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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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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博弈

當“臨時的,也行”這句話出來,  葉頌棠的身體變得僵硬 ,他伸出手,將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纖細卻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拉開。

他轉過身,眉頭微微蹙起,他無比鄭重的看著她:“星星,你不可以做任何人的‘臨時’女朋友,你要和真正喜歡你、尊重你、並且有誠意給你未來的人,談戀愛,做女朋友,甚至成為未婚妻!而不是因為感激,因為依賴,或者因為一時沖動!

他的聲音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嚴肅:“‘臨時’這個詞,是對感情的褻瀆,也是對你自己的輕賤。”

“我不做任何人的女朋友。”夏星灼仰著頭,臉緋紅,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更是水光瀲灩,亮得驚人,她像是荒野上燃起的第一簇火,不管不顧,只朝著認定的方向燒:“我只跟你!臨時的也行,永遠的也行,怎麽都行——只能是你。”

這句話,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帶著“非他不可”的滾燙與決絕,直直鉆進葉頌棠的耳膜,又順著血液燙進心底,它毫無保留,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是少女將整顆心剖開、捧出的全然交付。

葉頌棠的眼底激起一絲難以掩藏的漣漪,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喉嚨裏發出一聲艱澀的滾動,下一秒,他幾乎是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倉皇,猛地擡起手——寬大溫熱的掌心,不由分說地、牢牢覆在了她那雙正燃燒著全部星火、幾乎要將他靈魂也映亮的眼睛上。

“星星,”他低語,聲音比剛才低啞了幾分:“不要這樣看著一個男人……”  他嘆息般的尾音消失在機場嘈雜的背景音裏。

視線被遮住,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夏星灼在他掌心裏,乖乖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這個姿態,讓她顯得無比柔順,甚至有種依附的柔弱感,那是能輕易激起任何男性保護欲和占有欲的模樣。

可她的聲音,卻依舊固執地、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從黑暗中傳來:  “可以嗎?”

“不可以。”葉頌棠的聲音艱澀:“你這只是雛鳥情節,是感激轉化來的依賴,是習慣了我總是在你生命轉折點出現而產生的錯覺。”他的話是在說服她,更是在告誡自己:“星星,你還小,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等以後你長大,去到更廣闊的世界,你會遇到很多優秀的,與你志同道合的男孩,到那時,你會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

“我不需要去認識很多男孩!”夏星灼的臉頰燒得更紅了,像熟透的漿果,可她一步不退,話語裏是那種毫無矯飾的、坦蕩到近乎天真的執拗:“我已經遇見最好的了,我最喜歡的,我已經……”她咬了咬下唇:“……我已經遇見了我的愛情,我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去試那些‘可能’的錯?”

葉頌棠蓋在她眼上的手掌,被她那驚人的熱度灼得微微一顫,他迅速地抽回手。

“星星,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他避開她的視線,語氣沈緩:“你所看到的我,不過是因為時間和距離,還有你的憧憬....美化過的我!”

“你可以好,也可以壞,”夏星灼毫不猶豫:“對我來說,沒有區別,你就是你。”

他看著她,眼神覆雜難辨:  “你看,”他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你還說你知道什麽是愛,真正的愛,怎麽能是無論那個人好壞都接受呢?星星,你要去愛一個本身就好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近乎獻祭式的.....”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心中感受到一種隱秘的刺痛:“星星,你還太小了,別急著把此刻的感動和依賴,錯當成此生唯一;別急著用‘愛情’兩個字,把自己困住,星星,那個人,現在還不能是我。”

他擡起手,似乎想像以前一樣揉揉她的頭發,但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終究還是落了下去。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包含了太多她此刻還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星星,未來很長......”

然後,他轉身,徑直走向了安檢口,挺直的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沒。

他拒絕了。

拒絕得幹脆且理性。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尾翼閃爍著紅光的飛機轟鳴著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飛向浩瀚的蒼穹。

夏星灼望著那消逝的光點,胸腔裏翻湧的並非那種天崩地裂的傷心,只是有些悶悶的難受,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甚至帶著一絲甜味的篤定,  女人的直覺像黑夜裏的微光,她捕捉到了他覆住她眼睛時指尖的顫抖,他抽回手時的狼狽倉促,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人的灼熱……還有那句沈甸甸的——“未來很長”。

未來很長,所以,不急。

一周後,夏星灼在昏黃的燈光下,鋪開信紙,筆尖落在紙上,流淌出少女滾燙的心事:

棠哥哥:

展信佳。

燈下提筆,心緒竟比想象中的要平靜許多,那日你在機場拒絕了我,可奇怪的是,我並未覺得多麽難過,心頭漫上來的,反倒是一種酸酸脹脹的柔軟。

因為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你的意思,你不是不喜歡我,而是太為我著想,你怕我年幼懵懂,錯把對你依賴、感激,當作了男女之間那種需要彼此背負一生的愛情;你怕我將來羽翼豐滿了,見識了更遼闊的天地,會懊悔今日懵懂的“一時沖動”;您更怕,若此刻應允了我,將來若有任何變故、會耽誤我,甚或……傷害我。

