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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關於男女有別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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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關於男女有別這個道理……

大年初一清晨, 雪停了。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幹幹凈凈的白,厚墩墩地覆蓋著整個府邸。

蔣向恒沿著內院的抄手游廊勻速晨跑,圖方便地穿著國防科大的冬季作訓服, 身形挺拔利落。每一天都要進行運動和體能訓練,這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跑到後園月洞門附近, 他腳步緩了下來。不遠處覆雪的池邊,一個穿著駝色羊絨長大衣的身影正靜靜立著。大衣敞著,露出裏面的淺灰色毛衣,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似乎已在那裏站了許久。

他微微仰著頭, 看著隔院越出來的梅花, 目光卻空茫、沒有焦點。

梅枝上積雪累累,壓得枝條低垂。

蔣向恒從他的視線最終處收回, 呼出的白色霧氣在面前氤氳開。

“起這麽早。”

“嗯,”他驚回神地轉過來, 倏而低低應了一聲,眉間郁色濃重,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睡不著。”

“那也不必在院外等著。她那只小懶蟲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計不睡到四嬸出動來喊, 是不會起的。”

蔣向恒的聲音帶著晨跑後特有的清朗微啞, 他在蔣懷謙面前站定,了然地朝他露出一個調謔的笑。

“冷戰第幾天了?搞這麽憔悴?”

蔣懷謙擡頭嘆了口氣, 回道:“準確來說, 是第二天。就在回國之前吵的。”

“不準備哄?”

蔣懷謙一時半會兒沒出聲,像是在思忖猶豫,走勢淩厲又含溫潤之感的面容,在初現的晨光照耀中, 顯得豐神俊逸。

在這個家中,蔣向恒自詡對他最了解。

在外,他是人見人誇的謙謙君子,待人接物,處處溫和周正、克己自持,實則內裏孤僻無情。也正是因為他超脫一切,才會對周圍的人的態度甚至有些過分的尊重。都不在意,何來必要坦誠,他樂得運用這些手段當做社交面具。

要說唯一的例外,蔣婧絕對位居首要。這麽多年朝夕相處,沒有人比他更懂他,也沒有人能比他更能理解這份兄妹心思。

“向恒,這個家你與我最是知心。”蔣懷謙語氣更沈,近乎耳語。“我可以為‘讓她感到不舒服’道歉,但我並不為‘看了日記’這件事本身感到抱歉。”

“我只是...一下子透過這件事看到了自己的不堪,舉棋不定。你知道的,一旦我確定了什麽,我就不會再更改。”

他不對任何人渴求什麽,獨獨對她,占有的意志狂熱。這如何正常,他又怎麽能夠不受倫理規束地達到邏輯自洽?

蔣向恒用一種很銳利的眼神將他看破,笑著逼兌道:“在我面前還扯什麽遮羞布?”

“沒我這一問,你最後不也會按照你自己的念頭做。”

“先把關系緩和下來。你是她最親的哥哥,日子長著呢,何必爭這一時一刻的對錯?”

蔣懷謙望著他那張冷靜而篤定的臉,明明什麽都未挑破,卻奇異地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身處同一陣營的默契。

見他眼中的固執已化開,轉為一種深沈的微光,蔣向恒幾不可察地頷首,走過拍了拍他臂膀上殘留的雪末,動作幹脆。

“去換身衣服吧,小心著涼。婧婧那邊,不用擔心,有我呢。”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沿著游廊跑了起來。

蔣懷謙獨自站在原地,又望了一會兒妹妹的小院。那裏還靜悄悄的,近處,雪中紅梅別有意境;遠處,檐下的紅燈籠,隨風搖曳,格外鮮艷。

好一會兒,他才攏了攏大衣,轉身,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

程與英披著一件銀鼠灰的鬥篷,沿著掃出小徑的雪路,獨自走向女兒的韞玉軒。

與蔣懷謙在轉角遇上,程與英以為是自己恰好碰到,見他輕咳了幾聲,不免帶了些急意,體恤地說道:“不都說好了我來叫妹妹,這麽冷的天,你也不多睡會,快進去暖和暖和。”

他們推門進入院落,先是走過楠木拱橋,兩邊引入活水的池子裏,只剩清瘦的枯荷梗枝。雪覆在殘葉上,顯得靜寂而頗有禪意。

這院落取京派規整對稱的布局,構造又混著南派園林的婉約靈動。左手後方,有依稀難覓的、綁在檐角的輕靈風鈴聲,檐下是一處六角亭,連著一段黛瓦朱欄的曲尺回廊。

踏入青磚小徑,右邊覆雪的海棠樹下,置著古樸的柚木圈椅和秋千,座板上的雪完好無瑕。

曲徑盡頭的樓閣坐北朝南,粉墻黛瓦,二層的美人靠與窗欞雕飾典雅而不顯過分繁覆。樓前左右一株高大的羅漢松,經雪後更顯蒼翠沈靜。

程與英步履輕緩地踏上樓前石階,進入敞亮的客廳,傭人早已拾掇到位,裏頭地龍暖意融融,將寒氣隔在了身後。

她讓兒子趕快喝口熱茶暖暖,說先上樓叫人起床。此時傭人倒是先詫異地說道:“熠小先生已經上去叫了的。”

蔣懷謙眉頭立皺,聲音微重:“蔣熠?”

