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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3章 我們的友情永遠經得起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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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3章 我們的友情永遠經得起考驗……

兩日後的女子個人全能決賽, 蔣婧再次以超高水準奪得個人金牌,一時之間成為體壇傳奇。她的名字和形象,在互聯網的傳播加持下, 驚人地席卷各國官媒和社媒平臺,獲得了全球體育偶像的超高熱度。

官媒將其視為中國青年自信從容的縮影, 讚譽她為新時代中國體操樹立了全能典範。

美國《紐約時報》 評價她“以獨特的藝術感染力,像一縷清風吹進奧運體操賽場,以力量與柔美的完美結合,重新定義了體操的競技語言”

日本共同社敬佩她“展現了亞洲的巔峰水準,其追求極致的匠人精神令人動容”。

俄羅斯塔斯社寫道:“蔣婧具有鋼鐵般的意志與藝術家的靈魂, 在賽場上上演了令全球觀眾欽佩著迷的精彩表演。”

英國路透社分析她“憑借超凡穩定性贏得勝利, 比賽還未完全結束,其全球商業影響力已不可小覷”。

國際體操聯合會則總結道:“她的表現讓力量體操回歸藝術本質, 提高了女子體操對藝術與難度融合的要求標準。”

……

外界評論紛紛擾擾,但當事人並不知曉。

女子體操隊的宿舍, 幾個女孩笑聲宛如銀鈴,正鬧做一團地要給蔣婧剪劉海。

套間的門被推開, 總教練黃嘉和平衡木主管教練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所有人,我們集合一下, 開個小會。”黃嘉的聲音溫和, 卻威嚴十足。

隊員們迅速在客廳站好。

黃嘉沒有繞彎子,目光直接落在蔣婧身上, 宣布了教練組和代表團高層經過好幾個小時商議後的決定:“明天的平衡木決賽, 我們調整一下出場人選。由蔣婧,替原定的伍佳慧上。”

空氣瞬間凝固。

蔣婧震驚地睜圓了眼,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伍佳慧。伍佳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為什麽, 黃導?我們不是早就定好了,平衡木是佳慧和小雨兩個人上嗎?”蔣婧不明所以,感到慌張地問道。

其他隊員都噤聲,不敢多問,只是擔心地看著他們。

“對,沒錯,我們原本是這樣定的。”黃嘉的語氣透著委婉的斟酌,看向伍佳慧,先是充滿了肯定地說道:“佳慧,你是我們隊裏平衡木的一把手,過去幾年,國內國際的比賽,你的木感、你的編排藝術性,都是最拔尖的。所以我們最初,毫無疑義地把最重要的沖金任務壓在你肩上。你為此付出的一切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伍佳慧的睫毛顫了顫。

“但是佳慧,”黃嘉話鋒微微一轉,語氣更加溫和,卻也更加沈重:“這次奧運,我不清楚你是因為太想做好了,還是因為傷病的後續影響,發揮實在不理想。預賽你擦線晉級,那套動作的完成質量,連你平時訓練水平的七成都不到。團體決賽掉木,個人全能又是大晃不斷。”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最不傷人的字眼:“我們評估過,以你目前這種……嗯,這種過重的心理負擔上場,不僅奪金風險極大,對你自己的發揮和賽後心態,也可能是一次打擊。”

伍佳慧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縮起。

其實她有過這個預感的。她們三個人都晉級了決賽名額,然而她只排第8,蔣婧和周小雨分列第2和第4,讓她們倆上,完全合理。可是因為原本定了她,真正要把她換下時,她還是感到很難過。

“我不同意。”蔣婧看看伍佳慧,又看看教練,斬釘截鐵地發聲。

“我拒絕這樣的安排。”她上前半步,擋在伍佳慧身前一點的位置,直視著教練,“佳慧為了平衡木準備了四年,她的夢想就是站上奧運賽臺。既然最初說好了是她,而且現在她也拿到了決賽資格,就應該讓她去比。不能因為你們覺得她狀態不好,就讓我去頂替她。這不公平。而且,誰也說不準,也許她明天的比賽就能發揮好呢?也許我上場了反而會弄糟的。”

“蔣婧!”黃嘉加重了語氣,“這不是個人覺得好不好的時候!運動員要服從組織安排,一切以大局為重。”

“憑什麽啊?這一點都不考慮佳慧的感受!”