棠哥哥,你在替我害怕著未來所有風雨的可能,你連一絲的風險都舍不得讓我沾惹。

而我該怎樣向你證明,這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雛鳥情節呢?言語在一生面前太輕飄,承諾在未歷經的世事前也太單薄,唯有時間,我能獻上的,唯有時間本身----那漫長的,向上生長的歲月,一點一點,把我的心意證明給你看。

所以,棠哥哥,我會乖乖的,一年一年地長大,長高。會更努力地讀書,更用心地練琴,去看您希望我去看的世界。我會一直長,長到你覺得我終於足夠成熟,能夠清醒地承擔起我的愛,能夠與你並肩承受生活的重量,也或許......足以匹配你可能會給予的愛的時候,長到那一天.....你能坦然地、不再遲疑,毫無負擔地,牽起我的手。

棠哥哥,在我拼命向那個“足夠大”的自己飛奔的路上,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只是……(筆尖在這裏洇開一小團遲疑的墨跡)棠哥哥,等待成長的時間,真的好漫長啊,我會禁不住的“怨懟”-----我要是生在古代就好了,古時的女孩子,及笄之年便可在一樹灼灼桃花下訂下終身,不必被漫長的時光磋磨相思,而我,還要走過那麽多個寒來暑往.....

棠哥哥,等到你我鬢角染霜,坐在搖椅上曬太陽的時候,您會不會忽然懊惱,我們竟“浪費”了中間這麽長的、本該在一起的日月呢?哼!(這個“哼”字,力透紙背)

您總說,我還小,不懂得什麽是真正的愛情,仿佛年紀是橫亙在愛與不愛之間的天塹,可是愛情和年齡,究竟有多大關系呢?我翻閱了古今中外的各種典籍,發現這兩件事,仿佛並無定規。

我們學校的李教授,今年三十五歲了,學識淵博,氣質高雅,可她至今沒有遇見讓她心動、也讓她覺得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有的人,終其一生,或許都遇不到那個讓她心跳失序的人。

而有的人,卻在很年輕的時候,就一眼認定了彼此。

比如我們中國文壇上的楊絳先生與錢鐘書先生,他們在清華古月堂初見,她覺他“眉宇間蔚然而深秀”,他認定她“最賢的妻,最才的女”,從此風雨攜手六十餘載,從未松開;

又比如周恩來先生與鄧穎超女士,他們在“五四”的浪潮中相識,彼時一個21歲,一個15歲,在通信中相知相許,將革命的理想與個人的摯愛融為一體,相伴了整整半個世紀的風雲激蕩,他們的愛,始於青春年少,卻綿長深厚,照亮了彼此的一生。

你看,年齡從來不是丈量愛意的標尺,靈魂的共振,才是唯一的,無可替代的回響。那共振發生的時刻,或許在垂暮,或許,就在少年時驚心動魄的一瞥裏。

所以,棠哥哥,請不要再輕輕易易地用“年紀小”這三個字,當作推開我的理由了。我的心意,它的方向,不會因為年歲的簡單疊加而改變。它從六年前你在雲南那片瘋長的野草叢邊蹲下身,我們隔著一層草葉與泥汙目光初次相撞的那一刻起,我失序的心跳便告訴了我......

那是一種全新的、陌生的震顫,從那一刻,我的“世界”裏,才第一次有了“光”的具體模樣,他有了溫度,有了氣息,有了聲音,那種懵懂的巨大吸引力與安心,在後來漫長的離別與仰望中,被時光細細打磨,被思念反覆勾勒,從感激與依賴的基底上,悄然生長出了更覆雜、更堅韌的枝蔓——是想要變得更好、足以走向您的渴望;是讀懂您信中一字一句時的雀躍;是遇到困境時,第一個想告訴您的依賴;更是……見到您時,怎麽也控制不住的臉紅心跳和滿心歡喜,  這怎麽不是愛呢?

愛可以從各種土壤裏萌發,貧瘠的荒原可以,傷痕的裂隙可以,甚至……一片被踩進泥裏的花瓣,只要有一線光、一滴雨,也會掙紮著開出自己的模樣。

棠哥哥,我對你的愛發生的是那樣早,早在我還不知“愛情”為何物的時候,就已經悄悄紮根在了我生命最深的土壤裏。

但是,棠哥哥,請你放心,我會聽你的話,我會耐心地等,等時間這位嚴厲的匠人,慢慢雕去我的青澀,將我年齡的數字,變成你標準裏那個“足夠成熟”、“足夠清醒”的姑娘應有的刻度。

只是....在這等待的縫隙裏,我會有一點點小小的“不乖(信紙邊緣被捏出好多的小褶皺)

每晚,我會偷偷催促桌上的臺歷:“時間啊,你能走得再快一點點嗎?清晨梳妝,我會對著鏡子喃喃:“魔鏡啊魔鏡,你能不讓我棠哥哥.....此刻就看到鏡子裏的我,已然是他心上的摸樣?

