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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青春期的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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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青春期的小大人

舞團的北美年度巡演需要大量的群舞演員, 蔣婧因技術出色、形象符合,被選中參與舞團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演出。

排練早就進行了好幾個月,但蔣婧一直沒同哥哥說這件事, 妄想獨自跟團去,臨走前再通知他, 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這樣他就無法跟過來。

出發前一天,蔣婧從學校體力耗盡後回來,吃完飯洗完澡,吹完頭躺床上不想動。思想掙紮了好一會,才強撐著起來去收行李。

結果發現哥哥早就幫她收拾好了。

行李箱裏, 數十雙足尖鞋和幾雙軟鞋、鞋具維護工具包、急救與物理治療包、日用護理品、訓練服和換洗衣物……整理得清晰明了, 並用便簽標記好所有的物品清單。

她不算是很懂收納的那種孩子,相反, 從小到大,因為有人代理, 她更多時候都是馬虎隨性的,經常丟三落四。要是自己收行李, 估計只是想到什麽就往裏扔什麽,到了紐約, 缺什麽, 只能到時候再臨時購入。

哥哥的整理如何都會比她細致很多,她很放心地合上了行李箱, 去敲他書房的門。

蔣懷謙沒有在工作, 戴著金絲邊眼睛,高大的身體靜坐在沙發上,長腿上放著足尖鞋,正在給她縫補鞋帶。

雖然修補調整舞鞋是每個芭蕾舞演員都會的必備技能, 但蔣婧的手法仍然有些笨拙敷衍,處於勉強夠用的技術水平。早先年的時候,每一天,蔣懷謙都會給她提前微調好多雙鞋子,讓她能直接帶到學校去用。

哪裏需要通過敲擊讓鞋更貼合腳趾骨,哪裏磨損了需要滴膠加固,哪裏凸起硌到腳要改縫,還有緞帶縫在哪個位置、調成什麽松緊度,才能最穩、最不磨跟腱,他全部都知道,不厭其煩地根據她的需要微調,同時耐心地教她精進自己修鞋的技術。

見她進來,蔣懷謙也沒停下手裏的活。

蔣婧很久沒來過他的書房裏,見他書櫃上顯目地多了些封皮鮮艷的書,好奇地背手過去看。

《青春期大腦風暴:為什麽孩子12到24歲讓人抓狂,又充滿可能》

《如何說,青春期的孩子才會聽;怎麽聽,青春期的孩子才肯說》

《青春期女孩安全與品格培養指南》

《讀懂少女心,重新連接你青春期的女兒》

《被手機偷走的孩子:如何在數字時代守護親子關系》

《女孩們的地下戰爭:揭秘隱性攻擊與友誼欺淩》

……

蔣婧瞠目結舌地翻了翻目錄,感到無語地又放回去。

“你看這些書,有用嗎?”

“這恐怕得由你來告訴我。”蔣懷謙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你覺得有用嗎?”

“我覺得沒有用。”蔣婧在沙發另一邊坐下,繼續說:“我沒有書裏寫的那些特征,我不叛逆易怒,也不憤世嫉俗,你不用給自己加些沒必要的功課。”

“嗯,你是個乖孩子。”蔣懷謙很輕地笑了一下,直著背做針線活,目光始終落在手裏的鞋上。

這副場景,無端讓蔣婧腦海中聯想到“慈母手中線”。她安靜地趴在沙發靠背上凝視著。

熟練地用牢固的回針法把鞋帶固定,蔣懷謙把幾雙足尖鞋妥帖地裝回布袋,說道:“這幾雙調好的,等會也裝進行李箱裏。”

蔣婧“嗯”了一聲,問他:“你怎麽知道我要出門?還幫我收拾了行李。”

“你之前和我說過。”

“我說過嗎?我什麽時候說過?”蔣婧疑惑地回顧記憶,納悶地說道。

“說過,你忘記了。”蔣懷謙微笑地看過來,“去大都會劇院表演一周,不是嗎?”

蔣婧還是沒想出來自己什麽時候說過,但她性格迷糊,兩條線條姣好的眉毛糾結在一起,勉為其難地說道:“是..好吧,那可能是我說過吧。”

她把腿蜷起來,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臉,還在苦惱地回憶著。

“好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明天早上我叫你。”蔣懷謙撫了撫她額前的劉海。

“你也去嗎?”她不確定地問道。

“當然。”

心裏對自己出行巡演、獨當一面體驗生活的計劃瞬間泡湯,蔣婧抿抿嘴,歪頭勸說道:“一周誒,七天哦,你的工作怎麽辦?學校的事情怎麽辦?”

“我心裏有數,不會耽誤。”

“可是,我...”