蔣懷謙和蔣婧不常回來,這傭人新派過來,本就因不熟悉他們作為雇主的習性和要求而心慌忐忑,這會兒更是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以為自己是哪做得不合適,連忙解釋道:“他說以前經常會叫婧婧小姐起床,所以...”

程與英揮揮手,一邊沿著側邊的樓梯走,一邊溫言對她笑道:“沒事,你別緊張,阿熠小子以前是這樣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來薅妹妹陪他玩兒。”

蔣懷謙獨留在樓下,略微沈吟,對她說道:“以後要是他還來,你就當沒聽見,不必給他開門。”

那傭人楞了下,又連連點頭應下。

樓上,程與英推開門,乍一眼看到兩個人纏在一起打鬧的樣子,神態輕微地反應了幾秒。

“四嬸,新年好!”

“媽媽,你管管這個人!”

蔣熠這才解除用胳膊肘擒壓著人的動作,從半坐的姿勢站起身來。

趁著這一會兒,蔣婧狠狠向他砸了一個枕頭。她的頭發和睡衣都鬧得淩亂,一副被擾人清夢的炸毛樣子。

她剛動嘴巴,蔣熠就知道她要說什麽,欠兮兮地堵回去:“大年初一,不能罵人!開年見喜,得討個好彩頭,既然清醒了,給你哥哥我說句說幾句吉祥話來聽聽。”

蔣婧從齒縫裏擠出聲音:“想得美,用摸過雪的手把我凍醒,你算哪門子哥哥!”

程與英微妙地看了他們倆一眼,隨即拍拍蔣熠的肩膀,說道:“行了,別鬧了,和我先下去吧,阿熠。”

“婧兒,醒了就利索地趕快收拾,別磨蹭哈,我們在下面等你。”

蔣婧昏昏沈沈地點點頭,獨自在房間裏重啟開機,換好衣服去洗漱。

*

祭祖回來,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回前院。

蔣熠和蔣婧兩個人走在最前面,你追我趕地打鬧,不是她猛地偷襲一把雪砸過來,就是他環著人肩膀非要把她推搡進雪地裏。

一個俊逸,一個娉婷,都是初初長成的少男少女模樣,湊到一起,自有一番青梅竹馬的親昵,畫面尤為養眼。

蔣禮雄遠遠地望著,笑出的氣聲吹著小胡子一動:“婧丫頭和阿熠,這倆倒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

跟在爺爺身後的蔣澈,聽了之後,胸腔裏某個角落,有什麽東西輕輕翻攪了一下。

隔了會兒,見爺爺望過來,他才心思深沈地附和:“阿熠性子活潑,總能逗阿婧開心。”

宋玉春也說道:“是啊,轉眼孩子們都長得個個高大,都快記不起他們還是個蘑菇頭時候的樣子了。”

程與英和常蕙走在一起,原本是為他們的話起了同樣的感慨,轉頭一看後方,臉色有些斂住。

蔣熠大力拍了幾下樹幹,把雪抖落下來,蔣婧擋著頭要跑,被他攔腰橫抱起來,非要她淋得一頭冰淩淩。把人惹急了,蔣婧撲著他在雪地裏打架。兩個人姿態親密。

感知到身邊人的情緒,常蕙也跟著回頭看了眼,然後和程與英似有難言之意的目光對上,說到:“你有話可得直說,和我還講究什麽?”

*

暖閣三面皆是寬大的玻璃窗,映著外面雪後初霽的明凈景色。

幾個女主人由著男人們去幹活,一概不願陪著張羅,舒坦地在這圍爐煮茶。

年初一是維系情誼的要時,午飯赴誰的宴席,頗能看出親疏。但蔣家勢大,往往不拘泥於這些彎彎道道,年初一既不赴宴,也不請宴,只是一家人自個兒團圓。

不過今年有些特殊,蔣焰提出了要帶兒子出門吃個飯,讓家裏人別等。

蔣婧雖不太懂,但還是善解人意地接受了蔣向恒的歉意,說道:“沒關系的,向恒哥哥,那你去唄。等你下午回來,我們還可以再一起堆個雪人。”

蔣向恒捏捏她被凍紅的鼻子,又溫聲哄了幾句,這才離開往大門方向去了。

她在院子裏玩雪,玩著玩著又和蔣熠鬧起來。他像塊牛皮糖,煩人得緊,總是要和她說話,要她和自己一起玩兒。

“你就不能安安靜靜地讓我自己堆一個雪人嗎?”

“我和你一起堆,礙著你哪了?”

蔣婧拍掉他要動自己雪人的手,氣鼓鼓地說道:“你就不能堆你自己的雪人嗎!”

