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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一個關鍵人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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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一個關鍵人物(4)

在語言不通的環境下, 蔣婧把列夫當成了唯一的可溝通對象,雖然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用英文交談,鮮少的時間中會出現幾句中文。

列夫嘴上說著要教她學俄語, 實際並未系統安排,樂意之至當她的專屬翻譯。

2月的新西伯利亞銀裝素裹, 是一座典型的冬日童話之城。

十多天裏,他帶著蔣婧玩遍了這座城市裏吸引她的娛樂項目:冰上碰碰車、溜冰篝火舞會、歌劇芭蕾舞劇院欣賞演出、前往貝加爾湖觀賞夢幻藍冰、參觀新西伯利亞動物園......

又或是僅僅呆在莊園內,看書、下棋、堆積木、打球、訓練狗狗、溫室裏種土豆,一起研究怎麽做出好吃的中餐。

初初來到新地方玩耍的樂趣逐漸散去後,對家的思念成為了縈繞在心頭的陰影。蔣婧開始頻頻詢問爸爸媽媽有沒有打電話, 到底什麽時候來接她。

列夫先生每每都是四兩撥千斤地安撫道:“你要多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現在在忙的事情大概不允許和外界溝通, 我最後一次與你父親通話,他說可能會失聯一段時間, 讓你不要擔心。”

蔣婧停下幫忙攪拌雞蛋的動作,很焦躁地說道:“可是家裏還有其他人, 為什麽不能讓其他人把我先接回去?”

列夫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說到:“你在這裏不開心嗎?”

“開心。”

“那為何要急著回家?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不是,”蔣婧搖搖頭, 很郁悶地說道:“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列夫先生。”

“你也可以試著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蔣婧眉頭蹙得很緊,不明白地說道:“可是, 可是這裏不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我的意思是, 我只在這裏呆了很小的一段時間,但是我在北城生活了很多年,那裏才是我真正的家。”

“那你就在這裏多停留久一些,把這裏也當成你真正的家。”

“啊?”蔣婧聲音拖得長長的, 充滿了困惑。

“好了,把打好的雞蛋給我吧,我貼心的小助理。我要正式翻炒了。”

蔣婧照做,見他以不願再談的姿態把註意力集中在做菜上,心裏憋屈地把臉頰肉抿得鼓起來。

她每一次和列夫先生說到關於回家問題的感受,就像是,她在問A or B,而他的回答卻總是 or。

or是什麽回答呢?可能來,可能不來?那到底什麽時候能來!

她已經等得有些生氣了。

*

又持續過了好多天,原本有些開春訊息的新西伯利亞,一夜之間又忽然下了好幾場氣勢磅礴的彌天大雪。

列夫陪著她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混沌一片、密不透風的白色雪幕,說道:“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小蜂蜜派。這樣大的雪,使得通信和交通全部癱瘓,是這裏經常發生的事。”

玻璃窗因內外溫差,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她眼眸中倔強又無力的憂慮與失意。

蔣婧走回到暖和的壁爐前,再一次拿起電話去撥打記憶裏的那串號碼。

她知道要加國家代碼與區號的,但是仍然沒有接通,電話裏的呼聲始終是她聽不懂的機械的抱歉音。

早知道把大伯大伯母二伯三伯三伯母還有爺爺奶奶的電話都背下來了,關鍵時候爸爸媽媽一點也不靠譜,他們還總是批評自己不接電話,那他們不也是,該接電話的時候不接!

大顆大顆的眼淚還沒流經臉頰,就徑直墜落到地毯上,蔣婧委屈地抿著嘴,犟著眼神盯住一個角落,仿佛這樣淚水就不會滑落。

她不停地撥,不停地撥,直到列夫伸手過來制止。

“我想也許你需要一個安慰的擁抱。”他目光沈靜地望過來,像是能夠包容一切不安。

蔣婧黯然放下電話,走過去埋進他懷裏,小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傳出破碎的細微泣聲,因為克制而顯得越發傷悲。

“他們為什麽不來接我?我還要等多久啊?”

列夫皺了眉,拍著她的背安慰:“沒關系,小珍珠,還有我陪著你。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家人。”

*

到了三月,雖然新西伯利亞的天氣依舊天寒地凍,暴風雪肆虐的酷寒卻已過去。

每天,蔣婧都密切地關註著窗外的天氣,看到這一天外面的雪停了,甚至依稀出現了薄淡的陽光,陰雨了許久的心情終於迎來新的希冀。

她決定不等爸爸媽媽來接自己了,她要自己回家。

來到這裏的所有用品,列夫先生都為她準備的很齊全,但她沒有什麽要打包帶走的。至於身上這一套保暖的衣服,她想列夫先生應該不會介意贈予她。

蔣婧下好決心,跑到列夫先生的書房,敲門進去,開門見山地說道:“列夫先生,你能借我一點錢嗎,我要自己回家了。”

列夫正在整理書桌上閱覽完畢的文檔,頭也不擡地問道:“你自己回不了家。”

“為什麽?我知道怎麽回家。”

他從文件中擡起頭,安靜地看著她。

她心領神會地闡述道:“所有交通工具裏,飛機是最快的,所以我選擇坐飛機。我首先要到機場,然後就有人帶我上飛機,降落到北城之後,我就能自己走回家了。”

實際上,哪怕根據以往的出行經驗,腦海裏有粗略的換轉路線,她終究只是一個8歲的小朋友。

家裏的大人們總為她妥帖地安排好一切,不曾讓她在任何一次出行中受過顛簸之苦。

一定還有她不知道的細節和流程,僅僅只是這樣通過語言表述的方式模擬回家的路程,蔣婧就已經隱隱感覺到了那些斷裂的空白之處,將會是她無法處理和面對的難題。

也許必須要克服膽怯,和不認識的人們說話,請求他們幫助自己;也許沒有人願意幫助她,她會迷路,會被高大的成人們撞了跌倒;也許她還會因為寒冷和饑餓流浪街頭,最後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在冰天雪地裏絕望地死去。

她擔驚受怕,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懼得鼻腔酸澀,全身顫抖。但是她還是要回家,她不能再忍受這樣無盡的等待了,就好像爸爸媽媽將她遺忘了一般。

“你在害怕。”列夫做了定論,張開懷抱:“過來,小羊羔,到我這裏來說。”

蔣婧抹著眼淚挪步過來,乖巧地由他抱到腿上。

“既然害怕,為何還要一個人回家?”