蔣懷謙靜邃的雙眼看過來,像是能夠洞察到她一切心思,而且無論如何都會給予包容。

正如所有年幼的手足,她能立即讀懂那種無聲的、來自兄長的說一不二的否定,並且下意識地傾向於服從。

蔣婧一下子就息了音,怏怏不樂地低下了頭。

舞團是一個職業場所,她現在已經屬於半進入社會的狀態。

之前的每一次演出都是在積攢聲譽,自那以後,她頻繁地被選中去參與劇目的群舞排練。即使並不缺人,由於她表現突出,藝術總監也會特意給她一個名額,栽培之意溢於言表。

她的生活被劃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芭蕾學生,另一部分是芭蕾演員。而她最終的目標是為了成為一名芭蕾舞演員,因而對自己的身份認同,不自覺地會更傾向於職業層面,而非學業方面。

她現在的主體意識在變強,身邊的人就像一面鏡子,讓她誤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和舞團裏的大人們一樣生活。人生中事業的進程太快,大概有時候連她自己也忘了,她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他找了很多參考書目,但就如她所說,一般的規律性,並不足以概括她的個別性。他還在摸索學習,找到令他更滿意的相處模式。

“你能不去嗎?”她揪著沙發毯子上的絨毛,低頭試探地反對。

“紐約很遠,我不放心。”

“我想自己去,你跟著,要是別人笑我怎麽辦。”

“你還小,有家長跟著很正常,不會有人笑你。”

“我不小了...而且我想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去玩,一個人逛逛紐約什麽的。”

就像舞團裏那些瀟灑精致的舞者姐姐們那樣,背著包,踩著高跟鞋,光鮮亮麗地獨立行走在城市街道上。

她擡起那雙如玻璃珠般澄澈透亮的眼眸,水靈靈地看過來,“可不可以嘛,你別去了。”

蔣懷謙只是再次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溫沈地說道:“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現在,你該回房睡覺了。”

*

航站樓的閘口前,舞團成員們正有序排隊等待登機。統一的黑色旅行外套和隨身攜帶的舞蹈包讓這群優雅的舞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蔣婧身上只背了一個雙肩包,裝著必要的電子產品和隨身物品,其他的東西都在哥哥那兒。

她在司機叔叔推的行李車上,大力抗下自己粉紅色的行李箱,對蔣懷謙說道:“我去排隊了,要是遇到了,你記得裝作不認識我。等到了紐約,我們再匯合。”

“我走了。”

她一副正經八百要自己遠走高飛的樣子。蔣懷謙皺眉看了她一眼,感到好笑,說道:“走什麽?你的座位在我旁邊。”

蔣婧點開郵件通知,說道:“事務主管說了,到了機場先集合,然後他會給我們發登機牌,座位都是隨機的,我都不知道坐哪,你怎麽知道你選的位置就在我旁邊? ”

蔣懷謙和司機交流了兩句,這才漫不經心地轉過來,將她手裏把著的行李箱接過,說道:“我給你主管打過電話,讓他不用給你訂機票。你的機票是我訂的。”

“啊?怎麽這樣啊?”

“那我這不就是不服從管理了嗎?”

“八小時的飛行坐經濟艙,你會很累。”

有舞團的人認出來她,投來好奇的目光,蔣婧背對他們,低下腦袋不悅地說道:“雖然但是,我應該和大家一起的!”

她沒說出來個什麽所以然來,蔫巴著表情,悶悶不樂地耷拉下腦袋。

“只是不隨集體出行而已,把舞跳好不就行了。”

“乖一點。”蔣懷謙手掌覆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幾下,拉著她的手腕,徑直往頭等艙接待入口走去。

服務人員已在等候,接手了所有行李,將他們引導至專屬區域,快速通關。

他們從貴賓休息室前往登機口時,在眾目睽睽下走過經濟艙的隊伍,蔣婧感到每一道目光都像聚光燈般灼熱。

她能聽到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這就是那個跳級生...”

“聽說她家給舞團捐了一大筆讚助...”

“難怪能臨時加入巡演...”

“哇哦...”

“我就說嘛,她怎麽會和我們一起擠經濟艙...”

