐漸聚來光亮暗淡的小木靈,齊心協力擡起他的身軀,朝著宿水林而去。

宿水林的水越來越深,沒過木靈,使它們離開地面,它們便拉著夏玄的衣服往裏游,直到他的身體自己浮起,朝宿水林深處漂去。

過了很久,他觸碰到中心的木樁,那古老的大木樁亮了一瞬,很快便暗淡,他的身體就沈入水底,直到完全看不見。

木樁發出淺淡的光亮,宿水林從裏向外傳出新的靈氣,五靈之森重新覆蘇,就像方才雕零一樣。

林中重歸原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只是下了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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