黃嘉目光如鷹隼般攫住她:“憑我們的目標是升國旗、奏國歌!憑體育局領導的要求是‘應拿盡拿,顆粒歸倉’!憑競技體育,贏才是最大的道理和尊嚴!收起你的個人情緒,蔣婧,你必須服從國家需要。”

蔣婧咬住嘴唇,眼淚蓄起來,星眸裏不再有往日裏的沈穩平靜。

“婧婧……”把她帶回體操界這麽久,黃嘉首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慌害怕的情緒,不免又驚又憂。

“婧婧,教練說得對。你別犯傻。”伍佳慧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甚至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蔣婧的胳膊,聲音有些發幹,卻盡量顯得輕松:“你上確實更穩,能拿金牌的概率更大。我沒關系的,真的。我們是一個團隊,誰拿金牌都是國家的榮耀。我支持這個決定。”

在體操隊的隊友和教練面前,蔣婧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了顫意,幾乎是懇求地說道:“我們不能相信佳慧嗎?我們可以幫她調整……”

兩個教練的眼中都是嚴厲的否定,看著她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為什麽她一味想要逃避的問題,還是像一個緊追的回旋鏢,再次來到了她的面前,逼迫她做出決定。

“我不想上。”蔣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崩裂般的決絕。“我不會搶占佳慧該有的榮譽,不管是以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負氣地轉身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內,黃嘉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眶也有些發紅。她握緊了伍佳慧的手。伍佳慧撲在她肩頭,眼睛濕潤起來。

*

蔣婧在奧運村獨自逛著梳理思緒,走著走著,就進了超市。

超市在深夜臨近打烊時顯得格外空曠冷清。白得晃眼的燈光照在整齊的貨架上,只有蔣婧一個人影,推著購物車,緩慢地、無意識地移動著。

她的思緒飄回抵達奧運村的第一晚。她們一個隊的人都出來跑地圖,把奧運村參觀了個遍。進到這裏,面對琳瑯滿目的零食貨架,每個人都在嘰嘰喳喳地說,想吃這個,想吃那個;這個好吃,那個好吃。

但最後,誰也沒敢真的放進購物車,只是嬉笑著互相告誡“等比完了再狠狠吃回來”。

她一點點把記憶中隊友們提及的、眼神流連過的東西,都撿了個遍。

好像把這些填滿,就能填補上心裏某個正在漏風的大洞。

結賬時,她盯了冰櫃裏的甜筒很久。

吃壞肚子就好了。明天就不用上場了。

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突然冒出來。

她拎著兩大袋零食,在超市靠窗的高腳桌旁坐下。窗外是奧運村寧靜的夜色,遠處訓練館還有零星燈火。

蔣婧拆開甜筒,小心地咬了一口。冰涼甜膩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卻嘗不出絲毫愉悅。

這一年苛刻的飲食管理讓身體本能地排斥這不必要的糖分和脂肪,更多的抗拒,來自心裏對自己故意損害競技狀態產生的自責,這種情緒像個沈重的秤砣墜在胃裏,不由讓她一時怔楞了起來。

她舉著那只融化得比想象更快的冰淇淋,望著窗外發呆,腦子裏紛亂如麻。

“你的冰淇淋要化了,快滴到手上了。”

一個清朗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蔣婧猛地回神,低頭一看,融化的奶油果然正沿著甜筒殼邊緣淌下,快要沾到手指。她有些慌張地左右張望找紙巾。

他將一張幹凈的紙巾適時地遞到她眼前。

“謝謝。”蔣婧接過來,匆忙擦拭,臉頰因為這點小狼狽而微微發熱。她擡頭看向遞紙巾的人。

是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穿著中國代表團的紅色外套,雖是偏單的內雙,但眉眼很正,給人一種溫暖灑脫的少年意氣。

