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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0章 我們倆一點都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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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0章 我們倆一點都不親

手術前的最後一件事, 是去牛津把借的書還了。

以前哥哥在劍橋上學的時候,蔣婧就經常蹭他的學生身份去圖書館借書。哥哥畢業了之後,對於不能再去大學圖書館裏這件事, 她還落寞了一陣。不過好在蔣澈接著來了,及時地彌補上了這個空缺。

蔣澈是開車來接她的。

蔣懷謙著一身毛絨衫, 站在門口看她離開,有種獨身守望的孤落。

這幅樣子讓蔣婧感到好笑,摁下車窗朝他揮揮手:“哥哥,快回去吧,外面風大, 我下午就回來!”

蔣懷謙含笑點頭, 眼裏有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在流動,仍然站在原地, 目送他們離開。

*

深秋的牛津,空氣裏飄著銀杏落葉被碾碎後的清苦氣息, 兩人並行經過厚重的大門走進圖書館。

蔣澈手裏拿著幾本蔣婧要還的舊書,說道:“我先去還書。”

“嗯, 那我隨便逛逛書架等你?”

“好。”

蔣婧耐心地瀏覽著一排高聳的橡木書架上的書目,身側是一扇拱形的長窗。

這副畫面很美, 蔣澈還完書走過來, 腳步聲沒有驚動她,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光線從她身後漫過來, 穿透彩色玻璃上小小的菱形格, 濾成一片朦朦的、帶著暖意的薄金,描摹著她的輪廓。

她正低著頭翻看手裏一本厚厚的硬殼書,柔軟茂密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背,姿容甜美可人, 垂下的睫毛在白潤的臉頰上投出專註而沈靜的影。

察覺到目光,蔣婧擡起頭,對他淺淺一笑,合上書放回原處。

蔣澈也跟著笑,伸出手,等她挽住自己:“走吧。”

*

被金黃與銹紅落葉鋪滿的小徑,踩上去有細微的吱呀聲。蔣婧垂著腦袋,一踩一個準地循著樹葉落腳。

“下周三就是手術的日子了,會害怕嗎?”蔣澈開口,眸光不掩擔憂地看著她。

蔣婧搖搖頭,繼而又誠實地點點頭,笑道:“一點點害怕。不過這個手術不算太難的手術,應該最多就是打麻藥的時候忍一下。”

蔣澈停下來,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眉清目秀的臉在陽光的浸照下,顯得清爽而富有少年氣。

“我很擔心你,阿婧。”他專註地望進蔣婧的眼眸,話間有著許多心思無法表述通透的無奈。

“我們都長大了,你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煩惱都願意說給我聽,但我從來沒有走開過。我隨時等候在你身旁,想聽你說,只願意聽你說,不想你什麽事情都揣在心裏自己消化。我知道,不管是手術還是告別舞臺,你心裏肯定很不好受。”

蔣婧迎上他的目光,靜了好一會,然後才慢慢笑起來,眼裏的坦然像秋日晴朗的天空。

“我現在真的沒事,爸爸請了最好的醫生,我一點也不擔心手術。你們都陪在我身邊,我也不害怕手術。”

“至於告別舞臺這件事,”蔣婧微微轉開身,把手背著身後,站直了身體仰頭去看跳動在隨風浮動的樹葉之間的秋陽。

“其實我知道的,總有一天我會離開舞臺,也許是兩年、三年,或者五年?說不定什麽時候,帷幕突然之間就在背後永遠落下,等待我的不是迎著燈光出場,而是退場。那麽多芭蕾女演員都是這樣過來的,我也不會例外。”

“這個過程只是提前了,但我沒有遺憾。”蔣婧看過來,朝他微笑了一下,踮腳擡手撫了撫他的眉宇,試圖驅散他凝聚不去的憂心忡忡。

“你不用擔心我,阿澈哥哥。而且就算我們長大了,很多事情也沒有改變。我有什麽煩惱想說的時候,還是會來找你的呀。”

蔣澈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將目光更深地凝註。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向她的方向挪動了一寸。

接著,擁抱來得很突然,蔣婧感覺到他臂膀攏來的力道很大,霎時有些錯愕。

“阿婧,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他說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你一定要好好的。”