在練琴的間隙,偶爾一陣微風拂過,我也會托它去告訴你:“風姐姐啊,你幫我去看看棠哥哥,順便告訴他,我這裏有一朵花,為他開得很好、很好......””

你永遠的

星星

(信紙最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後來添上的字:又及,今日練琴四小時,雅各布教授聽完,沈默了片刻說,我的心打開了,我想,那是因為我把鎖在心裏的愛,都寫給了你......棠哥哥,今天,我比你離開時,長大了28個秋。)

一周後,她收到了葉頌棠從香港寄來的回信,信寫的很簡短。

星星:

信已收到。

知你練琴有進益,甚慰,心扉打開是好事,音樂本應自由。

倫敦比賽在即,好好準備比賽和申請,英國學校的資料和唱片已另包寄出,註意查收。

望專註學業,保重身體。

頌棠

寥寥數語,甚至帶著點刻意回避的冷淡,但夏星灼捏著信紙,看著那比以往似乎更顯用力、筆畫末端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頓挫的字跡,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她嗅到了那字裏行間,欲蓋彌彰的味道, 如果真的毫無波瀾,如果真的全然無意,以他周到體貼的性子,至少該有一番更溫和、更細致的開解與勸說,而不是這樣近乎倉促的、避重就輕的寥寥數語。

從那以後,他們之間的通信依舊繼續,他會在信裏關心她的學業,給她寄珍貴的資料,提出中肯的建議。

她也依然興致勃勃地分享生活的點滴,練琴的感悟,對未來的憧憬,只是,某種微妙的東西,悄然改變了。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隱藏那些超越“妹妹”範疇的依賴和思念,在信末的留白處,她總會綴上一兩句輕巧的、多餘的話:

昨夜從琴房出來,擡頭看見月亮好圓,清輝灑了一地,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裏讀過的話:‘今晚月色真美’,棠哥哥,你那裏也能看到這麽美的月色嗎?

“近日在練德彪西的《亞麻色頭發的少女》,彈到中間那段琶音時,窗外的梧桐葉正巧被風吹落,一片剛好飄在譜架上。那一刻不知怎麽,心裏軟軟的,忽然……很想你。”

“覆興公園的櫻花謝了,但廣玉蘭開得正好,碩大的花朵像棲在枝頭的白鴿,走在樹下,總覺得這般熱鬧又靜謐的景致,你若能看見,心情大約也會明朗幾分。”

“收音機裏偶然聽到老上海的舊歌,《永遠的微笑》,周璇的嗓音透過噝噝的電流聲傳來,竟聽得有些出神。旋律很簡單,詞也直白,可那句‘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反反覆覆,竟讓人眼眶發熱,棠哥哥,你有在聽什麽歌嗎?”

她甚至不再刻意等待他的回信才寫下一封,有時興致來了,一周內會接連寄出兩封,講述不同的瑣事,分享瞬息萬變的心情

而彼岸的他,回信的節奏開始出現了微妙的不規律,有時三五天便至,有時卻會沈寂上近十天,仿佛需要更久的沈默來消化那信紙上傳來的灼人溫度,而對於她那些帶著旖旎色彩、暗藏機鋒的“閑筆”,他總是選擇性地忽略。

但是,偶然她在信裏不經意的提到,練習肖邦某首練習曲時,總覺得某個經過句的音色處理不夠理想,現有的幾個錄音版本,要麽太淩厲,要麽太綿軟,似乎都不是她心中那“懸而未決的月光”。

這不過是一點練琴時細微的、私人化的感受,如同嘆息般掠過紙面,然而, 半個多月後,一個裹著層層防震材料的包裹送到,裏面是一張黑膠唱片,封套是簡單的素白,手寫著曲目和演奏者名字——一位她從未聽說過、唱片目錄上也似乎查無此人的鋼琴家,錄制年代久遠,她懷著疑惑將唱片放在學校的唱機上,針尖落下,當那個困擾她的經過句流淌出來時,她屏住了呼吸,那音色……清冷而柔韌,恰恰是她模糊感覺中那“懸而未決的月光”,精準得讓她眼眶發熱, 包裹裏只有一張便箋:“友人所藏私錄,或近你意。”

或者,她在信裏苦惱地寫:

"化學實驗課配制鉬藍試劑,我總調不出課本上那種‘雨過天青色’,雅各布說我彈肖邦的手不該被試管毀掉,可期末考在即……"

