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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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夜裏的林中無比靜謐,深處的某個角落有隱約的光亮若隱若現,被搬空的板車放在一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珠。

周遭寂靜無聲,胡桃和其他人坐在地上,雖然蒙在眼前的布被取下,但無濟於事,她只是能看見,身體仍然使不上絲毫力氣,也無法動用靈力。

她看到好些人和她坐在一起,他們穿著四大仙門的道袍,原本光鮮的布料變得皺褶,破爛不堪,和站著的人完全不同。

是的,她也看到了站在周圍,看守他們的人。

那些人一身漆黑,戴帽蒙面,在這樣的夜裏幾乎和四周融為一體,偶爾能對上他們冰冷的眼睛,只覺得多看一眼就會被殺死。

噤聲咒也沒有被解除,胡桃和其他人只能安靜地蜷縮在那一小塊地方,像群乖巧的屍體。

胡桃的裙邊滾出一只綠油油的小光點,她瞥去一眼,趕忙擡起腿,小東西又滾回她裙子的皺褶裏不見了蹤跡。

這些小東西有靈性,從最初的一只,但現在慢慢聚集成了兩三只,也不肯走,只在她身邊打轉,她將它們藏在裙擺下,還沒有人發現這件事。

近處的土壤忽然泛起綠光,成片成片地匯聚到一處,黑衣人們同時起身,將那一塊圍了起來。

原地出現一道高挑身影,綠衣黑發,一張臉俊美無雙,見之不忘。

地上的仙門弟子擡眼,同時露出難以自控的驚詫之色。

千木靈!

世家出身的木系修士,自幼便是煉化木靈修煉的,對木靈最熟悉不過,千木靈身上濃郁的木系靈氣遠超百木靈,沒有人會認錯。

但他們平日連百木靈都極少見到,千木靈,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沒想到竟能親眼得見。

這群了無生氣的弟子看上去瞬間都變得精神了些。

可是在胡桃的眼裏,那個人是個極其不尋常的生命,像人,卻比人更純粹,更富有天然的靈氣,那種感覺難以言說,她只想更靠近些。

這張臉……還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千木靈緩緩向前走出幾步,黑衣人沒有攔著他,只見他伸出玉白的手,指尖處躍出流光,飛向地上的眾人面前,化作一捧水珠,在半空漂浮。

千木靈開了尊口:"此乃宿水林之水,服下可使靈氣純凈,盡快喝下。"

地上自然沒有人動,黑衣人拔出寒光森森的劍,所有人都很快將水喝了下去。

不過大家喝完後,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疑問。

宿水林是什麽地方?從沒聽過。

若是對奚羊形容大約能知道,那個地面水深過膝蓋,草木顏色很深,中間有座大樹樁,夏玄將禁木咒轉移到自己身上的地方,便是宿水林。

胡桃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她忽然想起了奚羊。

因為這個千木靈。

她想起來在自己家的村子裏,和奚羊初見的那一天,這個人似乎也在……?

後來,便沒再見過他。

胡桃的心跳不受控地快了一拍。

他認識奚羊姐,那能不能,替她傳信出去呢?

難以覺察地,那位千木靈,似乎也多看了胡桃一眼。



漆黑的天邊泛起深藍,落劍宗廂房,夏玄正懸空靜坐,闔著雙眼似乎在感知些什麽,柔和的綠色光華自他身上溢出,一周一周流轉回旋。

他的氣息已經不會被察覺,所以奚羊也沒有什麽顧忌,事急從權,這種關鍵時刻夏玄還是可靠的。

不多時他睜開眼,對上奚羊希冀的目光,搖了搖頭。

奚羊的表情一下子垮下來,從充滿希望變得失望。

“怎麽會沒有呢?”她低聲問,“五靈之森那麽大,你確定全都查探過了嗎?”

夏玄點點頭,範圍雖大,卻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應當不會有遺漏之處,確實沒有發現修士的蹤跡。

奚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難道他們全想錯了?和萬木之靈沒有關系?

“還有一種可能。”夏玄落地站穩,緩緩道:“倘若萬木之靈控制夏束設下結界,我是查探不到的。”

奚羊楞住:“夏束?你是說上次見到的那個千木靈嗎?”

夏玄點頭,他與夏束修為不相上下,夏束設下的結界,他未必能看穿。

“那怎麽辦?要不我們直接殺進去?”奚羊破罐子破摔。

這樣當然不行,他們找不到結界的位置,除了打草驚蛇,沒有任何用處。

她還想過將事情告訴四大仙門的長老,不過即便如此似乎也無濟於事,敵在暗他們在明,萬一四大仙門不相信,她反倒會陷入麻煩中。

而且,萬木之靈出不了五靈之森,它能從四大仙門同時抓人,那必然有其他參與者從旁協助,這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陰謀。

這時夏玄忽然說:“不過我已經基本能夠確定,他們就在五靈之森。”

奚羊瞬間擡頭。

據夏玄說,萬木之靈想要煉化修士靈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的本體被鎮壓在宿水林之下,而宿水林只有木靈才能進入。

他說到這裏看了眼奚羊:“你上回能進去,大概還是與我丹田連通的關系。”

萬木之靈出不來,只能想辦法讓修士進去。

“修士的靈力不純,絕大部分人不是天生靈根,所以才無法進入宿水林。宿水林的水,能夠洗練靈氣,凈化靈骨,將木系修士的靈氣變得像木靈一樣純粹。”

修士想進入宿水林,至少拿宿水林之水洗練五日,六七日也有可能。

每日洗練要飲水三次,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夏玄感知到宿水林的水被取走了一回,只有一回,說明是第一日。

“所以,你大約還有四日時間。”他對奚羊說。

奚羊沒太明白:“我練成凈火令,去破夏束的結界?”

