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楊茵茵來找王波，說要去出租屋收拾自己的東西，要他給她鑰匙。

王波為了打工方便，也是為了同楊茵茵幽會方便，在校外租了個小房子，楊茵茵有時候就會去他那裏住。

“你的鑰匙呢？”

“丟了。”

王波一邊開門一邊笑著說：“丟三落四的毛病還是那樣。回頭我給你再配兩把。一把你自己揣著，一把你放珍珠姐那裏。萬一哪天你找不到我，也好去找珍珠拿。”

楊茵茵沒做聲，進屋就開始收拾東西。

王波剛開始還幫她收拾了幾樣，但看她東西越收越多，竟是要把她留在這裏的東西全部清空帶走的意思，不免生疑：“茵茵，牙刷洗臉帕這些都不用收拾了吧，你過來了還不是要用到的。”

楊茵茵聞言，看看手裏正要裝袋的東西，然後隨手就丟在了餐桌上，說：“行，你到時候給我扔了也行。”

聽到這話，王波哪裏還能淡定下去？

“茵茵，你什麽意思？”神色立刻緊張起來。

楊茵茵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酷地道：“王波，我退學了。而且，我可能很快就會離開北京。本來是想給你留封信，但你既然問起了，現在我就直接當面跟你說清楚也好。”

大學開學了王波才知道他和楊茵茵根本就不在一個專業。

他上的表演系，楊茵茵卻上了一個專科院校的電影藝術專業，連學校都不是同一個學校。

幾個人詢問之下，楊茵茵才破罐子破摔一般氣沖沖地道出實情——她的文化課成績太差，實際上落榜了。可她又想留在北京，就私下去求了當時現場一個對她青眼有加的考官，人家給她介紹到一個二級院校讀書。

“有學上就成。”王波想得很開。

但是，那所院校不是正規本科院校，就是私人辦的，又是藝術類的，學費很高。王波就此開始了為女朋友的學費邊打工掙錢，邊上學的日子。

大一是新鮮興奮又刺激的。

大二逐漸歸於平淡。

大三進入無盡的迷茫期，還有疲憊。但是，王波只要一想到再堅持兩年，不，一年，再堅持一年，撐過大三，大四茵茵也已可以半工半讀，他的壓力就會小很多。或許，還能存點錢，等到畢業的時候置辦結婚用品。

然而他的付出換來的是晴天霹靂。

“王波，我受夠了這種日子了。我學的是藝術專業，可是我卻連一件好點的戲服我都買不起！連學費也都是一拖再拖才勉強交上，人家老師都不待見我！那些同學也都不和我打堆，我們都看不起我這個死窮酸！這個學上了有什麽樣？我又在堅持什麽呢？我只不過是想過上好日子罷了！”

這三年是苦，兩人都過得苦。還頻頻遭人白眼兒。

王波除了自責，別無他法。

他家裏在北京就是底層工人階級，現在又是三年困難時期，溫飽問題還擱在眼前，供他一個上電影學院已經很勉強，怎麽可能再供第二個？何況楊茵茵又尚未嫁入王家的門。

王波還有所希冀，“你要回上海嗎？行，我跟你去上海。當年我就說了我要去你的老家呢。”

楊茵茵有些同情的看著他，“我要嫁人了，王波，我要嫁給江華，然後跟他去香港。”

“……”

王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茵茵怎麽能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江華是他打工的那個酒吧的老板之一，茵茵什麽時候跟那個胖子攪合在一起了？她還要嫁給他！

王波又氣又急，箍著楊茵茵雙肩雙目通紅道：“茵茵，你不是答應過我，一畢業就嫁給我的嗎？你給我親了抱了，也已經是我的人了，你怎麽還能再去嫁給別人？何況，那個男人都結過三次婚。他除了有錢，他還有什麽？！”

“呵，王波，你恰恰缺的就是錢！”

王波：“……”

正是因為找了有錢人，楊茵茵利落地辦了退學手續，馬上就要跟著男人走。

她要抓住那棵搖錢樹。

而她從來就是那個善於抓住機會，又敢作敢為的楊茵茵！

楊茵茵撥開王波的手，滿不在乎道：“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呢？再說這都什麽年代了，現在講究個性解放，婦女解放，解放天性的嘛。我給你親了抱了又怎樣？我又沒跟你結婚。人家那結了婚都還能離婚再二嫁、三嫁呢。”

王波：“……”

看楊茵茵去意已決，王波撲通跪了下去，抱住楊茵茵的小腿苦苦哀求道：“茵茵，你聽我說。我們都還年輕，畢業後國家包分配工作。那時候咱倆都有了穩定的工作，我們有工資，日子就不會過得那麽苦了。存夠了錢我們還能在北京買房子，周末我們去看電影，去喝咖啡，我們……”

“買房子？”楊茵茵冷冷地笑了出來，“王波，你算沒算過，在北京買房那要存多久的錢？我們兩個藝術院校出來的學生，人家都叫我們戲子，從骨子裏就看不起我們，能分到什麽好工作？劇院裏表演舞臺劇？文工團四處去慰問？幹這種工作，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呢？不過是拿死工資，一個月最多也才十幾二十塊。就這點錢，我們得要奮鬥多少年才能在北京買起房啊？你說！你說呀！”

王波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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