“因為我要開學了,列夫先生。”蔣婧又抹了一把眼淚,水汪汪地仰頭看他,哽咽著說道:“我上個學期期末考考了第一名,開學第一天,會站在開學儀式上領獎狀的。”

“那很重要嗎?”

蔣婧沈默了一瞬,眼淚淌得更兇了。

“不重要。”她無助地說道。

“但是回家很重要。”

列夫維持了很久的無言的狀態,只是把她橫抱在懷裏,溫和地輕拍她的背,等她心情慢慢平靜。

“也許你有事可做,心裏會好受一些。”

彼時,蔣婧沒懂得他的意思。之後,一連有好幾個家教老師上門來。

早上是芭蕾、文學藝術、鋼琴,下午是俄語、數學、體操和自然科學,晚上則是列夫先生和她的娛樂時間。

列夫波瀾不驚的語氣裏雖飽含柔意,聽來卻讓她感到無措。

他拒絕了借錢給她回家的理由是:“我不放心你獨自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不是現在。一來我最近有工作要忙一陣,二來,你來一趟俄國不容易,不學點東西再回去,說不過去。這裏的芭蕾、體操和鋼琴的師資,我都為你找的最好的,沈下心學習一段時間,會讓你受益匪淺。”

蔣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可列夫先生這樣為她著想,她應該也多體諒一下他才是。如果他最近真的很忙,那就再等一等,等他不忙了,就可以送自己回家了吧。

*

莊園本就遠離城市,平日裏都是悄無人跡一般的寂靜。

但那一天,蔣婧在列夫先生極速為她修建的舞蹈室裏練功,撐在把桿旁剛練普利耶沒多久,窗外猛地響起一陣巨大的引擎聲,以及隨之而來的刺耳的剎車時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蔣婧走神地透過窗戶去看,一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以一個略顯張狂的角度、不講規矩地停在了精心修建的草坪上。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皮衣黑褲,潦草隨意地抽著煙,從車上踏下來。

蔣婧很好奇地停了動作,想再看看,翻譯老師打斷了她:“卡琳娜, 老師在提醒你認真。”

“對不起。”她重新提起精神回到課堂,為自己剛才的不禮貌道歉。

她還沒適應這個名字。

列夫先生說,為了方便學習俄語,最好取一個俄國名字。他為她取了“卡琳娜”,但總是喚她“卡佳”。

其他人若是叫她,她經常無法立馬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

下課後,她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好,只匆匆披上一件羊毛衫外套,就跑了出去,一心要找到剛才在樓下瞥見的那個人。

路過的傭人恭敬地喚她的名字,她沒有回應任何一個人,連一個笑容也擠不出來,埋頭跑到了列夫先生的書房門口。

門緊閉著,房子隔音太好了,她趴了一會兒,聽不清什麽,卸力地聳下肩膀,準備離開。

可走出幾步,心裏掙紮了一下,還是悄悄折返回來,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在悄無聲息、不被人察覺這件事上,她自認天賦異稟。

那個男人背對著她,面對著坐在書桌前的列夫先生,語氣很張揚地說道:“我回來了!這下你滿意了吧?我來接班,明天就去油田,行不行?你居然真找了個小孩來培養,還是個丫頭!你是老得腦子壞了,還是心理變.態?”

列夫的語調依舊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我沒你想得那麽齷齪。我把她當成我的親孫女,我真心要照顧她長大。”

“狗屁!你要不聽聽你說的什麽話?我爺爺一生正氣,名聲在外,你這樣行事,簡直是不可理喻,敗壞家風!”

“哦?那麽你這個四處留情的浪蕩兒就不敗壞家風了嗎?”

那男人頓了一下,像是強壓怒火,攤開雙手做出休戰的姿勢,說道:“我是在為你著想!她家裏人也絕不是好惹的,找起人來手段狠辣。外面傳得沸沸揚揚,中國的某個小千金在歐洲失蹤,嫌疑人是俄國一位石油大亨!要是真的查到你這,牽扯出我爺爺,我不會饒過你!”

“你知道,我絕不允許我爺爺的名聲再次被你玷汙!把人送走,我只說這一次。”

列夫鎮定地坐在那裏,面容未受他的話有絲毫動搖。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只要我想做到,他們永遠都不會查到人在這裏。鮑裏斯,你太小看我了。”

“列夫,你這種行為!這種,到了老年忽然想要有一個孩子陪伴的行為,是在惡心你自己,還是在惡心我?”

鮑裏斯似乎被他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一腳踢碎了沙發旁的臺燈——蔣婧嚇得輕呼一聲。

“誰?”

鮑裏斯大步走來,猛地拉開門,陰沈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對不起。”她用俄語怯生生地說道,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卡佳,到爺爺這裏來。”

蔣婧瞥了一眼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這才註意到他竟長著一張完全亞洲風格的臉。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對方面容淩厲,好整以暇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她小跑著躲到列夫身邊。

列夫輕輕摟住她,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說:“別怕,這是我兒子,鮑裏斯。”

“鮑裏斯,這就是小卡佳。我的孫女,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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