他也正看著她。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有純粹的陌生和禮貌性的感謝,沒有其他的波動。

她不記得了。

原來只是他一個人的驚鴻一瞥。一股清晰的失落感漫上心頭,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那個,你…你還有什麽事嗎?”蔣婧擦幹凈手,納悶地見他還沒走,溫怯地疑惑發問。

“沒事。”許星躍搖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袋明顯不符合賽前飲食規範的東西,尤其是那支被咬了一口的冰淇淋上,忍不住還是開口,語氣裏帶著不讚同的關切,“不過,你們女子體操明天不是有比賽嗎?怎麽還吃這個,不怕影響狀態?”

“啊這個……”幾乎是條件反射,帶著一種做錯事被抓包的乖覺,蔣婧把手裏剩下的冰淇淋連同甜筒殼,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轉瞬她又蹙起眉頭,很難過地垂著眼睫小聲說:“我是壞小孩了,我又浪費了。我下次不會買了。”

許星躍一楞,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聲音不自覺放柔:“我不是這個在指責你的意思。壓力大,想吃點甜的也正常,沒那麽嚴重,別太苛責自己。”

蔣婧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國旗上,沒看出什麽其他標識,後知後覺地問:“你是哪個隊的呀?”

“游泳隊。許星躍。”他報上名字,期待能喚起她一絲記憶。

“哦。”蔣婧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再無下文。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她似乎完全沒有繼續交談的意願,拎起那兩大袋沈重的慰藉品,準備離開。

“哎,等等,”許星躍下意識叫住她,目光掃過她手裏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袋子,“你買這麽多,宿舍挺遠的,我幫你提回去吧。”他指了指自己,“我力氣大。”

“不用,謝謝。我力氣也大”蔣婧禮貌而疏離地拒絕,拎著袋子已經轉身。

許星躍卻沒理會她的拒絕,仗著身高腿長,兩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從她手裏搶接過了一個看起來最沈的袋子。

“順路,我也要回那邊。走吧。”

蔣婧有點楞住,看著他自然而然的動作,和已經邁開的步子,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再堅持,默默跟了上去。

*

深夜的奧運村小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喧嘩。

許星躍餘光瞥了她一眼,試著找話題:“是明天決賽壓力太大?看你心情不太好。”

“嗯。”蔣婧心不在焉地低低應了一聲。

“放輕松點,你實力那麽強,正常發揮就沒問題。”他試圖用通用的安慰話術。

蔣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怕比不好,是不想比。”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在奧運村這個地方聽起來多麽荒謬叛逆,抿緊了唇。

“為什麽?大家為了一個奧運名額爭得頭破血流,你怎麽會不想上?”許星躍確實驚訝了,腳步都慢了一拍,停下來看向她。

蔣婧沈默了很久,久到許星躍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到她幾乎含在喉嚨裏的聲音:“因為我會搶了別人的位置。”

他不知道具體細節,也無法評判對錯,只能把語氣放得更緩:“不管你因為什麽上場了,作為一個運動員,站上去了,你就不僅代表你自己,還代表了國家,代表了所有支持你的人。你被替下的隊友,如果真如你所說很在意,你反而要更爭氣才行。她讓出來名額,是為了讓你獲獎,可不是讓你放棄,或者故意搞砸,對吧?”

蔣婧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不知不覺,女子體操隊所在的公寓樓已在眼前。樓下,一個身影正焦急地踱步。

是伍佳慧。

她看到蔣婧,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婧婧!你跑哪兒去了,我……”她的話在看到蔣婧身後的許星躍時頓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訝異。

伍佳慧知道他。這個男孩和她同樣是十九歲的年紀,因而多多關註過幾次。在參加奧運會之前,他就已經是男子百米自由泳的世界紀錄保持者、新科世錦賽冠軍,被視為改變項目格局的亞洲新星。