*

蔣澈現在住的地方離學校很近,就在附近一條寧靜潔凈的偏僻街道旁。那是一棟喬治亞風格的三層別墅,遠遠望去,紅磚墻上攀著的常春藤,葉子已轉為深紅,醒目而明烈。

這是蔣斯承當初來念大學時家裏購置的房產,他畢業了不再使用,就讓蔣澈住了進來。

會有人定期來打掃,但飲食還需得自己安排。於是蔣澈帶她從超市購入了不少食材,打算在中午展示一下自己這些日子修煉的廚藝。

推開花園的鐵藝門,走過小徑,入門進去,蔣婧新奇地打量著這個房子,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帶著點野性,是很契合蔣斯承身上氣質的風格。

剛在客廳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門鈴就響了。

蔣婧側身跟著蔣澈開門的身影看過去,門外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穿著粗花呢夾克的英國男子。

“Charles,請原諒我這樣臨時登門,實在是情況有點失控。”他做了個略顯誇張的無奈表情,笑著解釋道:“我妻子今天決心要重現她祖母的周日烤肉大餐,結果顯然高估了我們兩人的食量。現在廚房裏不僅有一整條大羊腿,配菜多得能餵飽一支賽艇隊,還有她上午額外烘焙的一大批司康餅和蛋糕。我們面對這一大桌菜簡直一籌莫展。”

“所以我臨時想,不如把你叫過來一起享用。”

他的目光自然地掠過蔣澈,看到客廳裏站起身的蔣婧,微微頷首致意,然後秒變八卦地壓低了聲音說道:“把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叫來,讓我也認識認識。”

蔣澈笑著淡淡地糾正他:“斯賓塞先生,這是我的堂妹,不是我的女朋友。”

“哦!抱歉抱歉。等等....”安德魯眼底閃過一絲訝異,說道:“你的堂妹?那不就也是Cyrus的堂妹?”

“是的。”

蔣婧這時走了過來。

蔣澈虛虛攬住她的肩膀,介紹道:“阿婧,這是安德魯·斯賓塞先生,今年剛進入薩伊德商學院任教的老師,我今年金融實務的課程就是他上的。”

蔣婧禮貌地致意:“你好,斯賓塞先生。你可以叫我喬茜。”

安德魯眼睛裏充滿了恍然與好奇,走上前幾步,對著蔣婧,語氣變得分外熱絡甚至有些感慨:

“喬茜?!原來你就是塞勒斯的妹妹!中文名是叫蔣婧對不對?那家夥高中時可是經常提起你,說他在中國有個聰明漂亮又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妹妹,會畫畫,能跳舞,還彈一手好鋼琴。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蔣婧有些意外:“請問塞勒斯是?”

“斯承哥。”蔣澈溫聲給她解答。

蔣婧這才初次聽到蔣斯承的英文名字。

“我和塞勒斯是高中同學,在伊頓的時候住一間房。他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家夥,各方面都是。不過一說到你,簡直像個……嗯,用你們的話說,妹控?”安德魯說話時的笑容很爽朗,一副能言善談的樣子。

啊?在說誰?斯承哥哥嗎?她的耳朵是壞掉了嗎...

“不如去我家中坐下聊聊吧,你們一定要嘗嘗我妻子的手藝。非常隨意,就是家庭式的分享,千萬別推辭。”

*

安德魯的家就在不遠處另一條靜謐的街邊。他們一進屋,溫暖的食物香氣便流淌出來。

屋內裝潢是典型的英式溫馨風格,印花墻紙、滿架的書和旅行紀念品、柔軟厚重的地毯,壁爐裏還燃著真正的火。

安德魯的妻子埃莉諾是個笑容明媚、系著圍裙的紅發女人,熱情地招呼他們。餐桌上果然擺滿了豐盛的食物:中心是油亮噴香的烤羊腿,周圍簇擁著約克郡布丁、烤土豆、蜂蜜胡蘿蔔和豌豆泥,另一側的小幾上則堆著新鮮出爐的司康餅和裝飾著莓果的維多利亞海綿蛋糕。

享用大餐的氣氛舒適而放松。安德魯顯然因為遇到故人之妹而格外健談,目光落在蔣婧身上,帶著一種懷念的笑意。

“說起你哥哥塞勒斯,”安德魯啜了口茶,身體微微前傾,陷入回憶,“他剛來伊頓報到的時候,樣子可嚴肅了。本來就長得兇,還一天天地繃著個臉。”

他笑了笑,比劃了一下:“他當時帶了一個玻璃盒裝著的黏土作品過來,我好奇,就想湊近去看看,結果手還沒碰到,他突然就從旁邊閃出來,給我一個反手擒拿!我的天!我胳膊差點脫臼!”