夏玄並不知道凈火令能否破開結界,但事已至此,兩人只有相信容瑯的話。

修煉刻不容緩,新的問題接踵而來。

凈火令只能翻開第一卷,往後書頁像被黏在一起了,連翻都翻不動。

奚羊簡直要抓狂。

這怎麽練?這他爹的要怎麽練?!

還是小羊默默給了提示:“玩家修為過低,當然翻不開高階功法。”

草,還要升階。

就四天時間,那死老頭玩她的吧!

但奚羊已經來不及罵他了,將夏玄收進背包後,便借他的法術瞬移到了落劍宗後山。

升雲派的後山和落劍宗比起來,頂多算個小土坡,落劍宗山外有山,繞過內門弟子活動的範圍,往裏也有禁區,但禁區再往裏,就連結界也沒有了。

真正的深山老林,碎石嶙峋,雜草叢生,連路都看不見。

夏玄和奚羊就在這裏停了下來。

她要刷怪練級。

夏玄的靈識能夠驅趕高階精怪和boss,將和奚羊差不多水平的小怪吸引到附近來,她調動全身靈力進入戰鬥狀態,開始像個機器般殺怪。

“你確定這樣有用?”夏玄表示懷疑。

沒見過哪個修士靠不停殺怪突破的。

奚羊揮出一劍將小怪砍倒,視野中經驗條肉眼可見地上升了一段。

“你不懂,”她說,“這叫外掛。”



正午,艷陽高照。

咣當。

奚羊劍尖撐地跪倒在碎石上,汗水不斷從她脖頸往下流,幾乎濕潤了額發,五靈劍同她一樣濕潤,鮮血順著劍身的花紋流下,緩緩滲進土壤中。

她喘著氣,殺到神志不清,鼻腔裏全是血腥味,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刷怪還是個變態。

外掛又能怎樣?落劍宗靈氣充沛,小怪經驗多又能怎樣?

他爹的砍了一上午,她才砍到三階初等!

“呼,我……我不行了,這太變態了,還是把我殺了算了。”

奚羊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大腦空白,懷疑人生。

她當時就沒說錯,這是肝帝的游戲。

木系的治愈靈氣註入她體內,流失的體力迅速恢覆,夏玄的自動療愈來得及時,她沒喘兩下便又活了過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奚羊擦幹凈劍,言簡意賅地總結。

夏玄沒出聲。

他沒想到還真有人能在這裏連續砍一會兒小怪就升階的,奚羊看上去卻對此並不滿意,甚至還想再快點。

如果被四大仙門的人知道,他們可能要當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奚羊真的是個……很神奇的人。

神奇的奚羊猝不及防一擡手,夏玄就被放了出來,他一出來就對上了一道炙熱的眼神,無比興奮地盯著他。

夏玄:“……”

總感覺沒有什麽好事。

他還沒將這句話想完,奚羊便試探著開口問:“你……能不能幫我打怪?”

夏玄:?

這個神奇的人不光打怪能升階,連別人替她打怪都能升階麽?

他的目光也變得越發神奇,不過嘴上還是反駁道:“你這又是哪門子歪門邪道?”

奚羊拍拍掌心的灰:“這可不是歪門邪道,現在情況緊急事關重大,你修為高,我們力求快速啊。”

夏玄感到不可思議:“我幫你能有何用?”

奚羊高深莫測:“得實驗一下。”

她想起進入游戲的第一天,打狼妖時的場景,倒獲得了些靈感。

她讓夏玄引來一只五階妖獸,並將它打到只剩最後一點血,她一劍上去正好拿下最後一血,轉頭一看經驗條,直接漲了一大截!

奚羊瞬間狂喜,腰也不酸了手也不痛了。

她也是卡到Bug了!

“臥槽快快快夏玄,繼續啊!賺翻了賺翻了!”

夏玄額角抽動,面上懷疑之色越發濃重,完全沒看出來她獲得了什麽好處,但還是乖乖照做。

打了幾只五階妖獸之後,他發現自己錯了。

奚羊一舉突破了三階中等。

就這麽點功夫,又突破了一層,跟玩似的。

夏玄的腦子已經趨近麻木。

是他在五靈之森待得太久,對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了麽?怎麽會這樣……

奚羊卻徹底來了興趣,她甚至想直接讓夏玄在背包裏,拿強制保護直接擊殺妖獸,不過嘗試過後發現,系統似乎會判定為夏玄擊殺,不給她經驗,於是作罷。

但她依然很歡快地在鉆系統的空子。

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夏玄在一邊引來打殘血,奚羊給它最後一擊,然後交給貓貓靈獸吸收靈氣。

流水線工作,有條不紊,一點不浪費。

夏玄已經被奚羊這套操作徹底整服了。

沒過多久,她的修為就瘋漲到恐怖的七階初等,快逼近夏玄的水平。

如果不是因為斬殺動靜太大,終於引來了落劍宗靈識探查,他們才不得已落荒而逃的話,夏玄覺得自己今日就能親手送奚羊飛升。

簡直……毫無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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