他嬉皮笑臉地立在旁邊,怎麽著都趕不走。蔣婧又說不出太重的話,厭煩透了,悶聲轉頭就走。

她不如以前一樣非要和自己爭個高下,蔣熠不習慣地心下一懸空,又連忙追過去道歉。

蔣婧進了暖閣,坐到三伯母旁邊,端過她遞來的栗紅透亮的茶湯品起來。

蔣熠心領神會地暫時不敢再造次,在她旁邊坐下,把盛在草編小簍裏的糖炒栗子給她剝好,殷勤地推到她手邊。

“剛好你們都在,三伯母和你媽媽有話要對你們說。”常蕙出聲說道。

蔣婧表示要仔細傾聽地看過去。

程與英話在嘴邊兜了半圈,盡力委婉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倆從小感情就好。”

“誰和他感情好了。”蔣婧默默插話,被蔣熠一質問,兩個人誰也不饒過誰地再次吵起來。

“得了得了,阿熠,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天天話裏話外地逗妹妹。”常蕙很嚴肅地叫停,對著蔣熠說道。

“你們都長大了,雖然不算完全長大,但已經是個半大小孩了。以後說話做事要註重分寸,尊重妹妹。”

蔣熠聽出些兒別樣的意味,哐一下黑了臉,說道:“我怎麽沒分寸,不尊重她了?我明明比誰都關心愛護她!”

“沒跟你吵架,好好說話。”常蕙拍了拍紫檀木桌。

程與英出來溫聲細語地打和場,說道:“四嬸是想說,你和婧兒呢,都不是像以前那樣是個小孩了。成為青少年以後,即使是哥哥妹妹,也要稍微註意一下男女之間的相處方式。我們可以換另一些更合適的方式表達感情呀,是不是?比如一起聊天、喝茶、吃飯,不是非要有很多肢體接觸的。對方的私人空間,也要相互尊重。”

是四嬸說出的這番話,蔣熠無法即時就發作,但他在見到蔣婧乖乖點頭答好的時候,立馬火氣竄天。

他雙拳在身側緊握,啞著聲音反駁道:“我們的相處方式怎麽不合適了?我們清清白白,是你們這些大人想得腌臜!”

“你皮子癢了蔣熠!怎麽說話呢?!”常蕙被這話氣得有些心梗,怒罵著要找蔣彬來收拾他。

“隨便你們怎麽說怎麽想,我不管。”

“我和婧丫以前是什麽樣,現在就會是什麽樣,以後也不會變!”

蔣熠冷冷地站起身,用力地把蔣婧從榻上拽下來,牽著她的手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他抓住她的手像鐵骨鋼爪,不容她掙脫和拒絕。兩人一路拖拖拽拽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沒有其他人打擾,他才終於心裏踏實了些。

蔣熠把院門直接反鎖,帶著人往裏走,蔣婧鞋底都快在地上摩擦出火花來了,還是抵不住他強勢的力道。

“蔣熠!我媽媽都說了要註意分寸!”

“分寸?什麽分寸?我們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要註意分寸?!”他驟然間聲音變得很大,狂傲不馴的樣子讓蔣婧有些失神。

他鉗住她的肩臂,緊盯她的眼睛訓道:“你聽好了,婧丫,你不用去管他們說什麽,我們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不論怎麽親近都不為過,他們怎麽能...”

“不是的。”蔣婧打斷,憂愁地看著他,“本來我就想和你說的,只是媽媽和三伯母先替我說了。”

“你什麽意思?”

蔣婧避開他灼灼逼人的眼神,目光落在了一邊低矮的泰山石,帶著善意的勸說開口:“你以後不要再不敲門就進我房間了。”

她默默把自己手從他的手掌裏抽出來,在身後背住。

“小時候是小時候,可是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既然大人們都這樣說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蔣熠聽了難受得猶如萬箭穿心,他用發狂的語氣說道:“他們說一下你就聽了?蔣小婧你這麽聽話怎麽不聽我的話?我在你這裏什麽都不算嗎?他們隨便說幾句,你就要開始疏遠我!”

“我哪裏要疏遠你了。”

“這就是!”他攤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很受傷地說道。

蔣婧覺得不可理喻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說:“蔣熠,你明明還比我大兩歲,為什麽比我還像小孩啊?”

“男女生之間長大了要註意社交距離,男女有別!這個道理對你來說有什麽難懂的?”

“阿澈哥哥和我就不會這樣吵。”

她口不擇言地說完,覺得和他掰扯好累,轉身拉開門要走,門又被身後伸來的手掌一下子摁合住。

“你說清楚,什麽意思?你更喜歡我哥是不是?為什麽啊,他哪裏能比得過我?你有那麽多哥哥,可是我只有你一個妹妹!沒有任何一個人比我更疼你!我今天早上沒敲門就進去是因為,我覺得你回來的時間太短了,我不想浪費一分一秒,所以我一醒就過來了,我只是想多和你呆在一起,這你也要生氣嗎?還有...”

他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蔣婧不耐煩地抿住嘴唇,最終頭也不擡地踢了他的膝蓋一腳,奪門而出。

蔣熠吃痛地蹲下,沖著她的背影喊道:“你去哪?不是說好一起拼積木的嗎!”

“你自己拼去吧,我早就不喜歡拼積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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