蔣懷謙顯然也聽到了,他回過頭去,目光冷冽地直視說話的人,讓對方尷尬地止下了聲音。

這個男人穿著質感精良的夏季襯衫兼西裝褲,寬肩窄腰,身量高大,即使站在一群體態出眾的舞者前,氣質依然絲毫不遜色。甚至那種新貴滋養出的從容精英氣場,讓對方不由感受到了微淡的壓力和畏懼。

蔣懷謙並未過多回覆,只是輕輕將手放在妹妹肩上,做出一個既保護又引導的動作,帶著她優先登機。

頭等艙的燈光溫暖柔和,座椅寬敞如小型房間。空乘遞來溫毛巾和香檳杯裝著的無酒精歡迎飲料,蔣婧輕聲說謝謝。旁邊有人因為這一聲,忽然轉了過來。

竟是首席。

安斯莉放下手裏閱讀的雜志,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看向蔣懷謙的眼中閃過驚艷,問道:“這是你的?”

“哥哥。”

“哦,這樣。”安斯莉暗啞的聲音低低的,有種磨砂質的優雅。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記得起來你還是個需要監護人陪同的未成年人。”她笑笑,自以為開了一個很不錯的玩笑,然後繼續翻開了雜志,以一副過來人的良善模樣說道:“在飛機上好好休息,估計抵達之後就要馬不停蹄地排練了,睡眠很關鍵。”

“謝謝你,卡爾頓大師。”

她每次見自己都很恭敬,使用的尊稱甚至是“Maestra Carlton”。

單純天真的小後輩,望向自己的眼眸中是那種純然的崇敬和欽佩。因而安斯莉對她頗有好感,樂於把自己展現為一個平易近人的角色。

“喬,你可以更簡單地叫我,卡爾頓女士,或者直呼我的名字。我想我們可以更親近一些。”

沒有人不渴望被人真心擁簇。安斯莉朝她眨眨眼,再次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在上空逐漸減弱,航行變得平穩。

蔣婧摁開電動控制的隱私門,看到哥哥已經在筆記本電腦前從容不迫地處理工作了。

她輕撲過去,力度不重,但頻次很高地來回握拳捶打他厚實的上臂肌肉。

不和她說就換座!害她被同事們說了!她不要面子的嗎!

蔣懷謙頭也不回,淡淡提唇,任由她鬧,評了一句:“頑皮。”

她一邊攻擊一邊在心裏碎碎吐槽,轉念想到哥哥本意不過是想讓自己舒服一些,又歇了下來。

“打夠了,”蔣懷謙這才用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拳頭,轉過來含笑看她:“消氣了?”

蔣婧“哼”了一聲,滾回自己的座位,陷入可以完全平躺的座椅,戴上降噪耳機去看電影,以示不想和他說話。

蔣懷謙還是那樣和煦溫潤地看著她笑,見她乖乖地在身邊自己玩,心裏很踏實地把註意力再次放回到屏幕上。

兩個座位之間的隔門敞著,等蔣懷謙結束手上的事情,轉過頭去看時,她已經戴著耳機,歪歪扭扭地睡著了。

蔣懷謙眉眼一柔,摘下眼鏡,關掉電影,給她將耳機摘掉,掖了掖被子,然後,安靜地看了她很久。

*

八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蔣婧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紐約天際線,想到這是她第一次跟著舞團來巡演,心中湧起些興奮和緊張的情緒。

下機時,經濟艙的舞者們已經排隊等候。當蔣婧和哥哥走過時,她故意低下頭,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蔣懷謙同樣沒帶她坐舞團安排的需要等待的班車,由更舒適的專車將他們送至酒店。

抵達酒店,已經有最先一班班車送達的舞者們在前臺排隊領取標間鑰匙。

他們走進大廳,就有酒店經理親自迎上前來,說由他來引至頂層套房。

“蔣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已經將隔壁套房也預留出來,作為蔣小姐的私人練習室。落地鏡和扶手桿將在今天傍晚前安裝完畢。”

蔣婧感到背後聚集的目光,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私人練習室?在酒店裏嗎?”

她不自在地看向哥哥,說道:“舞團統一訂的是雙人標間,名單上寫,我和莉莉·裏奇蒙德住一間的。”

“我想她應該會高興自己實際住的是單人間。”

“那這樣舞團不就白付錢了?”

“多出來的費用我承擔。”

“可是...”

蔣懷謙受夠了她動不動就要和自己唱反調的“可是”,不想聽地嘆氣搖頭,用了點力,拉著她直接走向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蔣婧說道:“你這樣搞特殊,我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我的同事們了。”

她每次使用“同事”這個詞,蔣懷謙都會被萌得想要彎唇。

電梯平穩上升,兩人的倒影出現在鏡面墻上。

“你需要一個獨立空間來休息和練習。至於別人說什麽,那是他們的事。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議論,就委屈自己將就不好的條件?”

蔣婧張口結舌。他總是這樣,周到、細致、用最合理的方式推翻她所有的反對意見。她感到自己作為大人的威嚴受到挑戰,氣鼓鼓地先走出了電梯,決定暫時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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