三天後,一個德國產精密PH試紙套裝連帶手繪色卡寄到。

色卡邊緣標註:"鉬藍顯色區間:PH5.2-5.6,天青色在第三格,另,毀掉肖邦的手的只能是過度練習,而非求知。

他用最輕描淡寫的理由,包裹起最細致入微的關切,他像一個沈默的守護者,不僅聆聽她字面上的話語,更捕捉她字裏行間那些細微的波動、未盡的渴求、倏忽的靈感,然後,他將她這些散落的、或許自己都未曾真正重視的“隨意提及”逐一拾起,默默補齊,變成一份份具體而微的驚喜,送到她的眼前。

夏星灼漸漸察覺到,她開始像個收到秘密禮物的孩子,在拆開每一個來自香港的包裹時,心跳都會漏掉半拍。於是,她試探的“抱怨”和“提及”,開始帶上一點故意的、甜蜜的刁鉆:

"弄堂口阿婆的梔子花攤不見了!從前夏日總有香氣鉆窗而入,如今只剩汽車尾氣味,上海越來越像銅墻鐵壁了……連一點鮮活的氣息都擠不進來....."

五日後,夏星灼家門房收到一盆蘇州虎丘老花匠培育的矮種梔子,碧葉間綴滿花苞,便簽只有十個字:

"銅墻鐵壁裏,自養一方春。"

於是她越發“得寸進尺”,在信裏寫些天馬行空的困惑:

昨夜重讀《紅樓夢》,看到‘尺幅鮫綃勞解贈,為君焉得不傷悲’,這‘鮫綃’,傳說為鮫人所織,入水不濡。又說鮫人泣淚成珠……那麽‘鮫綃淚’,究竟是珍珠?還是浸透了淚水的紗?古人用詞,真是美麗又模糊,讓人捉摸不透。

兩周後,夏星灼收到一個檀木小匣,內襯絲絨上靜靜躺著一枚淚滴形的深藍色琉璃佩飾,光澤溫潤,內部似有流雲般的紋理,旁附素箋:

‘鮫人泣珠,琉璃作淚’。此物乃19世紀波斯匠人仿淚滴所制,雖非鮫綃,可暫代想象。另附廣府學者手抄《嶺南異物志·鮫人考》一冊,或可解惑,上海風大,夜讀時需記得添衣,勿著涼。

又或者,她突發奇想:"陸游詩‘黃金錯刀白玉裝’,這‘金錯刀’到底是刀還是錢幣?博物館只見漢代刀幣,宋制卻遍尋不得……"

一個月後,一把宋代金錯刀紋飾拓片連同東京國立博物館研究報告影印本送達。附言:

"金錯紋飾乃鑲嵌工藝,非器物之名,拓片取自某藏家之宋代佩刀,研究報告第十七頁有關於宋制形制的詳細圖解與論述,應是你要的答案。"

夏星灼碎碎念:

"“永安百貨的葡萄紐絆盤金繡旗袍賣光了!那紋樣讓我想起山間的野葡萄藤,蜿蜒又有生命力,如今機繡泛濫,再難覓手工的韻味和那種……一針一線裏的耐心。”"

次周,一件香港老字號“唐樓繡坊”手工覆刻的葡萄纏枝盤金繡半成品寄到,配齊絲線和銀針,包裹裏的紙條上,是他一如既往、看似平淡的囑咐:“紐絆留白,待君自繡,山間野葡萄的生氣,或許正需上海姑娘的指尖,方能點活,就當……練琴之餘的手指休憩。”

這些'用心,“回應”,夾雜在他信紙上那些始終理性、略帶距離感的兄長式關懷裏,他或許以為,用“友人”、“資料”、“實驗須知”、“物盡其用”這樣的理由,便能將一切掩蓋成對“妹妹”學業與興趣的引導,  但在夏星灼讀來,那刻意維持的平淡、簡練的措辭底下,分明洩露了太多欲蓋彌彰的痕跡——是遠超尋常關註的專註,是對她每一絲心緒都了如指掌的懂得,是肯為她那些天馬行空甚至無理取鬧的念頭去大費周章的縱容,是藏在理性堤壩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深沈而灼熱的牽掛。

這些細微心念的珍視與回應,那絕非僅僅是“兄長”的責任所能涵蓋的溫度。

他在理智的堤壩後,小心防守, 將每一次心悸都按捺成更規範的筆畫,卻又總在那些筆畫的起承轉合處,洩露一絲壓不住的波瀾。

她在時光的此岸,安靜生長,將每一寸思念都綻放成更美的姿態,隔著山海,溫柔叩問。

她知道他看見了那些“月色”。

他知道她知道他看見了。

等待,成了他們之間,一場心照不宣的、溫柔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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