“佳慧姐姐。”蔣婧小心翼翼地低聲叫了一句,像是怕她不理自己似的。

許星躍知道該告辭了。他把手裏的袋子輕輕放在蔣婧腳邊,短暫地躊躇了幾秒,還是從自己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這個給你。”

他遞過去一個嶄新包裝的、本屆奧運會吉祥物造型的軟膠捏捏樂,胖乎乎的很可愛。

許星躍盡量把話說得很隨意:“聽說捏這個能緩解壓力。村裏文創店看到的,覺得你們小姑娘可能會喜歡。明天比賽,祝你順利。”

蔣婧看著那個憨態可掬的小玩偶,楞了一下,伸手接過,就著微涼的塑料包裝捏了捏。

“謝謝。”她聲音還是輕輕甜甜的,但是這一次帶了點笑容。

“小東西而已,沒必要謝。一定加油。”許星躍朝她和伍佳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

蔣婧拎著袋子走在伍佳慧身後半步,呼吸都放得輕緩。

她偷偷瞄一眼佳慧的側臉,想從上面找出任何一絲強撐或偽裝的裂痕,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卻又怕任何安慰都顯得虛偽,任何道歉都蒼白無力。最終只擠出一句幹巴巴的:“佳慧姐姐,你還好嗎。”

伍佳慧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先一步踏上樓梯,轉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裏哪有半點陰郁,只有像能驅散所有陰霾的爽朗笑意。

“蔣婧同志,”她叉著腰,故意板起臉,語氣卻親昵,“你幹嘛呀?跟我說話跟怕碰碎個陶瓷娃娃似的。”

“是不是剛剛開會的時候,我是有點懵,沒反應過來,就讓你多想了?”

蔣婧怔怔地看著她,眨了眨眼,覺得和自己預想的畫風好像不太對。

伍佳慧望向前方虛空,語氣變得悠遠而真誠,不帶一點怨懟:“婧婧,你天生就是為最大的舞臺而生的。雖然這次我沒能上場是有些遺憾,但是,”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拍了拍蔣婧的肩膀,“能成為一塊基石,讓你這樣的天才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沖刺最高點,我也覺得,值了!好歹我也是為國家隊奪金做過貢獻的,哪怕是以一種藉藉無名的方式。”

蔣婧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鼻尖發酸。她沒想到伍佳慧會這樣想。

“哎,打住!”伍佳慧一看她眼圈紅了,立刻豎起手指,“不準哭鼻子啊!我告訴你,不管上面怎麽安排,不管比賽名額怎麽變,我們倆的友情,那是無辜的! 它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要跟著受委屈?我伍佳慧,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對我家小婧婧有意見,有芥蒂。那不成傻子了嗎?”

她抓住蔣婧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灼灼,帶著不假思索的堅定:“在競爭、輸贏、金牌所有這些面前,我們的感情,永遠都經得起考驗。我永遠都希望你好,希望你贏,希望你光芒萬丈。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會變。”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蔣婧泣不成聲,只會重覆“對不起”這幾個字。

“傻丫頭,道什麽歉呀。”伍佳慧的眼眶也紅了,卻咧著嘴笑,伸出手臂,一把將哭泣的蔣婧用力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哭了啊,你明天還要比賽呢。”

兩人就在安靜的樓梯轉角處,緊緊擁抱。蔣婧把臉埋在伍佳慧肩頭,淚水浸濕了一小片衣料。伍佳慧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晃著她。

等她好一點了,伍佳慧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轉變氛圍:“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她指指蔣婧放在腳邊的那兩大袋零食,擠眉弄眼,“你買這麽多違禁品,是打算回去被黃導罰跑一萬米嗎?”

“那怎麽辦啊?”蔣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趕緊的,”伍佳慧做出鬼鬼祟祟的樣子,壓低聲音,“咱們偷渡回去,這麽大搖大擺提回去,絕對死定了。我們倆先托運一點,等會再叫人一起來打個掩護。”

蔣婧用力點了點頭,和她一起很認真地往身上各個口袋塞得鼓鼓的。

兩人塞完看著對方臃腫的腰肚,憋著笑,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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