“這家夥,也就我脾氣好,願意不計前嫌和他做朋友。”

“後來混熟了才知道,那個手工做的黏土小雕塑是他離家前,家裏妹妹送的。”安德魯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蔣婧,“他時常對著那個小東西發呆,尤其是在剛開始那陣子想家的時候。”

黏土雕塑?蔣婧努力回憶……好像是有那麽回事。

“後來第一個聖誕節假期,他雖然表面裝作若無其事,但我知道他心裏因為終於能回家,肯定興奮得不得了。臨行前還特意拉上我,去倫敦的哈羅德百貨幫他挑選禮物,說你是家裏‘最難搞又最寶貝’的人,他拿不準要送什麽。”

安德魯陷入更具體的回憶,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我們挑了很久,他格外認真。我記得最後他買了一條做工極其精致、眼睛是綠寶石的小蛇玩偶,似乎還得益於我的建議。一定是我的建議,他那審美,絕對挑不出這樣好的禮物!”

小蛇玩偶?綠寶石眼睛?她毫無印象。她小時候乃至現在都最討厭蛇這種冷冰冰的生物,怎麽可能收這樣的禮物。

安德魯頓了頓,語氣帶上一點不解:“但是,假期結束他回來的時候,情緒卻有點奇怪。那個小蛇玩偶,我後來在他抽屜最裏面看見了,包裝都沒拆。我問他是不是和妹妹吵架了,因為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提起你。我還擔心了一陣子。”

緊接著,安德魯的表情又舒展開,換上了一種混合著羨慕和好笑的神情:“不過後來,大概是你們又和好了?因為他又開始說了,而且說的內容,嘖,簡直讓我聽得牙酸。他說你可黏他了,在家的時候,永遠像沒手沒腳一樣,要黏黏膩膩地扒著他,不是要‘哥哥背背’,就是要‘哥哥抱抱’。動不動就甜甜地真情告白,說‘哥哥你真好’、‘哥哥我最愛你’。他說你喊起哥哥來,聲音能甜得滴出蜜。”

安德魯模仿著想象中的腔調,自己先笑了起來:“他還抱怨,哦不,那種抱怨根本就是炫耀,說他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小尾巴似的;他做什麽,你都要湊過去看一眼;他說什麽,你都無條件點頭說哥哥說得對。聽得我是又好笑又羨慕,心想這哪裏是難搞的妹妹,分明是個甜甜的小蛋糕嘛!”

他一番生動又飽含情感的敘述結束後,客廳裏安靜了幾秒,只有壁爐柴火的劈啪聲。

蔣婧徹底楞住了。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僵在半空,腦袋裏是近乎空白的震驚,長長的睫毛眨了幾下,似乎在努力處理剛剛聽到的信息。

黏黏膩膩?要背背抱抱?甜甜地真情告白?!!

蔣婧的腦海裏緩緩打出一個巨大的問號,緊接著是無聲的的吶喊:是誰?!到底是誰在造她的謠?!

蔣斯承,你不會是有什麽妄想癥吧!!

蔣婧下意識地看向蔣澈,似乎想從他那裏得到同感這太離譜了的共鳴。

蔣澈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簾,輕輕吹了吹杯中紅茶的熱氣,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或許只是光影的錯覺。

埃莉諾察覺到微妙的氣氛,笑著打圓場:“男孩子之間說起一些回憶,總是很誇張,還帶著自己創造的濾鏡,對吧?”

蔣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安德魯露出一個勉強算得上得體的笑容,語氣輕飄飄的。

“實際上,斯賓塞先生,我和蔣斯承,就是你口中的塞勒斯,我們倆一點都不親,甚至是水火不容、相看兩厭。”

“我建議你修改一下這段表述,因為我從來不黏他,見到他不立馬轉頭就走,都算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安德魯立馬震驚地捂住嘴,隨即露出興致昂揚的惡趣味表情:“多麽有趣的一手信息!要是此時此刻塞勒斯在場就好了,他絕對會被我嘲笑到地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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